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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尘世中沾染了一身罪恶血腥的她,竟然还可以去到横翠那样的仙境,见到玉霄寒那般的天人,可她不知满足非要恋上他,所以,只能再次被驱逐回这十丈红软中继续随着世事沉浮或悲或痛,这也是一种罚。
但凡上述种种罚,哪一样不是她自寻的,她可怨谁,她可怨谁?
唯有怨她自己。
所以她可以哭可以笑,却不能避不能逃。若还有痛苦,希望它来的更猛烈一些,哪一天,她的这颗心痛得麻木了,真正死去了,她便解脱了。若还有快乐,希望它来的更真实一些,等它离去时,她也可以痛得更畅快一些。
就这样吧,这便是,她对此生,唯一的期盼了。
醉醺醺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隔壁一如既往的地动山摇,声浪滔天。她有些难受地伏在桌上,想,燕九那种人,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愿意向他投怀送抱?他有哪一点值得喜欢?他的这种生活态度么?还是,那种事,原是一种快乐?即使无关情爱,也是本能的一种快乐?
胃里翻腾着,她摇摇晃晃地来到书桌前,对着画罐里一阵吐,吐完后,浑身无力地坐倒在地毯上,少时,往后一仰,就这样睡去。
醒来之时,天光耀眼,不知时辰,只知头痛胃痛。
最近她喝酒喝太多,饭菜却吃得少,看来,她成功地虐坏了自己的胃。
她皱着眉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昨夜有上床睡么?她有些疑惑,身边却突然传来一个慵懒声调:“醒了?”
她一惊,回头看向声音来处,窗外刺眼的阳光让她一阵难受的晕眩,阳光中身形挺拔的男子浑身似镀了层金,平日里看见就讨厌的妖媚笑容也格外的灿烂。
她只怔忪了一下,目光便锁住他手上那张薄薄的皮。
燕九见她看着,就势捏着朝她晃了晃,道:“它自己皱起来的,我怕你难受,便帮你拿下来了。做得很精致,在哪买的?”
她转过目光,一边下床一边道:“谁让你进我房间?”
燕九吊儿郎当地靠过来道:“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你房里的酒气酸气臭气飘到我房里熏得我睡不着,我才不要踏进你这脏兮兮的房间呢。”
“面具放下,你可以走了。”小影在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女孩长发散乱,娥眉微皱,却犹显楚楚可怜之态,一时有些愣怔。
“嘿,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情人啊,虽然你一向不怎么讨我欢心,但你这个样子若是被别人看见,真的会丢我的脸。喂,我说,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站在她身侧,看着镜中的她喋喋不休。
小影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面具,皱着眉道:“你好吵,快滚,别来烦我。”
燕九似乎对她这样的语气颇为喜欢,笑眯眯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喂,你还是带上面具比较好,起码,那人皮的色泽比你自己的肤色要健康一些……”
小影不耐地回身瞪他,他慌忙跳开几步,仍是笑嘻嘻道:“我是来提醒你,有价无市的…书—网醇你已经喝了好几大坛了,虽说你是我的情人宣园不会来管你要酒钱,但我会觉得欠他人情。所以,有空多来厅中唱唱歌陪陪客,当做还债。”
小影回过身,有些无力道:“知道了。”
见她那样,燕九眼中突然划过一丝异色,却快如闪电一般,转瞬不见。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问道:“阿媛是谁?”
小影猛然转身看他,他笑得邪魅,道:“你喊了一整夜,我很嫉妒。”
小影收回目光,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他倒也不拖沓,噙着笑意转身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午后,小影百无聊赖,想起早上燕九的话,便想着的确要去还园主这几坛酒钱,她不想欠任何人。
自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燕九便派人给她送来了许多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只说是给他装点门面。来了近一个月,她一直在城内游荡,故而还从未动过这些东西,今日既然要去厅里,为了不要过分引人注目,她想,穿着打扮上她还是尽量跟这里的女子接近一些为好。
随手挑了件水蓝色裙角有银丝挽云纹的长裙穿上,再将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她在镜前轻轻转身,脖颈修长细白,削肩如柳,肤若凝脂,柔光若腻,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她看着镜中女子因腰部收紧而凸显的胸部线条,突然有些赧然,她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浮现出这种奇怪的情绪,但她无法控制。
在这奇怪的羞涩情绪下,她耗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湖心独一楼的一层大厅,门口立着两个容貌清秀的少年,见她走近,彬彬有礼地替她推开门。
奢华似乎是这龙栖园的一大风格,这圆形的大厅内自然也不例外,小影已经懒得去为每一处精致昂贵的铺设装饰所惊叹了,只略略看了下这厅内的格局。
最外圈是一周玉石铺就的环行过道,过道内侧是一座座被奇花异草隔开的躺椅。躺椅向内是一湾清浅的水池,池中白玉雕莲,黄金作蕊,有斑斓的鱼儿游动。清池那边则是一圈雕刻精美的单桌宽座,面向大厅正中那两层圆台,底下的圆台呈荷叶形状,而上面那层圆台则呈莲花形状。
彩绣辉煌的大厅顶部垂着一颗颗亮晶晶的东西,不知是何物,但看上去却似满天星斗一般。
大厅正中的圆台上正在跳舞的女子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浓密金色的蜷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丝丝都仿若流淌着火般热情的小溪,浓密的睫毛、魅惑的眼神、性感丰厚的双唇,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万种风情。她妖冶完美的身体正随着下层圆台上那些乐姬的演奏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和速度或扭或抖,教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觉得诱惑无边。
厅内的人并不很多,大概有十来桌的样子,其余六七成的桌椅都还空着。目之所及,都是陌生面孔。她下意识地寻找着燕九或是园主,最终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他的身影,细看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人,她却认得,大将军府的韩旸。
燕九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到来,慵懒地执着金色的酒杯斜靠在座椅上,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圆台上的舞蹈,不时转过脸去和韩旸说话。韩旸的面色却不似他一般悠闲,隐隐透着一些沉重和焦虑。
小影发现,此刻的燕九虽然还是一副随意闲散的神态,却绝对不是之前和她在一起的那种感觉。那种慵懒随意,让人联想起猫儿看着已在它爪下的小鼠时的样子。
她想寻个座位先坐下来,不意刚一走动,韩旸的目光立刻向她投来,他身旁的燕九自然也随着他的目光转过脸来,看见她后,他有一瞬的愣怔,随即脸上又泛起那种令人寒毛直竖的媚笑,放下酒杯颇具挑逗意味地向她招招手。
小影恶寒一下,心道,刚才定然是自己多想了,这死男人明明还是这副烂样。
她不想与他过近,不理他的手势,只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随意挑了个座坐下。不意还未坐稳,那曾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语调又软尾音又长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清歌——”
声音虽有些低哑醇厚,却压过了悠扬的丝竹之声,一时间,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声音出处,再顺着出声之人的目光看向她。
她正为被众人瞩目的境况感到气恼,那男人却若无其事地妩媚笑道:“过来陪我。”
若不是戴了面具,小影此刻的脸一定爆红。不要误会,不是羞红的,而是气红的。
这死男人竟敢这样侮辱她!她倏地站起身,拎起身后椅子呼的一下向他削去。
众人皆被她这粗暴的举动惊了一跳,耳边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燕九笑容不变,他身侧的韩旸却突然站起,一把抓下那来势凌厉的椅子顺手放在桌旁,冷声道:“姑娘好大的火气。”
小影还未出声,燕九便笑着道:“就是她这股火气对了我的胃口,阿旸,稍安勿躁,想来她是不喜欢我的措辞。”
言讫拍着那张被小影削过去的椅子,妖媚笑道:“清歌,来,坐这,我陪你好吧?”
“你真的是欠收拾!”小影低咒一句,欺身上前要揍他,不意面前一闪便多了条人影。
宣园拱着手微笑道:“清歌姑娘,请消消气,楼中有条规矩,即不可动武。”
小影见他一个园主如此谦和地来打圆场,自然也不好意思强来,转身便拂袖而去。
第155章 再见景苍
独一楼几乎每天晚上都很热闹。
小影开始在那圆台上唱歌,每次她唱歌,厅中总是很安静。她总是随性哼唱,因而,无人可以给她伴奏,偌大的厅内,除了她清透的歌声便只有细细的呼吸声。
她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因而很少唱。她仿若深山清涧一般的歌声似乎也不太适合独一楼那般奢华的地方,不适合独一楼中那些身份显贵的人,所以,很少有人会点她。
每次她去唱,都是因为燕九,每次唱完,宣园都会派手下给她送来许多金银,一个月不到,她便还清了酒钱。
日子一天天无喜无怒地过着,她原本可以离开的,可她不知自己能去哪。
这里有很多令她讨厌的地方,但这里也有许多令她不舍的地方,比如说,这里的热闹。
这热闹虽与她无关,但会让她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还没有被世人抛弃的安慰,感觉自己还活着。
再比如说,眉儿的箜篌。眉儿的箜篌委实弹奏得很好,有一种类似…书—网醇般能让人暂时忘却心中苦闷的功效,不同的是,…书—网醇冲淡痛苦的方式,像是烈火燎原,痛至极致产生麻木,而眉儿的箜篌,却似清水过境,轻轻冲刷心田,非常的温润。
她明明更喜欢眉儿的箜篌,但奇妙的是,她可以不听眉儿的箜篌,却不得不喝…书—网醇。她对…书—网醇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依赖,一日不喝便觉得浑身难受,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酒瘾。
所以,最终,她还是没有离开龙栖园。
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坐在独一楼飞翘的屋脊上,或饮酒或浅眠,空度着花一般的岁月。
六月下旬的一天黄昏,绿色的琉璃瓦经过一天的酷晒有些烫,她突发奇想要放风筝,便拎了一壶酒一只风筝上了屋脊。
她一向喜欢鱼形风筝,喜欢看鱼儿游在天空,有时她想,或许就是这种不肯面对现实的心性,才使她落至今天这般境地。
斜靠在飞翘的脊角,她将牵着风筝的线系在右脚的大脚趾上,手中执着酒壶,仰头看着空中似在悠哉游哉的鱼,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放风筝,已是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在秀山下的草地上,父亲看着,她与景澹一起放的。
她大口地灌进…书—网醇,也许,今夜她又要在屋脊上醉卧整夜,月光做衾了。
刚喝两口,不远处的屋檐便传来了动静。
她扭头一看,一身华贵锦衫的燕九正动作利落地翻上来,金红色的衣角一片华光闪烁,这个奢侈的家伙,为了保持衣裳的平整垂顺,每一件衫袍的下摆都缀着宝石。
小影扫他一眼,无可否认,这家伙的身材的确很好,她几度怀疑,他真的不会武功么?如果不是练武,他何来这样一副挺拔健硕的傲人身段?
时间长了,她也懒得去猜测了,他会不会武,身材如何,与她何干?
燕九拍净锦衫上些许灰尘,抬头看向她时,笑容妖媚得足可令天下最妖娆的女子自叹弗如。
她看着他清峻的眉和刚直的鼻子,心中暗思:“这家伙要是不笑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极冷魅吧。”不过她想她应该是没有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测的,因为这家伙几乎每时每刻脸上都带着笑容,即使不笑,脸上神情却也是似笑非笑的。
“嘿,我就知道你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