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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溪,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我伸出手去学他刚才那样摸摸他的头,“莫哭”。
他捂脸飞出殿外,似在逃避,但衣袂飘飘,仙姿妖娆,转眼,一头扎进湖里。
我大惊,他不会因为愧疚便投湖轻生了吧。我说的话哪里不对,哪里不对了,竟让他无颜再见我?
“泉溪,泉溪!”我急得大喊,“你不要犯傻,赶紧上来!我没有怪你,千万不要轻生!”
该死的莲花型囚笼任我怎么用力摇,纹丝不动。
远远的,湖底传来泉溪的声音。“我在修炼。”
原来如此。是我忘了他不是凡人的事实,还以为……
不知过了多久,泉溪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带来了莲藕和莲子。“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跟阳间一样的味道。”他将篮子递进来,莲子一粒粒早已剥好放在碗内,莲藕也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跟我在辛家时一模一样,连餐具的花纹都相同。
“泉溪……”我看着他跟溪泉一模一样的脸,泪水缓缓滑下眼眶,“若他像你这般善良多好。”
泉溪无语,抿了抿唇,泪奔,瞬间消失在湖面上。
他飞过的地上,一路洒下无数枯败的绒花。
日光渐淡时,泉溪再一次来到我的囚笼前,带来冥界的果蔬。
鬼魂是不知道饿的,但对阳间的依恋使得众多鬼魂依旧带着阳间的饮食习惯,爱吃辣的会寻找辣味的冥椒,爱吃酸的会寻找酸味的冥梅……只要不是生前业障重的鬼魂都有机会品尝生前的口味,直到下一次转世来临。
我谢过他,未去碰那些果蔬,那些东西跟酒一样,借酒消愁愁更愁。
“你休息一会儿吧,若再不休息,鬼气会加重,我这里有解郁安神药,对心神不安,忧郁失眠
很有效。”他递进来一粒粉色药丸,我闻到了绒花的香气。
“重就重吧,反正已经做不了人了。”我将头倚在围栏上,死气沉沉地说道。
“不想我帮你了?”他问,湖水般明净的眼眸看着我。
我微微摇头,陡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要帮你,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必须在你的梦里说出来才安全,否则溪泉会知道。”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将粉色药丸吞下。不出几秒,眼皮沉沉,咕咚便陷入沉睡中。
沉寂黑暗的虚无中闪起紫色光芒,朦胧中,出现泉溪白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目前你唯有摆脱溪泉的束缚才能重返阳间,你需要做的便是趁他不备损伤他的元神,将他的原形绒花树烧毁。我刚刚算过三日后便又是一次天雷劫来临,他无力躲开一定会魂飞魄散,从此你不必再害怕他纠缠,亦可以与你的国哥哥重逢,但是……你无法再成为辛凤娇,回去阳间只有一条道可选。”
“是什么?”泉溪的一番话让我感觉希望重现,心情大好。
他面容平静地说道:“借尸还魂,愿意否?”
我愣怔住,半晌,坚决地说道:“行。”只要能回得去,怎么都行。
他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照我说的方法做,你胜券在握。过会儿我要把刚刚跟你说过的话暂时删除出你的记忆,以免被溪泉识破,具体计划到了时间自然会提醒你记起。这几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否则鬼气太重的话无法进入任何一个纯净的尸身。”
他交代完毕,身体有些摇晃,似乎很瞌睡。
“你要昏睡了么?”我问道。
“是啊,夜晚快降临,我要退出你的梦境了。”他白色的身影又开始变模糊,
“等等,泉溪!”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顿住,看我的眼神颇为倦怠。
“我这么做的话会对你有伤害吗?我对付他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他疲倦地笑了笑,眸子忽闪过一道快慰的光芒,“当然不会,我们的原形各自保管在各自殿内。”
“跟溪泉的一样么?”我最后问道。
“当然,所有看过的鬼都说一模一样,不过,我认为我比他好看。”他耸耸肩,倏地消失在我的梦里。而我,再次沉睡,格外安宁。
“喂喂喂,醒醒,醒醒!”一个尖尖的嗓音将我吵醒,很快飘远了,变成放肆的鬼哭狼嚎。
灯火通明的时刻再度来临,大殿就如昨晚看到的一样,鬼影重重,嬉笑声不断,又变成了声色场所,虽然还是随眼可见一幅幅猥琐画面,但始作俑者尽是陌生的鬼脸,想来是前一拨男鬼女鬼及时行乐后转世的转世,服苦役的服苦役去了。
印象中见过泉溪,但具体跟他说了什么完全忘了。
昨晚的闹剧继续上演,我又被一群鬼拉至最顶部的紫色屋宇,紫衣少年眼睛蒙住,正在与一帮女鬼玩游戏,不亦乐乎。
似乎感觉到我的到来,溪泉摘了巾子让身边的女鬼赶紧滚,一声令下,所有女鬼撤的干净。
“想通了没有?”他飞速飘至我面前,一双勾魂的眸子上下看我。“你已经分清我和他了,甚好,我比他厉害得多,也漂亮得多。”他旋转了几圈,长发飞舞在空中,衣袂飘飘,的确妖冶美丽。
“想通了。”我的脑海里浮现泉溪说他比溪泉好看的情形。大概精怪比人更在乎容貌。
“哼,我就是比他好,哪儿都比他好!比你的国哥哥更好!”他忽然搂住我就吻,空中下起绒花雨,红艳艳的,浮动在空中,瞬间,我被他带入绒花树内。他将我摁倒在绒花毯子上,意犹未尽地边吻边喃喃道:“为何我感觉你并没有想通,冷冰冰的,还不如那些女鬼热情。”
“想通是有条件的。”我别过头不看他涨红脸的模样,同时记起泉溪交待我的计划,先麻痹他,若一口爽快地答应他会起疑。
“说来听听。”他抱住我,贪恋地将头枕在我肩上,忽而嘀咕道:“我是不是该叫你姐姐。你好像比我老一点。”
我真想哭,他两千五百岁,我才十八岁,到底谁比谁老?
我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你答应我让我回阳间跟家人告别一次,我便答应你。”
溪泉眼珠子转了转露出猜忌的神色,孩童般的面容消失不见。“又想玩什么花招?”
“我能玩什么花招,溪泉爷爷?”
这话太过刺激了他,他跳起来,揪自己的头发,“我有这么老吗?有这么老吗?你怎么叫泉溪,也叫他爷爷?”
“当然,你们一样老。”我不紧不慢说道,“你至今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糟糕,我没法认同你这样又老又缺乏自知之明的妖精,如果你为我完成这桩心愿,我会永远感激你。”
“休想!本宫知道你又想逃走,是不是泉溪教唆过你什么?他就知道坏我的好事!气死我了!我真想揪住他的长发,把他揪成秃子!”他暴跳如雷,但过了会儿,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语道:“呃,算了,我不想看到秃子。”
没心思听他疯言疯语,我又按照计划对他说道:“他哭了,哭得不像样儿,将大殿里落满枯败的绒花,因为我求他帮忙可他帮不了。他说他连囚禁我的笼子也没本事打开。”
溪泉眼睛一眨不眨听我说话,脸色忽喜忽忧。“留下你对他也有好处,为何要帮你逃走,大笨蛋!”说罢神色轻松了许多。
“你想回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耗费哥哥我一百年功力而已。只要你保证不泄露地府的事情并按我的吩咐去做,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我假装不信。
“如果有假,让我死在天雷劫那天!”他信誓旦旦。
“可我一脸鬼气,如何不让家人里怀疑,怕就怕把他们都吓死了,一起赶来地府与我会面。”
“那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溪泉大惊,“他们必须活着,不过,你说的问题有可能发生,你需要静静地休养,留点阳气在身上。”
“如何才能聚敛些阳气?”我故作不明。
“来,吞下这颗仙丸,有了它你便会沉睡,恢复一点阳气。”
297、阴曹地府(三) 。。。
他掏出一颗粉色的丸药,与泉溪送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好,我会好好休息,你陪我一道睡如何?”
他一听此言兴奋异常,“好好好,我陪你!”
“但你不许动手动脚。”
“你放心,在渡过天劫前我不会跟你行夫妻之事。”
“你敢发誓么?我怕你趁我睡着了非礼我。”
“天劫后我才能完全成人,就算我想非礼你也不成呀。哈哈哈! ”他大笑,突然神色一凛,“我怎么说出来了?”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还别过脸去咬自己的袖子。
他的话引起我的好奇心,“你都这么老了怎么还没成人?”
“本宫……本宫上次渡天劫时受了重伤,这次天劫更厉害许多,不能消耗过多元气。待天劫后便没问题了,你怎么问这么多,还想不想我帮你?”
我对他的话不太理解,但也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既然发誓不会碰我,又有渡天劫这么重大的事情要应付,应该不会食言。
我将粉色药丸放入口内含着,挨着溪泉假装熟睡了。溪泉安静地在一旁躺着,一直握住我的左手不松开。
泉溪事先给我贴过符咒,让我闭眼后看似沉睡,实际清醒着,溪泉这会儿满心喜悦,不会耗费功力进入我的梦查验我的沉睡是真是假。
外面有个声音大叫:“溪宫主,溪宫主,您今晚就不见我们了么?宫主啊~~~”声音特别凄婉哀怨,听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女鬼。
“滚开,滚开!别来烦我,本宫要陪夫人睡觉。”
“哇~~~”外面爆发一片哭声,背景里似有狂风刮过,摧朽拉枯般的凌厉。
溪泉猛地振臂,手中折扇打开,“呼啦”一声,外面登时无比清静,不知是不是都被他施法扇走了。
一只手顺着我的轮廓极轻地摩挲,“宝贝,我会疼你,等我真正成为一个男人,一定好好疼你,永远。”
我头皮发麻,暗里揣度他这话什么意思?等他真正成为一个男人?就是说他目前还不是,那他算什么?不男不女?
佛祖啊,不男不女啊!
“你在做梦吗?”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声音温柔,“不怕,我陪你。”轻轻搂住我,微微地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子时一过,溪泉身上会冒出一朵大如车轮的绒花,那是他每夜修炼的元神所在,元神需要有月光才能修炼,而他又答应陪我,因此元神不得不离开肉身,此时便是他最薄弱的时候,我将用拳头猛砸他的头顶,元神出于自我保护会立即回返肉身,我便用符咒罩住他的元神,贴在树干上连同绒花树一道烧掉。一旦原形被毁,元神受伤,肉身也会僵死,无法渡天劫,最后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虽然此举乃小人偷袭之举,但我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被溪泉发现我在欺骗他一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那种遥遥无期的折磨一定比死更可怕。所以我不能有丝毫手软,必须彻底毁灭他。
啵啵几声从溪泉头顶发出,应是元神出窍了。果然,一朵硕大的绒花袅袅升起,忽闪一下不见了踪影,而溪泉在一旁安静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羽睫微颤,嘴角挂着一抹魅惑的笑意。
我轻轻挣开他握住我的手,他动也不动。
“对不起,纳命来!”我高高举起拳头,对准他的头顶砸去。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是那朵硕大的绒花忽的就飞回来了,我将早已备好的符咒放置在溪泉头顶,元神毫无防范地往头顶钻,被符咒罩得死死的,扭动着,挣扎着,“你陷害我!”溪泉的声音在符咒下颤抖。
我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