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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截寒光冷然的剑刃,恰好就砍在我眼前不到一寸的距离。
刃口锋利,惨白如霜,映着我此刻同样惨白如霜的脸色。
我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头顶就冷冷地灌下一个阴鸷的声音,“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妮子,若不是她,怎会害得咱们的计划提前败露!”
不好!刺客谋刺不成,撤退之时要杀掉樱若泄愤!
“住手!”我将樱若整个都压在身下,感觉到那娇小孱弱的身体在我的怀中剧烈颤抖。他们的目标是樱若,若是此时我放手,我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我不放,我就会陪着樱若一起,在劈头盖脸砍落的利剑下,当场丧命。
放还是不放!无数纷纭的念头,在脑中如涣散的星芒掠过,壅塞得几乎要炸开一样。
最终唯凝成一个念头,樱若绝不能死!
我用手臂愈加紧地揽住她,这个小女弦仿佛天性中就与我有种莫名的感应,千钧一发之际,我根本不能,也做不到陷她于险地,弃而不顾。
抬首的刹那,唯有剑锋劈落时带起阴绝的冷光,晃晃然搅浑了周遭的所有事物,眼睛都要被这般的光芒刺瞎。
“颜颜!你快回来!”我听见男人低沉的喊声,喉咙间暴出的声啬因急迫和忧惧,听来有些粗嘎刺耳。
视线模糊间,看见远处明黄色的身影。尽管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奕槿,帝王独尊的明黄色。他被一群宝蓝衣饰的太监,和银白盔甲的侍卫,还有蓝与白间漫点着的华衣流彩的嫔妃层层地拦住,异口同声高喊地;“皇上乃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为宸妃涉险!”
他蓬然作怒地吼道:“混账东西,全都给朕滚下去!”
那瞬间,我们之间阻隔了太多太多,纷纭杂乱的人影,我可以想象他惊惧到目眦尽裂的表情,最终还是遥不可及。
劈落的剑锋,离我越来越近,我似乎都能感觉挟带着凌厉之势的剑气,在裸露的肌肤上割出细小丽尖锐的疼痛。
死亡的庞大阴影笼罩在我身上,这一刻我除了死,已是无可逃避。我拥着怀中的孩子,她一动不动,温热幼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这充满依恋的动作,倒让我从心底生出几分凛然无惧。
“玎!”
锐不可当的剑势,在半空遽然一滞。
“玎!”
又是一声,堪堪要迫到眼前额夺命之剑,竟是倏然反弹出去。
来不及转瞬,一道惊鸿白光宛若幽刃出鞘,柔曼无力的绫缎打在剑锋之上,竟是如金石相击的脆响!
我清冷而视,幽黑的眸心骤然腾起白芒两点,带起的微风拂动缠在臂间的雪丝昙花披帛,那般纯粹柔净的颜色,轻盈如云地牺落在臂上。
性命攸悬的刹那,我想起那日与韶王妃同在上林苑时,身体中出现突如其来的反常。而此刻我感觉身体又出现那种异动,仿佛是一种隐藏在血脉肌理中奇异而微弱的颤动,瞬间就流遍全身。我不受控制地,就像完全被潜藏的本能支配着地去做一些事情。
颤倾天下碧箫吹断玉芙蓉3
那一刻,掌中白绫霎时化作一道惊空而起的白虹,格挡住长芒如电的剑势!
那一刻,离死仅仅差一步之遥,我和樱若却是化险为夷!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思绪在瞬间被尽数滤空,脑海中惟余下这般景象,一抹纯白纤细的身影,亭亭宛立水中央,舞作一曲凌波。她倩然回首,那是一张与我相似到真假难辨的脸庞。她声音温柔,凌波舞,此舞对舞者天赋要求极高,身段必曼妙轻盈,兼娇桃和依与杨柳纤细之美,体态稍丰腴者失其风致,则不可学。作舞时身着无瑕白衣在碧水之上,乘着徐徐清风,才能将三丈长的素绫完全舞展开,尽得绫带之舞的柔曼之极致。
我想起幼时,她曾将凌波舞教给我和阿紫,我们那时正是稚嫩顽劣的年纪,哪里肯耐住性子,却喜 欢'炫。书。网'看她身着一袭白衣,翩然作舞样子,宛若清莲出水,宛若流云回雪,宛若仙子凌波。小小的孩子不懂得什么是一舞倾绝天下,却是懂得那样的她是最美,恍然就是寥廓天地间,唯一盛绽的一株绝代风华。
我想起她手把手地给我们矫正动作,重复地说着,你们一定要记得,记得,说话时,眸心如墨意氤氩地蕴开浅淡的忧伤。
自幼跳熟的凌波舞,舞姿谙熟于心。然而此刻,每一个转身翻腕,每一个移步展臂,熟悉的柔曼婉丽间,皆是挟带着陌生而凌厉的锋芒。仿佛体内有一股绵绵泊泊的力量奔如电流,极快地流贯入周身经络。
我目如寒星,孤身而立,任凭湖面凉风起,混合着幽花馨香和血腥气息拂在身上。单薄的白衣在风间肆意飘荡,如仙如魅。
那刺客料想我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一剑劈下之际,除了受死绝无反抗之力。一时疏忽大意,自掌底窜出的白绫化作一道毫光,不偏不倚地被击中了面门。
黑衣刺客踉跄离我们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眯成狭小的两道细缝,喉底低呼出一声:“不好,这名女子竟然身怀武功!”
雪芙殿上之人都是惊愕地看向我,我的身份是帝王宠妃,而她是亲王的郡主,不因存在什么牵连。但众目暌暌之下,我不惜身蹈险地相救,此举已是难以理解,更者,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武功,一介体弱久病的深官嫔妃,竟身藏武功,其带来的令人震惊的程度,甚至要远远超越了刺客的突袭。
即使隔得远,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奕槿惊愕的眼神,直到身侧回过神来的内监,颤巍巍地高喊了声:“保护宸妃娘娘!”
他方蓦地回过神,缓缓沉声道:“来人,去救宸妃,”
此刻,宫中陆续奔来护驾的御林军,人数已近四五百人,此外还有侍郎盛醢所率的一支兵马,浩浩荡荡地冲进雪芙殿,一时间声势巍峨如山倾。
此番潜入宫中的刺客混迹在杂耍怜人中,仅有数十人,但俱是精悼勇猛之辈。尽管如此,缠斗多时怕是体力不支。在锐意全盛、攻势正好之际,尚且挨不到奕槿的御座半分,更何况现在人员皆疲,谋刺圣驾已断然无望,若是此时撤离,说不定还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玉桥间设下的防守已破,若是等到宫廷大批护卫赶到时,内外受敌,就是有通天罗汉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逃。
我环视周遭,今日赴宴之人除了少数几位,在刀枪无眼下被砍杀,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红氍毹上,其余大都远远地逃到御林军身后去了。我当时只顾着冲进来,眼下却深陷在刺客重围之中。
御林军训练有索,凭借人数优势,逐渐形成包围之势,情况愈见危急。这数十名刺客显然也不是乌合之众,即使身处劣势,却是不乱阵脚,进退有序。那名领头的青衣汉子,蹙唇发出一声清啸,这个声音与之前指挥手下,冲击御座时发出的无异,现在必是撤退的信号。
青衣汉子力大如巨灵神,掌中紧握,长刀横扫,刀锋扬起的鲜血,还未飞溅落地,已是两名冲上前的御林军被砍倒。他俨然就是这群刺客的首领,冷眸眈眈如猛兽,饱朝先时向我进攻的黑衣人,怒声低喝道:“一味嗜杀的蠢货,速将那名女子擒住,先莫伤她性命。”
我听到这话,登时明白过来,他们是要将我挟持为人质,借此威胁一句。眼见对方人多势众,突围希望渺茫。若是有紧要的人质在手,逃生的机会倒是大了几分。其余刺客配合默契,向四面围成圈,抵挡住前来救我的御林军。
我被围困其中,御林军一时间攻不进来,可谓是鞭长莫及。樱若毕竟都是年仅五岁的孩子,见到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青农汉予鬈须满面,他徐徐气沉丹田,朝着御座的方向,声如洪雷道;“昏君,若要留得妻女性命,速速撤兵,给我等让开一道路。”
先前攻击我的黑衣刺客,他的眸光精寒,像是盯着猎物般紧紧地盯住我。那样的目光令人心生悚然,听见“嚯”地一声,长剑已八鞘。黑农刺客声息内敛,足尖一点,两掌齐出,他舍弃兵刃,凭着赤手空拳地来制住我。
刚刚那名青衣汉子下令要留活口,他大概是心存顾忌,万一我在兵刃下死于非命,就会失去利用价值。兼之他自恃武功极高,未将我这等弱女子放在限里。
“樱若,让开!”当震惧到极致,头脑却是异常的冷静。在那道黑影扑近时,我手巾用力,将惊魂未定的樱若推到旁边,让她远远地离开。随即脚步疚动,微风卷着周身素白衣衫飞旋如云,竟是径直朝着黑衣刺客的方向而击。
我此举形同送死,那人顿时大骇,唯恐这一掌之力将我当场震毙。如此迅猛的力道难以收住,意念一乱之下,他出掌已偏颇半寸。我身形微倾,瞬间膝盖点地跪倒,感觉一股劲厉的掌风堪堪地擦过我的肩膀,表面上中招,却是末损及实质分毫。
黑农刺客四指蜷曲如鹰爪,山手抓向我的脖颈。我轻扬手臂,骤然疾山的白绫幻化成惊鸿白影,拂过黑衣刺客的眼前。他先前就在疏忽大意之下,击中面门,此番对于这貌似柔若无骨的一击,倒是再不敢小觑。
霎时,黑衣刺客进攻的势头一滞,然而挥出的白绫看似挟势甚重,却是后继的力道不续,未袭击到目标就轻飘无力的坠落。
黑农刺客眼中飞快地掠过一缕轻蔑的幽光,面前女子纵然再身手不凡,先时奋力抵挡住劈落的两剑,耗竭大半体力,眼下已是强虏之末。隔着黑布面罩,我仍感觉到他冷笑鄙夷,习武之人,必要灵台纯明,心绪间蔑之已山,如纹波起,周身也不由得松懈了警惕。
而我,要等的就是这一个微妙的时机!
皓腕轻翻,又一道白影飞贯而出,此刻袭向的是那人胸前!白影若流星,却是遽然寒意迸裂,丝帛搅碎,漫飘如细小雪霰。来不及眨眼,裹挟在白绫柔和的光芒间,一痕薄刃泠然刺亮地挑出。
白绫是虚,剑招是实。
我执剑而立,剑柄被我牢牢地握在掌心,而剑锋却是深深地刺进黑衣刺客的左胸。我出手的那一剑刺得既狠又准,肋下二寸三分,正是心脏搏动的位置。任他武艺如何卓绝,到底都是血肉温绵之躯,剑尖撕开狭薄的伤口,般红的血珠,顺着雪亮的剑刃丝丝络络地淌下。
我神色清寒,唇际若青若无地勾起一抹桀骜孤傲的笑意。而耶名烈农刺客双眼瞪大如铃,死死地盯住我,布满血丝的眼珠几近要从眼眶中暴出,垂死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寒栗,还有不可思议。黑布蒙住了半边脸,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嘴中喷出,流溅在黑色衣料上,像是被尽数吸收了般,看不出丝毫属于血液独有的殷红颜色。
当场之人见此情景,无一不是看得心惊胆寒!
今日在雪芙殿上殒命之人不少,地上满身污血的尸体之中,有被刺客误杀的高氏宗亲,和护驾的御林军,还有在御林军的剑下伏诛的刺客。
刺客杀人,他们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嗜系残暴。御林军杀人,他们是尽忠职守保护圣驾,杀该杀之人。
今日在雪芙殿的中秋宫宴上,接连爆发的一系列惊变,带给人们的震骇统统比不上,亲眼看着宸妃!
那些人惧是眼神惊惶地看向我,紧紧地扼住喉头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