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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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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她缓步走近,身上素服迤逦地拖在雪地上,宛如一大块晦暗阴寒的雪,扬起下钡冷峭,“你们不要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密谋了什么,为什么父汗会在宫中离奇薨逝?”
    耶历弘闻言黢黑的瞳孔骤然紧缩,指着她道,“你……你……”
    “我今日射杀了你们两人,然后枭首示众,公布你们令人发指的罪行,我难道还是弑君吗?”
    芙娜冷笑出一声,“我杀的才是弑君犯上的乱臣贼子,和企图断我北奴国祚的不伧之人,胤朝那边应是不会插手。”
      我心中嗤笑,原来一个人的蜕变可以如此迅速。我斜眼看着耶历弘,他神色泰然自若,并不如他说出的话那般惊慌,微扬起的唇角隐着古怪的笑意。
    “你若是杀了姑姑,韶王绝不会饶了你。”琅染瞪着圆眸朝她道。
    “呵呵……”我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清浅地笑着,余光扫过头顶层层突兀耸起的箭支,暗运轻功,步履敏捷地上前一把就箍住芙娜的手臂。
    芙娜此时正往后退,我这般冲上来,着实让她冷不丁愣住,一时竟忘了下令放箭。我觉察出她眼中一瞬的犹豫和惊疑。
    “你想杀我吗?”眼神相撞的那刻,我幽幽地问道。
    我问得气势凌人,芙娜看着我却未答,晚异的死寂渐渐在杀意弥漫的庭院中蔓延开去。
    “我若是死在乱箭之下,谁知道是哪支箭要了我的性命。”一袭纯白轻柔的鲼绡面纱之下,朱唇吐出的话中有说不出妖魅在暗涌,眼眸却是宁静如恒,“为什么不亲手杀了我呢,好让我是死在你的手里……替他……杀了我……”
    芙娜像是被蛊惑般怔住,我握紧她的手臂再上前一步。此刻我与美娜近身相依,若是放箭定会伤到两人。
    “颜卿……你……”芙娜见我欺近身侧,心下一急用力地要甩开我的手。
    “你想不想看看他在繁逝中留下什么?”我明媚浅笑道,我圈在她手臂的手指却足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中,“你愿意跟我来吗?”
    “我们走。”我紧拽着她向一处旧屋走去,芙娜论力气肯定是要大过我许多,可是她却在气势上比我短了一截,一时招架不住竟任由我拉着走去。
    我们步履跌撞着临近一间屋子,冷光幽冽的箭镞随着我们两人忽上忽下,我心中暗道不妙,一支箭“嗖”地射来,我轻翻腕问白绫打下,“嗖”,一支箭钉在树皮皴裂的梅树上,又听见“嗖”的一声,门楣上已是中了一箭。
    “进屋!”我清喝一声,手中白绫暴长,在房门上猛地敲击后打开。芙娜却是中邪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一支箭破空射来,不是射向我,而是径直地射入芙娜的胸膛。
    “啊!”芙娜发出如同裂帛的尖叫声,娇小的身体随着箭势的力道而向后重重倾倒,我急忙蹲下从背后托住她,纤长的手指颤颤地握着那支插在胸前的箭,似乎感到不可思议,唇角一缕殷红的血丝沁出。
    我抱着芙娜,感觉到她赢弱的身体上骨髂突起,有些发痛得硌人,想不到她这么瘦。我朝身后冷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耶所弘笑意沉郁,嘲讽道  “她想要杀我,我不过给她一个机会罢了。”
    “兔子再怎么急了想咬人,也不过就是一只吃草的兔子。只要狼一出手,就可以立即咬断她的喉咙。”
    我看着他,如同无数冰凌碾砗在心里,一把一把尖锐地割痛着,耶历弘多年历练,惯用权谋手段,芙娜如何算计得过他。耶历弘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摆脱翁成家族的控制,将北奴朝政之上的大权完全掌握在手中。现在整个翁成家族股肱之人,貔貅将军翁戌赤璋已战死,翁戌的声势虽不如往日,但余威犹在,不得不惮忌。他要剪除翁成就必须有一个正大光明、不容驳斥的理由,而图谋弑君的罪名就再符合不过了。
    芙娜是想杀我,但未必想杀他。但是他却可以事先算计好一切,我会来繁逝,他也会来,我越想越觉得心冷……
    “今天的事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我眼中透着寒意,“芙娜所布置的暗杀,在你的眼中简直幼稚。你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杀了她,再压垮了整个翁成家族。”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嫂嫂。”耶历弘笑得一丝玩味,“不过你是从何时看出来,今天的事是我安排?”
    我怀中温软的身躯动了一下,失血过多,呼吸逐渐急促紊乱,芙娜的眼睛恨恨地盯着耶历弘却是说不出话来,张嘴就一口鲜血就喷在缟素孝服上。
    “你刚才是想保护她吗?”耶历弘增高临下地看我,“嫂嫂,可是她要杀了你。”
    我垂眸,看着芙娜苍白的脸庞寥落地说道:“你又何必做得太绝呢,毕竟她现在是你的妻子。”
    “这个女子肆行无忌,心有旁骛,当初她嫁给我也不过是为了一笔交易。”耶历弘眼神冷酷,“就像嫂嫂曾经所说的,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我叹息,还有什么可说的。
    “对不起,颜卿。”她眼神清湛地霍我,在一阵阵地抽搐之后,怀中身体慢慢冷了,那支箭射得又狠又准,直抵心脏,几乎就是一箭毙命。
    漫天的雪安静地飘了下来,莹洁的雪花一如她身上素服的颜色,我轻轻地拂去落在她发间的几瓣雪,心道:我是想怜悯你,可是你为什么又非要将自己逼上这样一条路。往日骄矜的贵旌小姐,在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时,可曾想过自己连死都要被人毫不留情的利用。
    我将芙娜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放下,而色茕白地朝琅染道.“琅染,我们回去。”
    琅染被眼前峰回路转的一幕,惊得愣住,失神地断续问道:“姑姑,她死了?”
    死了,面迎着夹带雪花的冷风,我感觉眼眶吹得微有些涩痛,飘雪宁静,雪地上一朵怵目惊心的红花盛开,凄艳妖冶。


    站在云坪山麓,叫颦繁逝。州岭秀拔,积雪皑皑,鸿影残断,孤魂远击。
    在那座嘉瑞留下小小的院落中,发生了太多事。年少岂知聚散难,尽翻成阿R云愁。往事不堪回首,若真的可以随阿随云而敬就是再好不过。看了最后雅,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来这里。
    繁逝,繁华逝尽逐香尘。世问繁华千万种,而在六台之域飘零落魄的香尘仅此株。红颜零落与其让尘坼侵扰,被纯净清冷的雪静静覆盖着长眠,已是最好的归宿。
    空旷世阔的雪地中,马嘶鸣一声,蹄印深浅,人已远去。
    弑君作乱的罪名一出,耶历弘终于如愿以偿地剪缘了盘踞北奴朝堂三十年之久的翁成家旌,褫奇兵权,削其荣荫,翁成摩列、翁戌摩琮等人落罪。成年男子律腰斩,未满十四的流放极北之地宁远,妻女律没为官婶。翁戍的旅人向来以强悍刚毅,惯用权术著称,最难得的是生出芙娜这样心无城府的女儿,不过最后败也败在这个女儿。
    轩彰八年初,和议诸事顺利,七年前北奴铁骑踏破锦溪、盛庸、通州胤朝北部二大门户,指戈上阳京都的耻辱箍终湔雪。胤朝北线外扩,从雪滴关翻越苍括山岭到狄邪城外嗣,穿过柯尔地接弥杉,鹰断峰斧削一线再到邱鹿原。
    轩彰八年二月底,北地气候依旧冷冽,湮尘宫外极日望去银装素裹中,几点挑般的臧绿在寒风中轻轻摇摆,清疏昀阳光萧萧落落地从云间漏下来,过了午后愈加阴霾。
    我命人将湮尘中的密室清理整齐,几名侍女将里面的物什仔细地揩拭干净,年久而光汗黯沉的锦缎铺垫都照着垛样换了簇新的料予。当我再次走进去时,恍惚地会生出错觉,好像叫到北奴王陵的密室中,除了晕问祭堂中略有不同,其他每一处摆设真是分毫不差。
    琅染侧身趴在嵌始梅花式矮几上,身上披着件家常的瑰红织金云霞衫子,把着小银匙子在拨百合翠叶熏炉里的香灰。因在暖阁中不外出,她也懒得梳髻,及腰长发就用支锚金镶蓝宝石的扇形杖子蓬松别住。
    “姑姑。”她唤了我一声。
    “怎么?”我正在摆棋谱,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手闲闲地拈着枚白品棋了,  手拿着率《纵横博弈》,面前方精致的紫玉攒金始棋盘,错落地摆着几枚墨晶白晶的棋了。
    “那天在繁逝中……”琅染撂下小银匙了,侧着脑袋踌躇地问道:  “他们真的是夫妻吗?”
    我手执棋子顾自下棋,闻言不动声色地叫菩.“是。”
    “可是……”见我反应淡漠,琅染整个人前倾趴在矮几上,钗子上垂下丝丝细长银线,坠着数枚明透莹洁的珍珠,她低声嘟哝道  “既然是夫妻,那么做得末免也太绝了。姑姑,你看他们,那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
    “玎”, 一 枚墨品棋了落在棋盘中腹的位置,我伸手到雪玉棋钵中摸白子,神色谈渍地说道:“互相利用而结成的夫妻,本来就不会有多少情意。有朝一日,对于彼此杖有价值了,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也是常有。”
    “姑姑,我当叫就在身边,看得清清楚楚那支箭就是那个人射的。太狠毒了,她流了好多的血,箭就插在心口,一  句话也酿不出来,断气后眼睛还是商瞪瞪地凸出着,真是骇人。”琅染垂首,蹙着纤秀的双眉说道,眼中流露出惊惶失措。
    “那天在繁逝中吓到你了?”我浅叹口气,手心贴着她白暂的脸庞,柔声说道:  “是我不好,那天本不应该带你去。血腥的场面,没有个孩子见了不害怕的。”
    我看着她,清婉灵秀的剧目问依稀有我年少时的影子。杀人,其实于我而言,连战场都见过的人,是无所谓了,可她仅有十四岁,半大的孩子,会害怕会战栗也是人之常情。
    “姑姑。”琅染轻轻地握住我覆在她脸颊上的手,明眸扑闪地问道  “那个人叫您嫂嫂,您真的是他的嫂嫂吗?那么您以前岂不是……”
    我感觉伸出的手指有些僵直,猝不及防地,内心深处好像被细微却尖锐地蜇了一下。抬眸撞入琅染年轻姣好的而容,神色明净单纯。
    我黯然浅笑,小孩子无心之言罢了,却也能戳到了隐痛上。那段过往,我极力地想要忘记,然而其中连结的千始万缕岂是那么容易可以尽数斩断。
    琅染见我异常沉默, 一时着急,气息略带急促地说道  “对不起,姑姑,琅染不应该问的,真的对不起。”随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渐渐地眼眶晕盈出汪汪泪水。
    “我没有怪你,好好地又哭什么?”我谈笑,将一方素雪茜诗纱帕了摊在她手中。她这话问得虽戳我的心,但是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的走下来,我还不至于在个小孩子面前失态。 
    “姑姑。”琅染轻声嗫嚅,修长的手指绞着那方雪色的帕子。
    “这副棋局是当年浣昭夫人,也就是我的母亲所作,其中也没多大的玄机和用意,就是给闰中女儿解闷的,你好好琢磨,等姑姑叫来再看你能不能拆得了。”我将最后枝墨品棋子落下,紫玉棋盘上四位相应,天元独秀,已是盘玲珑环扣、晴藏机锋的棋局。
    宫人在百合翠叶熏炉中扔进一小块香料,礼人心腑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从孔洞中溢出。缠绕在腕上的暗红色珊瑚莹珠颗颗徐徐生辉,光洁明澈得要照出人影来。
    我默然无言,指尖轻抚过腕间,触手直觉得珠子纹理坚缜密细腻。起身缓步走了出去,走近殿门时,一名侍女垂眉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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