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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标准。
这件事,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做了。然而这样人类自发的进化与整体性变革何其艰难,一旦稍不留神便可能走向悬崖。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宙斯说,参与那次试验的具体时间要他自己来定——作为人类世界的最顶尖武力。他所代表的力量便是这一次彻底变革的定海神针。他得先看到某种成功的希望,然后才可要自己去那里冒险。
升天计划听起来拥有无比美好的前景,宙斯看起来也并非一个刁钻狡猾的敌人。
但是让李真真正不放心的是沈幕。虽然他在心里将那人当做是“朋友”,可仍旧是一个没法儿彻底信任的朋友。那样一个疯狂的天才,你永远没可能弄清楚下一刻他就会生出怎样的念头。
于是他仍不打算放弃自己最初的设想——星际移民这种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还能比升天计划更加匪夷所思么?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将拥有两个选择,人类将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就在李真生出了如此许多感概的同一时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戴炳成又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迹来。
他今年五十六岁。五十六岁并不算老,甚至还可认为正处于壮年。但对于一个高端能力者而言,五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接近了某个极限。
再到戴炳成的身上,这个年纪更应当让他感到庆幸。年轻的时候他便受过伤,自那以后他便极少发挥身为王者的实力。更多的时间安于做一个坐在办公桌后的官员。这令他的名字渐渐被某些人淡忘,却也令他苟延残喘下来。
然而之后他却又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两次超负荷地维持自己的巅峰状态,他的身体已经接近崩溃。
应决然曾经向他暗示过李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过程听起来很简单——先死后生。
或许在几年前,戴炳成还有可能接受这样的建议。然而到了如今这时候……严格地说,是他自己走到如今这样的地位,应决然的建议已经不可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并非他不相信李真的能力。而是身为帝国领导层之一的本能谨慎。他绝不可能将自己彻底地交给另外一个人、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动手脚。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令他从今往后受制于人,他都宁愿就这样死去。
但问题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眼下的混乱局面只是那“许多事情”当中的第一件,而且是很麻烦、很漫长的一件事。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可能撑过这段令人心焦的时间——不是这事情本身的艰巨性令他心焦,而是在等待中流逝的时间令他心焦。
他们早有了完美的应对措施,一切掌握。只需要静观其变、看果实慢慢长大、掉落在箩筐里便可。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果实被收获的那一天。
这个过程也许会持续上一年、两三,甚至三年。
倘若他能够跨越这段时间,那么这段用来等待的时间将变得更有价值。
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也是他咳出第一口血来的时候。作为帝国高层的领导者之一,他自然也同时拥有最优越的医疗条件。
医生检查的结果是,他的身体正在自然老化。这种结果并不出人意料,许许多多高等级的能力者便死于这样的原因,似乎是对于能力的使用加速了他们身体的衰老。更何况很多人曾经伤痕累累,又如何可能不对健康造成损害。
说实话,戴炳成的确已算的上是“长寿”了。
因为身体自然老化,所以引发各种疾病。不是不可以治疗,但也只是在一艘将要沉没的大船上修修补补,不可能令它重新恢复如初。而且这艘船进水的速度远超补救的速度,或许在一两年之后,衰老的进城将会加速,那时候他大概也就只能再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戴炳成一点儿都不想让自己最后的时间在没什么价值的善后与等待中度过。他更不希望在自己终于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这身体却垮掉,令他不得不死去。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
冬眠。
2006年的时候,冬眠技术就已经趋近成熟。那一年帝国科学家冷冻了一只倭猩猩,并在一年后将其解冻。那只苏醒的倭猩猩活了七个月又二十三天,随后因为肾衰竭死去。
到2008年,又进行了第二次试验。这一次被用作试验的是一个死囚,地点在北方基地的地下。戴炳成参与了这试验,亲眼见证了一年之后,也就是2009年6月21日,被冷冻的死囚复苏。
那人身体状况良好,意识很快恢复。之后他又健健康康地存活了三年之久,直到在一次失败的能力者改造试验中死去。
随后他们又进行了两次试验,全部成功了。这意味着冬眠技术,至少是短期冬眠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仅仅是考虑到一旦公布出去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才将其列为机密。
戴炳成相信做到这一步的不仅仅是帝国,一定还有其他国家也做得到。就在人们还幻想着“一旦人类拥有了冬眠技术那将会是多么好美的前景”的时候,对于极少一部分人而言那种普通人心中近乎“科幻”的技术实际上已是昨日的成果了。
所以永远不要怀疑“他们”隐藏着什么——因为他们必然隐藏着什么。
这似乎是他最后的选择了——如果他想的话。
随后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或许在经历了一年、两年、三年的漫长沉睡之后,他如何保证自己仍然可以重回帝国的领导核心?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权力的游戏场上,这两个词语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四十一章他要死了
燕京国际机场。
应决然已经在登机处等待了二十五分钟,但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他现在的身份是帝国能力者部队某部的中校团长,而他带的这个团恰好就负责南海附近的保卫工作。倘若在二百六十多年前,他的这个部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京畿禁卫军。
但眼下这位在燕京地位显赫的中校却没有带警卫,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夹着一支烟,目不转睛地向门口处看。
燕京国际机场还是叫“国际机场”,但实际上现在在国与国之间通航的班机基本已经不存在了。因为每次破开隔离带都要消耗巨大能量,并且帝国也没有能力为每一架班机安装那种发生装置。
尤其又到了现在,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更不可能有民用航班在这里起降。所以这所谓的国际机场目前相当于私人机场——供燕京的权贵们使用。
所以能够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大多来历不凡、眼高于顶。寻常一个京城小官儿跑来这里都见不得能看到他们的微笑,至于没什么身份的普通人——抱歉,你连门都进不来。
不过这些人在看到应决然脚边的地上积了五六个烟头儿之后却都没有上来提醒一句“这里不准吸烟”,反而远远地、装作没有看到他一般,只时不时地拿余光去打量他,猜测这一位究竟在这里等谁。
因为大家不但清楚他是“京畿禁卫军总管”,更清楚他眼下是应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兄长已经死于数年前发生在皇宫附近的那场混乱之中了。而应家那位老爷子,从前是“平阳侯”,现在是“镇国公”。
先帝只有一个儿子,先帝没有兄弟。这意味着目前帝国之内没有王爵。至于公爵……从前也是没有了,但现在又有一个了。
帝国是立宪的,皇帝只是虚位元首,而贵族封号也就只是封号而已——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恭喜你,你肯定还没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你肯定还认为帝国的官员是廉洁的,百姓之间是和睦的、罪恶终将是会被惩罚的,正义最终是会得到伸张的。
但倘若你和这里的那些工作人员们一样“成熟老练”,就会知道在新帝一直试图削减贵族爵位的当口儿新封了一位公爵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承认在当下的帝国境内,最有势力和实力的第二家族姓“应”。
至于第一家族?当然姓朱。
所以这些人觉得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去打扰那位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小爷。自然也另有一些人有着别样的心思——例如在那位小爷看起来心情有所好转的时候跑过去找个借口说上两句话儿,也许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们都挺好奇一件事——谁敢让他这样等?还等了二十多分钟?
这种好奇最后甚至变成了焦躁与埋怨——你倒是快点儿来啊。你来了这位小爷心情好了,大家才好上去凑热闹。
可那人很不给面子。三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
渐渐的这里的人们也都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有一架小型客机也在停机坪上等待。那客机上有帝国遣往南吕宋的使团,使团的一行七人也在一起等。
到底是谁的面子这样大?
又过了十五分钟以后,他们看到应决然丢下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他看向门口处——那里来了一个女人。
某些人觉得自己恍然大悟了,但随之而来的又是迷茫。门口的女人看起来并非国色天香,皮肤甚至还稍稍有些粗糙,看起来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这里的人眼睛毒得很,又通过她的走路方式,推断出这年轻的女人以前似乎有过从军的经历,而且时间还不短。
但问题是即便再八卦的人也闹不清楚京城里哪一家的千金符合这些条件。
应决然向前迎了三步,然后等待那女人走到他面前。他微微皱了下眉。
来人轻装简行、两手空空,没带什么行李。
“你……”他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
这女人是呼雁翎。
如果李真在场,他或许还会微微吃惊。因为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热情洋溢、给他示范高超枪法、号称枪神的活泼女子了。现在她的气质变得内敛严肃,双眉之间常萦绕着一团忧愁,仿佛心里一直有一块沉沉重石,又有永远也打不开的心结。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呼雁翎问了应决然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应决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戴炳成。
中校稍稍侧脸,避开呼雁翎的目光,以劝诫的语气说:“在意那么多做什么?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结果。雁翎,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错过了,你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面了。”
呼雁翎也知道应决然口中的那个他。
他是杜启溪。
但似乎一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忧愁就会多添几分,呼雁翎微微叹息一声:“你还当我们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的话,就给我说一个原因听听。否则我不可能这样莫名其妙地跑去吕宋——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我不想毁了你的人生,你该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这算什么话?他戴炳成以为自己是上帝?要一个人走,就可以走,再要一个人走,就还得走?”
应决然忽然发现她的眼睛里溢出了泪花。
然而这个发现竟然令他在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在这种时候,真的坚强果决起来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看了看表,后退两步坐了下来。然后抬头对呼雁翎说:“好。我就说说我知道的。”
然后他拍拍自己身边的哪张椅子。
呼雁翎在原地倔强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应决然看着呼雁翎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嘴角也稍稍往下压了压。他轻叹一口气,说:“戴局长,他的事情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天生就冷酷无情、生性凉薄的人。他从前也有爱人,但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