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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澜咬住下唇,眼眶没出息的热了。
令狐谦叹口气,声音幽幽满含怅然:“若是最初相遇,朕就这般真心待你……该有多好……”这样的时刻,竟然会突兀的想起,已经被他彻底遗忘脑后的沭碧菡临刑前一夜说过的话~
“我诅咒你,跟我一样爱而不得,永远得不到那个女人的心……”
如果最初,没有走那么多的弯路,是不是碧妃的诅咒就不会应验……
有晶莹的泪珠滑下。这一刻,淇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怨恨他。那么多的恩怨灾祸缘起于他,即使骏白不曾真的离世,可是这些日子来,她一句句仿似无意的诛心之言……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说什么做什么才会直抵令狐谦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活活疼死……
就在这一瞬间,心里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对他的恨意和惩罚~
就这样吧,从此相安各天涯,永不再见……
“朕昨日去大相国寺拜会了无大师。朕问他,爱一个人却不能相守该怎么办……”低低的声音带起浮上尘埃的轻笑:“了无大师说,佛曰:不能在一起就不能在一起罢,其实一辈子也没那么长……”
蟋蟀的叫声停止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心碎的箴言让不知情为何物的它也感受到了苦涩的味道。房间里静悄悄的,有淡淡的檀香萦绕过来,那是独属于令狐谦的气息。
强忍住哽咽,让眼泪一串串落下,喉咙是灼烧一般的疼痛。
令狐谦看着窗外那一轮毛了边的月亮,有星点的湿意沾染了长睫。
除夕那晚长安唱的歌曲恍惚间响在耳畔~
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澜儿,我多想在很早很早就遇见你,只是平凡家的儿女。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慢慢长大,弄青梅绕竹马,两小无猜,直到我娶你嫁,平淡一生何其有幸……
“澜儿……澜儿……”那一声声轻唤,带着刻骨铭心的思念,化作细密的丝线,穿过岁月捆住心脏,一圈圈的融入血脉再不可分……
次日晨,淇澜起身时,外间的软榻上已是空空荡荡。草草用过早膳低调出宫,令狐谦不曾相送,孤零零一顶软轿抬了,悄无声息的走出楚月宫。一代奇女子终于彻底离开了南楚皇宫,走出了皇家的恩怨情仇再无瓜葛~
皇后芷榕拿着八百里加急情报闯进议政殿的时候,抬眼看到令狐谦那一霎那,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乌有。
所谓一夜白头,竟然真有此事~
明明才是三十壮年的令狐谦,双鬓竟然染了华霜,斑白一片……
亓王薨,皇后需回拉尔善奔丧~
令狐谦一言不发,大手一挥,准了。
芷榕心思极为复杂,看着令狐谦许久,最终毅然转身离去……
影卫连凯隐在暗处,跟着淇澜母子一路从南到北,足足过了一个月,皇上吩咐要见的那个人还没出现。
心中不是不焦灼的,偏又无法。
意外发生的措手不及。
某一日清晨,前一晚住在客栈里的淇澜母子不见了踪影。愣愣的站在房间中央,连凯的冷汗成串的滴落下来。
不死心的又四处翻找了一遍,依旧是整齐干净全无线索。
绝望涌上心头,连凯跌坐在地。空气中只有浅淡到几不可闻的一种气息。若是他懂得,该知道那是伽南香……
时间倒回淇澜临出宫前两日之夜。
令狐谦在梅妃皇甫静言那里,抱着小天使般的公主满面柔情。
皇甫静言避了开去,只有连珏和连玉一言不发的矗立面前。
“澜儿母子要离宫,朕不放心她们安危,连凯外出执行任务不在,你们两个谁肯相随而去?”
连玉的眸子极快的划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却是没瞒过冷眼旁观的令狐谦。
“朕准许一人随行保护芙蓉公主,永远脱离影卫之责。”
“皇上……”连玉犹豫不决的,那种诱惑太大了,他抗拒不了。竟然没看到身侧连珏早已僵硬握紧的拳头。
“那就连玉去罢~”令狐谦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连玉做了决定。
连珏额角的青筋毕露,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沉默下去。
连玉大喜,挣脱牢笼的渴盼即将梦想成真,怎不让人欣喜若狂?!
令狐谦怀中的小人儿不舒服的动了动软软的身子,旋又沉沉睡去。
“小公主长的真像皇上……”连玉是想要急于讨好的,可是终究说多错多。
令狐谦眼中浮起冷冽的杀意,很快若无其事的开口:“回去准备准备吧,连珏送送连玉,好好喝一杯,毕竟兄弟一场。”
连珏心疼欲裂,却让欢天喜地的连玉拖了就走。
影宫。酒至酣处,连玉趴在桌子上,笑的像个孩子:“连珏我真高兴,终于可以去找连城了……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他……平凡却安稳的生活……我不想再做影卫杀戮了……我以后要讨个老婆,不要太漂亮,像绣儿嫂子那样贤惠就好……我们毗邻而居……”
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化作清风,融入夜色。
连珏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手指轻颤的抚上连玉慢慢冷硬下去的身体:“睡吧,连玉,再也不会有杀戮了……”
他曾说过连玉迟早一天死在这张嘴上,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大结局一共分三章,明日OVER~~~
☆、大结局(二)
连凯回宫复命,未完成圣谕而被赐死……
至此,所有参与被赐名婳漪公主换婴一事的知情者,除了连珏之外全部被残酷抹杀。
后世传言谦帝盛宠婳漪公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乾池宫,一灯如豆。
令狐谦抱着小小一团酣睡的公主,表情漠然:“连珏,自今日起,朕将你的命赐给婳漪公主,你将以一生之责护卫她的平安无事。她在你在,她若伤根手指你自断一臂,她若遭人暗算你自毁双目,她若被重创,朕将你挫骨扬灰。”
“属下领命。”自此刻起,二十一岁的连珏抗下了婳漪公主一生平安的重担,再无解脱之时~
时值端午,天气不冷不热。
沉入梦魇的令狐谦挣扎着睡出一身虚汗,却是怎样都醒不过来。直到隔壁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宛如银针深刺入髓,一下子疼醒了他。
连鞋都来不及穿,旋风般的卷过去,小小的粉团儿还在,看到他来,伸着手委屈的要抱~
心神稍定的将婳漪抱入怀中,刚刚一闪即逝的白衫衣角仿佛是个梦,醒不过来:“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世上已无秦骏白此人……”
是他吗?是他来抢回自己的孩子吗?
“谢谢你没有抛下我……”看着婳漪重新陷入梦中浅浅的笑颜,令狐谦喃喃的将面颊贴在小人儿光洁饱满的额头,满心感激。
连珏带着寒风走进来跪倒在地:“属下无能,人追丢了。”
令狐谦转身一脚踢上他的心窝,冷冽无情:“滚出去,没有下次。”
淇澜扑棱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喘着粗气心神不定:“骏白……”
下意识的开口后,才想起来他的有事外出,算算时间几天过去也该回来了。
他不曾说是什么事,淇澜也信他不去多问,只是心中惦念不舍,刚刚重逢实在不忍分离片刻。
这些日子恍然如梦,她总是患得患失的如踩云雾,睡不安稳不说,老是从梦中这样惊醒,那懵懂无措的初醒时分,生死相隔的绝望那么逼真。
哽了口气,伸手去摸身边的宝儿,清浅的呼吸均匀酣甜,温暖绵软的身体触手可及。淇澜的心总算是安稳了少许。
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已经麻麻的浮起灰白之色,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该亮了。
了无睡意,索性靠在床头一点一滴的回想着和骏白的重逢。
那天在客栈,也是这样从噩梦中惊醒,灰蒙蒙的房间里,站在窗边有抹挺拔清瘦的如松身影,恁般的熟悉。日思夜盼了那么久,真的看到了反而迟疑的觉得还沉在梦中不曾醒来,不敢出声,唯恐打碎眼前的肥皂泡,让失望来的更猛烈。
直到他走过来,温暖有力的大手抚上她的面颊。那妥帖的温度带着神奇的力量,一下子冲散了心中的惶恐不安,是恨不得一下子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冲动~
知道有影卫盯梢,一家三口离开的悄无声息。
既然脱离了那个地方,就是彻底了断,不再给他任何念想。
房门处传来轻微的声响,淇澜警觉的看过去,压低了声音:“谁?”
门扉开处,是眉目疏和皎似冰雪的男子,他的容颜早已一笔一划的深深刻入内心,至死都不会忘却分毫。
“骏白~”
“娘子,我回来了~”
轻手轻脚的跳下床,想都不想的扑过去。唯有紧紧的抱着他,感受到衣衫下温暖结实的肌肤,耳朵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奢望不是海市蜃楼。
“事情都办好了么,别再离开我了……”不要再走了,一分一秒都不要再脱离我的视线,伴在我的身边,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环着她的双臂想要收的更紧。恨不能直接嵌入血脉再也无法分清彼此。
一路的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只为提早上哪怕一分一毫赶到她身边……看到她的这一刻,只觉得再多的辛苦都值得。
想到那个粉嫩如仙的小婴儿,酣眠中的她纯美安静,七分似自己三分像淇澜~
她是不肯离开令狐谦的吧,不然不会睁眼看到自己就扁了嘴,毫无预兆的啼哭起来……这样也好,即便再小总是她自己的选择。
骏白舒口气,看着床上睡的正沉的孩子莞尔一笑:“自今往后,不再过问尘事,我们一家三口永不分开……”
入冬之后,婳漪生了一场病,高烧三日才退,一张红润婴肥的圆脸瘦的露了尖,恹恹的偎在令狐谦怀里没精打采。
令狐谦震怒,服侍公主的一众奴才宫女们齐齐去主事的公公那里领刑,每人五十大板,实打实的要了众人半条命下去。
连珏最惨,被罚跪在雪地里足足六个时辰,从天亮一直跪到天黑,被小太监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僵硬的腿不打弯,冻成冰棍,面色青紫气息不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令狐谦是心疼的要死,婳漪这场风寒足足拖拉了将近半个月才好。
本想着快到自己寿辰,借机给婳漪摆下酒席宴请群臣也好热闹热闹冲冲喜,不成想婳漪前脚才好,令狐谦后脚就病倒了。
依他的身体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令狐谦也没当回事,让太医院开了些驱寒镇咳的药,日日勤政半天不曾歇。
就这样捱着,十余天下去,咳嗽发热不见好,昏沉沉的倒有了加重的趋势。
十一月头的时候,皇甫静言才起床,乾池宫服侍的小太监就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说是皇上高烧昏迷了。
皇后不在,后宫无首。皇甫静言本是极为畏惧令狐谦的清冷,可是眼下旁无他法,整个人又被激出未出阁时候那种不服输的倔劲儿,风风火火的拉了一群的太医过去乾池宫,来个集体会诊。
太医们轮番上阵,冒着被雷劈的危险,战战兢兢的为皇上一一号脉,最终得出的结论让梅妃松口气的同时也莫可奈何。
郁结成疾,气滞血瘀、心脾两虚、肝郁脾虚……
本是冬日里再正常不过的风寒侵体,却因为心结不解而拖沓着无法痊愈,直至积压时日久了终于爆发……
皇甫静言看着这个自己敬畏远远大过喜爱的男子,心中忽生怜悯之意。
左思右想,还是提笔修书一封,嘱人快马加鞭送去拉尔善亓王府。
冬月初八令狐谦生日那一天,因为前夜婳漪折腾半宿不肯睡,弄得他身心俱疲,原本让小邓子操持准备的百官喜宴更是完全的没了心情,大手一挥直接就取消了,根本不管奴才和百官们的手忙脚乱叫苦不迭。待奶娘抱着婳漪下去睡觉后,令狐谦就一个人坐在乾池宫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