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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突然如此郑重其事,却是乐坏了等人等的有些乏了的十三爷,当下就朗声笑道,“小白,你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倒是可爱。”
白卿附和道,“她对王爷早就久仰大名,如今见到,只怕心里一直在打鼓,并未露出拙态已是万幸,还望十三爷海涵。”
白卿说这番话的时候连凤玖还低着头的,视线中便是白卿那雪白无尘的鞋尖,连凤玖当下就思绪翻涌,恨不得暗中一脚就踩到白卿的脚尖上。
索性十三王爷一边笑着一边已让人依次落座,连凤玖这才收起了忿恨的心思尴尬的跟着白卿坐下了身。
想第一次正式拜访睿王府,她两手空空而来不说,还被白卿这般当着几人的面调侃了一番,连凤玖只觉得脸臊得都快要热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可正当她绞尽脑汁琢磨到底要如何才能把方才的窘态转圜回来的时候,却听坐在东首的十三爷已缓缓的开了口。
“连姑娘,虎符的事儿小白多半已经和你说了吧?不知小白和本王的这个计划,姑娘觉得可行吗?”
连凤玖闻言,这才大方的抬起了头,却是一脸雾水道,“王爷的什么计划……”
十三王爷和并坐在一起的上官未明见状皆一愣,这才听白卿连连咳嗽道,“早间匆忙,我还未来得及同阿九细说此……唔、事……”
这一次,连凤玖想都没有想,一边作势抚着裙摆,一边暗中缩了脚,然后猛的一移,重重的踩在了白卿的鞋面上。
白卿吃痛闷声一顿,却依旧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说道,“不过她性子颇急,每每我同她说事儿三句话里头总是会被打断一句,是以我也私心不愿多费唇舌,虎符的事儿,不然由先生说给阿九听吧。”
被白卿点了名的上官未明顺势笑出了声,却不做多问,转了视线对上了一张脸已经彻底红透的连凤玖,径直清了嗓子道,“连姑娘手中的这块虎符说大一些,便是关乎大周社稷,说小一些,也关系到徐家满门的清白。可连姑娘真实的身世与这虎符的下落,能同王爷说,却不能直接同皇上说。”
“是怕皇上恼羞成怒吗?”连凤玖果然按耐不住的插了话。
上官未明道,“此乃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必须尽量避免因最后一块虎符的出现而引起的多方争夺、国之动荡。”见连凤玖抿了抿嘴,用不解的神色看着自己,上官未明继续道,“虎符合一,调动先遣,可这几万的精兵将领中,有多少还是心系朝廷的,咱们不得而知。小怀王密谋蛰伏,伺机而动,从徐大将军开始,湘怀一带和东夷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皇上在南夷斡旋,若是虎符现身,小怀王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异族结盟本就脆弱,东夷、南夷如今又是水火不容之势,若白卿这个时候把虎符交出去,等于是引火上身,到时候他拖着你,你又带着连家满门,若是真的出了事儿,丢的估计可不止是一条人命这么简单了。”
上官未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调一直平平无波,可不知为何,连凤玖听了却只觉背上浮起了一阵凉意,惊得她下意识就是一个哆嗦,双拳紧握,双眸间尽是凌厉,“若是连家也要被牵扯进去,那今日这虎符,阿九只能再带回去了。”
“姑娘的心思在下明白,所以王爷的意思是,在皇上面前,姑娘大可直言自己乃徐将军之后,但这虎符,却必须要说是王爷寻到的。”
“王……爷?”连凤玖猛的一转头,视线中,十三王爷正温和的看着自己,目光碎碎,亲润友善,“这……方才先生也说,若是白大人交出虎符,等于是引火上身,那王爷……为何还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连凤玖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就在连凤玖万分不解自己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上官未明却淡淡的开了口。
“因为在下乃东夷人。”他笑的薄凉,眼底的自嘲让连凤玖下意识就捂住了嘴。
☆、第一百零一章 万全之策
面对连凤玖的吃惊,上官未明却显得有些稀松平常。说话的时候,他与十三王爷一直有着眼神交流,此刻不过是稍在连凤玖身上停留了片刻,上官未明的目光就又转到了睿王的身上。
随即睿王便开口拉回了连凤玖的思绪,“先生的身份其实也并不算什么秘密,不过大家看在本王的薄面上,与先生不多费口舌罢了。这事儿,小白也清楚,连姑娘若是好奇,回去且让小白说给你听,本王保证,先生的故事,倒是比话本精彩多了。”
十三爷的这番话听着有点像是调侃,却也成功的让连凤玖敛了神思,“不不,君子不探辛秘,这点阿九还是明白的。”
上官未明闻言摆了摆手道,“诶,何来辛秘之言,更何况咱们不也是知道了连姑娘的秘密吗?在下的事,今日不同姑娘细说,主要还是因为虎符一事迫在眉睫,不容耽搁。”
“是,是!”连凤玖点头如捣蒜,随即深吸一口气道,“方才听了先生的话,阿九左右也明白了一些。因为先生是东夷人,所以由先生或者说是王爷把虎符交出,方可保连家平安是吗?”对连凤玖来说,她这条命其实不算什么,可是连家的、白卿的命对她来说却是重如泰山的,在她可选择的余地下,她首先要护的是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平安,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上官未明笑道,“便是这个理。其实说起来虎符由王爷相交,乃再好不过了。我的身份,皇上也是知道的,且皇上刚好也知道,我当年离开东夷的时候,正是徐大将军冤死没有多久之后,虽当时看来这个不过是个巧合,但眼下却可以大做一些文章。咱们的说辞便是,其实当年我机缘巧合得到了虎符,也深知徐将军是含冤而死的,只身赴宣,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和寻找徐家后人的。然为何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交出虎符,主要是因为不敢确认你的身份,怕贸然行事之后对徐家有所亏欠。所以在你的身份被裴大夫揭穿以后,我和王爷暗中探访,主动找到了你和白卿,这才决定将虎符交还给皇上的。而你之所以被养在了连家,则是因为当年连夫人痛失爱女回庄静养,乡间小路上偶遇抱着你的奶娘,这才成全了连家这些年和你的缘分。”
上官未明的这一番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且这法子也算是周密谨慎有据可查的,一来,连家多少算是撇清了干系,二来,她的身世确实是由裴雁来说出口的,即便皇上私查裴雁来,也并不怕有什么偏差,三来,睿王这儿几乎揽下了交出虎符的所有危险,于她和白卿来说也是好事。
可是话虽如此,但毕竟是编造的,有些细节依然经不得推敲。
“王爷之策虽算得上万全,可皇上若是起了疑心彻查,就能知道当年父亲和祖父的关系,说母亲偶遇奶娘,皇上会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只要连家人不说,任皇上如何去查,都是空的,毕竟,奶娘已故,徐家也早已没有了人,谁又能证明这不是一个巧合?”上官未明柔声道。
连凤玖听完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垂了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是偷偷的看了白卿一眼。却不想他也正凝神的望着自己,眼中流淌的是温暖人心的怜惜。
只这一眼,便让连凤玖顿生勇气,不过开口的时候,她还是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谦卑和恭敬,“先生这么说也并无破绽,想王爷与民女素未谋面,就能如此面面俱到的替民女设想,民女心怀感激。不过兹事体大,这当中,固然有白大人的薄面,但王爷可否告知民女,王爷的目的是什么?”
连凤玖的问题一出口,上官未明的眼中就闪过一抹赞誉之色,“姑娘何出此言?”
“权贵之下情义尚薄,更何况王爷与民女本就是素不相识,民女素来都知白大人的面子确是很大,有的时候连皇上都要忌他一分,可如今看来我这块虎符也是牵扯颇多的,王爷若非有别的目的,又怎会甘愿这般倾囊相助?”连凤玖说着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惶恐,然后佯装镇定的继续道,“其实民女要探的也并非是王爷不便与旁人说的心思,民女只是……王爷,连家冒死养了民女这么多年,爹爹的才华本是有目共睹的,若非民女,连家虽不能说早就飞黄腾达,但起码远比现在的默默无闻要优渥的多,民女上面八个姐姐,若父亲官拜再高一些,姐姐们也能嫁的更好一些,女子嫁人等同再生,但这一辈子,姐姐们就几乎等于毁在了民女的手中,民女心中的愧疚,想必王爷定能了解。所以民女这样问,无非就是想知道,王爷的目的于王爷而言重不重要,够不够保连家全宅的人性命无忧。”
连凤玖说完,只感觉紧握的拳一热,她低头看去,却见白卿的手掌正轻柔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鼻子一酸,心里一直高悬着的石块终于落了地,便是撇过了头悄悄的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氤氲,方才缓缓的抬起了头,满目坚定。
其实她方才的那一番话,若说带着质问也是不为过的,连凤玖的心里一度打着鼓,不知她这鲁莽的疑惑会不会让十三王爷与白卿从此交恶。但说罢之后她转念一想,便觉得所谓君子必然坦荡,想这些年她从朝中大臣口中听到的对十三王爷脾气秉性的赞誉也不在少数,若是堂堂的睿王因为她这几句话而翻了脸,那这样的权贵,不结交也罢。
而果不然,连凤玖话音落下没多久,十三王爷就风度翩翩的站起了身,一边抬手止了一旁上官未明也想起身的动作,一边和颜悦色的笑道,“早闻连姑娘乃至情至性之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见连凤玖闻言脸一红,十三王爷便是笑道,“其实姑娘的疑惑本王深有所感,姑娘不必觉得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本王,相反的,本王倒是觉得姑娘性子率真坦荡,是个可交心的朋友。至于目的嘛,与公,本王求国泰民安,百姓和睦。你也知道,近年来东夷屡屡来犯,撇开政权的阴谋不论,其实遭殃的还是黎民百姓,虽要考虑江山社稷之稳的是皇上,然作为臣民,在有利可循的情况下出手相助,也不枉此生投胎为大周子民不是?不过本王却有私心,这份私心,想必应不亚于白卿对连姑娘你的一番深情,这是本王欠他的承诺,也是他追随本王这么多年来应得的回报。他为本王付出了太多,本王答应了加倍奉还,所以姑娘的虎符出现的恰到好处,天时地利,如今又有了本王的人和,本王只能说,这事说到底并不是本王帮了姑娘,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姑娘助本王一臂之力罢了!”
十三王爷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锁在上官未明的眸间,各种深情,早已不言而喻。
虽后面的话他说的多少有些隐晦,但于连凤玖来说,已是听的清楚明白了。
为情……
这个理由是她没有想到的,但却如睿王所言,也足够让她信服。她并非好事之人,于睿王和上官未明之间的事儿,她已知道因由就不会再去刻意深究,只是这一刻,想到之前她与白卿也是历经万般才修来了如今的天作姻缘,她便觉得至情之人最是难得,也对睿王又生出了一丝心心相惜的感叹来。
这日的相谈,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坦诚相交,当白卿带着连凤玖踏出睿王府的时候,连凤玖只感觉心里从未如此平静过。
说实话,自从祖母把虎符交给她的那一刻,连凤玖的心思就一直是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