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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久,月光下与他的再会,会是怎样,她不敢想。
究竟是去与他重续?还是去了结僵持过七年的残局?
很怕,但无处可躲。
他也和她一样吧?
少爷领她上岸,似乎有了默契,叙旧的话等天光大亮后再说,这心事逼人的夜色里,谁也别装出客套来辜负偶得的重逢。一路过去,扑鼻的茉莉芬芳,由盛而衰的熟透的甜,不甘寂寞地蔓延到庄园。夜来白莲初绽,站在法老的寝殿中望那一池水光月色皎皎,宛如旁观着别人的梦境。侍女们离开时将帘幕全数放下,屋子里盘住缭绕未尽的没药香,石板地渗出沁心的清凉,栖身棕榈柱上的神与人若隐若现,棋桌边搁住一小盅佳酿,醉红的酒色映出雪花石杯,倒象是盛着血——谁又能说不是呢?
一只不晓得从哪里蹿进来的猫,静悄悄地穿出隔帘,似乎恋上了亚麻帘的拂拭,停在帘摆处依依徘徊。
她走去捉它,想在它软软暖暖的额上蹭一蹭下巴,刚一弯腰,它抹了油般滑溜的身体却迅速蹿出数重帘幕,“喵呜”声紧接着门扉关合的闷响,热风扑过,回荡的亚麻帘直拂到她脸上。
久违了的香根草的清爽。
像是骤然从她的思绪中跳出,他与她终于只剩一步之遥,愔愔无言隔帘相望,都在心上淘洗着七年过往。她慌忙逃到记忆里翻捡七年以前,指望那些回溯而来的年少时的喜悦能让彼此捱过这一个此刻真切的哀伤。
“图特摩斯……”她悄声问,生怕惊下了满眼眶的泪,“你……捉到那只枭了么?”
他短促地笑了声,干涸如烈日下曝晒的河渠,当她跌回他的怀抱,整个人就像被越过撒哈拉的沙暴卷住,他吻她,疯了一样,咬她的唇,她的鼻尖,她的耳朵,炙热的手心抚过她的背脊,深入她的发际,揪着她的长发直往下拽,逼的她仰直脖子,容他吮着她的颈项她的下巴,她觉得疼了,一度无处安放的双手奋力抵住他的肩头试图将他推开,可是根本不能撼动他半分,他毫不理会,仍一心一意饥渴难耐地吻她咬她吮吸她,用力之猛,几乎扯下她的头皮。一瞬,她真以为他一定是想要拧碎她!她害怕了,不知害怕什么,只想要停止这近乎蹂躏的亲近!她大声叫喊,可他不许她出声,混乱地回来,吻住她的嘴唇,她张开嘴,在他深入前,一口咬下,狠狠的,旋即舔到齿间一丝淡淡的血腥。
他暴怒地将她推开,胸膛起伏,重重地喘息,唇角渗出血,暗夜里瞪住她的眼神,真的,也是一样血淋淋的!
可是她并不比他好多少,头皮辣辣地疼,颈项处满布火点,星星灼痛。惊魂未定,眼见他前倾一步又来捉她,心上还在犹疑,脚下先已连连退去,仓皇逃到月光里,她躲开了他伸来的手。
他刹那间凝滞在帘影里的身形,挨了一刀似的惶恐。
她也被自己的下意识给吓坏了,呆了一呆,后悔紧跟着追来,一刀一刀的凌迟。
“图特摩斯……”她颤声说,“我……我……”
他不敢听,不等她说完就迅速逃开了,留在月光下的她,一滩空空的废墟。
完了。
全完了。
跌跌撞撞扑到棋桌边,酒泼出来,从手肘淌落膝盖,醉人的香,大口大口灌下去,喝血似的,救火似的——七年前封印住的心,早就失了火,火苗细细缓缓,舔烧她的心,锁在心里守护过七年的爱恋,回头找去,一捧烫手的灰烬。
七年前吻上她眉心的相悦相依,初吻时裹蜜的羞涩与清甜,想来多么遥远。
图特摩斯,我想念那时的你,那个一见到我就会被爱与喜悦点亮的你,温柔地对我笑,让我觉得自己真了不起,哪怕只是牵着裙角转一圈,都是天下无双的美丽。
图特摩斯,那时的你,去了哪里?
而我——竟然也会有躲开你的今天!
她抱住空空的酒盅,失声痛哭,终于承认她的初恋在分别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当他的船从眼前经过,她哑口无言,因为不敢惊动这深种七年的恐慌,因为虚空里无所谓得到与失去,不会在追念与悔恨里继续糟蹋那所剩不多的回忆,七年来不间断的祈盼,只是段漫长的入殓期,早就包裹完整的木乃伊,就等在重逢的此刻入土为安。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折磨?
谁都没有变!他还在她心里,她依旧是他的恩典,他仍会娶她,为她戴上双羽冠,为她的名字圈上御名框,在至乘之地里为她建起殿堂,一起在四十岁的时候子孙满堂。
是啊,誓言没有变。
但彼此变了。
再也无颜回望的光语,再也说不出口的童言,再也不是当年许下誓约的两人。
久远前遗留至今的徒有其表的牵绊,亦如少了卡的空壳,还值得留住吗?
我宁可死!我宁可死!
一闪念间,十指痉挛一下,立刻摸向腰间的短剑。
这会儿就算捅进心脏,也不会感到痛的。
可是——
32、第三十二章 空 空 。。。
可是如果我此刻死去,他要怎么办?
又会有多少人跟着遭殃?
握住剑柄的手不住颤抖,腕心蹭着胸口的护身符,荷露斯神天青石的眼,诡异,冰凉。
睁眼时天色微明,一屋恬淡的晨光,满身的酒气泪迹,神志飘在云里雾里,直想舀瓢冷水当头浇下,她想起昨晚庭院里盛满月光的莲池,起身拨帘出去,步履虚浮。
一推门,倚墙守在门外的他,正仰起双眼望住她。
眼前朦胧成一片,于是心也跟着疼,痛楚从宿醉中复苏,真正醒了。
深深吸一口气,咽回哭泣,她坐到他的身边,给他微笑。
这笑意是否出自真心,她也不知道。
“剪成短发啦?”她微笑道,“真帅!让我仔细看看你——对我笑一笑吧,图特摩斯,七年不见,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吗?”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他捉住她的手,一一吻过去,嘴唇贴住铭在她手心里的圣书体,歉疚柔和的亲吻。
她知道他是不打算原谅他自己了。
眼泪淌过脸颊,吻着他眉心里的结,想说,我没有怪你,图特摩斯,你别再怪罪自己了,好不好?
可就是说不出口。
被七年光阴烧毁的空空的心底,沉积的灰烬埋住了火星,她还是怪他的。
因为他不只是他,他更是南北两地。
所以会当机立断送走了她,所以会选择先去追逐权力之巅的那只枭,所以才会顾念着南北两地却任由她空等了整整七年。
每天枕着他的短剑入睡,每天吻着他的护身符醒来,守住一点点属于往昔的美好,拼命凑成一具形神俱散的残骸,以为是想念,原来是悼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祭奠的空吻,凭吊而过的七年。
图特摩斯,我最美最好的时候,你在哪里?
33
33、第三十三章 错 位 。。。
小女孩总是爱美,长发披散至腰际,泼墨般洒下来,到了这热死人的月份,生生捂出一后颈的痱子,这才领悟到爱美的害处,母亲单会给盘成老太婆才梳的髻,只好跑来央求她,知道她梳头手艺好,还会往梳好的发辫上绾一圈甜香桃木新开出的花。门外正是泛滥季将临前的晴天,农庄里的男孩们还没有来,今天该教的箴言,顾不得去想;主人家一早吩咐下来,想喝豌豆浓汤,汤里头要加的奶油需得现搅现打,也不晓得呆会还有没有挤牛奶的气力——昨夜酒灌得太猛太急,此刻醉意回旋,晕得想死。
刚才梳好头跑出去的女孩,转眼又奔了回来,倚在门边朝向院里张望,姑娘家羞答答的怯意。
她不禁好笑,捎带着探身向外瞥了一眼,顿觉意外。
“曼赫普瑞少爷?”
日光朗朗,正在院里茫然转悠的侍卫官闻声望来,心事全无地冲她笑,像是倏地斜折过一道阳光,连带着她的脸上也倒映了几分明朗。
六个孩子的爹,笑容依旧灿烂得能让情窦初开的女孩颌首羞颜。
她迎出来招呼他,引他到葡萄架下坐,边问:“少爷,您没跟着去接船吗?”
“水路的事我不熟。”他笑道,“更想过来看你,就找来了。”
一时找不出话来与他敷衍,兀自晕乎乎地坐了,他仍站在她身前,起手掂量着挂下的青青果串,渗过藤叶的阳光碎在他身上,落到她眼里,轻浅而疏远的叠影。
“七,”便听他问,“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我答应过这家主人,要帮忙到新酿入窖的。”她轻声答,态度倒很是坦然,可惜思路不够明晰,话出口时,全变成了词不达意的罗嗦,“再说,昨天那么突然的遇见,都被惊到,需要退开几步——隔开点距离,缓一口气,定一定神,所以——就是这样。”
“噢,”他点点头,俯身靠近来,盯着她问,“那要是永远都缓不过来,永远都被七年吓住,七,你要怎么办?”
图特摩斯是不会让他这么问的,原来侍卫官大人并不是为法老而来。
她看见自己的脸在他的双瞳里现出呆滞的神情,过了这么些年,荷露斯神点下的灵光仍不离不弃地闪烁在少爷异光流动的眼中,却不知道他余音里跃出的那丁点期待,期待的又会是哪句答案。
“曼赫普瑞少爷,你为什么这么问?”
侍卫官大人笑了笑,当是回答,他挨着她坐下,呼吸之间,风干了的清新沉淀住药草的微苦,随风擦过鼻尖,醉得不堪的神思里,卷过一缕新鲜香气,忽然想到了可说的话。
“每次靠近曼赫普瑞少爷,总是闻见百里香,”她说,从回想里找来的话题,隔了层光阴的帘,听着异样遥远,像是另一个人在无关痛痒的侃侃而谈,“过去我一直以为用百里香熏衣是北边的习俗,直到在这里晃荡过这些年,才知并非如此,曼赫普瑞少爷,那应该是将军府上特定的熏香吧?”
“你想错了。这味道不是熏上去的,”侍卫官取下系在腰带上的香袋,递来给她看,“是我随身带着这个。”
一小捧晒透的百里香被细细碾碎,包进裁剪好的精织亚麻布里,用靛青的窄布条扎起,收口处另用红色的墨水写着祈愿主神护佑的圣书体,走笔干净婉转,不显棱角。
“曼赫普瑞少爷,”她由衷地说,“你家夫人一定是位娴静而又知书达理的美人。”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谁告诉你的?”他问。
她被他问住,“只是——莫名就有这种感觉,”她很费思量地答,“看少爷你这一身气派,从衣衫到护身符,收拾得挑不出错处,连小小的香袋都那么精致,你身边肯定有谁在费心替你操持打点。”
“是吗?”他哼了一声,将香袋收回去,以为他会藉此夸夸其谈,吹他的军功,赞他的妻妾,炫耀他的儿女,她还真挺想听他说说这些闲话的。但侍卫官大人却没领会她这避重就轻的苦心,理都不理她给他起的话由,再开口时,偏要对她说起法老。
“陛下早有决心要对迦南用兵,这次北上的行程一年前就定下了,”他看似闲闲无事地对她提道,“算不得隐秘,也不便大肆宣扬,向毕布罗斯要的这批木料数目庞大,沿岸诸国都当是在为再度前往蓬特而着手准备。陛下命令所有的人都必须对迦南以西的海路了如指掌,所以这一次将军们都随侍在侧,陛下就更不能不亲为表率,带领往返——七,昨天猛一见着你站在河上,我差点就信了阿蒙…拉,那可真是神赐的重逢!我们谁都没料到你竟会长住在北地,这里的气候水土和南边差得太多,而你向来只喜//。345wx。欢守在熟悉的地方过活,我们都认定你还在哪个绿洲里藏着——那年下库什不识时务的妄动,令陛下极是恼怒,一去就下了狠手——七,又有谁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速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