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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皇上已随皇后娘娘到云阳殿休息……”我急忙应声道。
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到软榻上坐下,“起了吧,你也辛苦了一天……”
“谢太后,”我轻声地说着,随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为皇上添了子嗣,哀家本该好好地赏你,可如今,新朝刚立,许多事情不能破了规矩……皇后还未诞下龙子,总得顾及着她的面子,希望你能明白哀家的苦衷……”
“太后深谋远虑以大局为重,千寻不敢有任何的怨言,一切遵太后的意思……”
“听说,皇上已为两个小皇子赐了耳环……”她一声淡淡,意味十足。
“是……臣妾本想摘除掉,可皇上说已经把结口拧死了,若是强行,恐怕会伤及孩子……所以臣妾……”
“你一人照顾两个孩子也甚是辛苦,明日便把大皇子卓龙焕抱到皇后的云阳宫让皇后代为抚养吧……”太后阴柔地说着,我心却止不住一抖,急忙抬起头,一声惊恐,“太后,不可……”望到她更加阴霾的目光,我毫不退让地回望着,“太后,臣妾的意思是说,皇后青春年华,正好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皇上……臣妾照顾两个孩子,便不能再伺侯皇上,所以皇后日后会更加地辛苦……若把孩子再交于她抚养,便会增加皇后的负担,臣妾也于心不忍……况且,臣妾自己带孩子,也是皇上当初答应的,臣妾不敢劳烦皇后代为抚养,还望太后谅解……”
“后宫不干政,皇上也不能干预后宫皇后的决定,这是规矩……不管皇上当初答应了你什么,你既然进得这宫中,便一切就由不得你……你也该为皇上省省心,不能持宠而骄,皇上每天日理万机辛苦得很,皇后为皇上分忧照顾皇家子嗣,乃是本份,今日你们母子再团聚一日,明日,我便着人来抱孩子……”说完,凌厉不屑地瞟了我一眼,慢慢地走下软榻,我抬起头,正想再争辩,却瞟见一直恭身站在一旁的小公公却微不可察地对我摇了摇头,我一怔,立马回过神来,到嘴的话便轻轻地咽下了,微一恭身,“臣妾恭送太后……”
话未落,刚走了几步的太后却突地在我面前倒下了。我一惊,瞪着眼正不知所措,那个小公公却一下子奔到我面前,“娘娘,快收拾一下,我们要争取时间离开……”他亮了亮手中的腰牌,我却知道他是自己人,他一把扯掉太后身上的外袍递到我手里,“娘娘,快穿上,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离开……”我心跳加速,知道刻不容缓,急忙接过袍子穿在了身上,转身又抱起熟睡的孩子,他一把将太后抱到床上,盖上被子,佯装成我们母子熟睡的样子,他朝我郑重地点点头,一声唱喝,“太后娘娘起驾回宫。”
夜已然漆黑如墨,整个仙霞殿静谧无声,似乎连虫鸣的低唱都隐去了,静得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分外分明。
宫外,一顶软轿,小公公四下一顾,急忙撩起了轿帘,我倏地钻了进去,“太后起轿回宫。”
脚步快如飞,轿子却稳若泰山,不到片刻,太后的紫檀宫便到了。我从轿子里下来,却看到太后的宫外又停了另一辆宽大的马车,他一挥手,马车快速地奔过来,“娘娘,快上车。”来不及细问,我抱着孩子又坐上了马车,稍息,马车里又钻进了一个人,看不清面容,模糊中只知道是个老者模样的人,他深稳一声轻问,“娘娘,一切还好吧?”
“还好。”我急忙应一声,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他。他也不客气,官气十足地坐直了身子。“程宰相请慢走……”听这一声喝,我心立马一惊,难道他就是程樱的父亲,当朝的宰相程思远,那么程太后……
“放心,”似是洞察到我的心里活动,他一轻声,“真正的程宰相现在正窝在太后的橱子里睡觉呢……”
心一体味,无声的感激,“谢谢。”
“娘娘不必如此,能助娘娘回锦绣,是小人的福气……”还能再说什么?他如此假冒程宰相,脱得了身还好,若逃不过,此一去便是死了……
今日皇上宴请百官,程宰相又位高权重,我们没有费力便顺利地出了宫。马车急速地向城门掠去,我轻轻地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沉寂的夜,孩子睡得很安稳,我在心中不停地乞求上苍,千万不能让孩子在关键的时候醒来,一定要让我们顺利地离开此地……
到了南门口,城门依然关闭,不期然我们被拦了下来。“放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马车,瞎了你们的狗眼,程相大人要出城办事,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哟,这位大人对不住了,咱守城有规定,若没有皇上的御牌,这城门是断断不能开的。程相大人有要事,还请明儿一早再来吧!今晚恕小的得罪了……”
“你这个狗东西,耽误了程相大人的事,你小子就是十个狗头也担不起……”此时城门纠葛不清,我心又不由惊跳起来,如此大声的喧哗,我真担心孩子被吵醒哭起来,如此一想,后背隐隐地汗起。
“娘娘不必担心,”他一声低吟,撩开帘子露出了脸,“程江,跟他们费什么口舌,我等奉太后的懿旨出城办事,耽搁了时辰,太后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哼,把这个腰牌给他,让他睁开狗眼好好地看看……”他一边说着,伸手便把一个腰牌丢了出去。我看到了,竟是当初程太后连同懿旨一块给我的那个腰牌。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太后当初为什么要给我这块腰牌?既然她从心里不希望我进宫,那又为何要给我进宫的牌子?而这块腰牌意义又是如此重大……今天她与程樱的态度如此反常,与当初截然不同,这其中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这块当初连颜晋都疑惑不解的牌子,进宫没用上,今晚到用在此处了。
“哎哟,程相大人对不起,小人得罪了……快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打开城门,程相大人要出城为太后办事,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吗……”头目一声粗朗的吆喝,城门便吱嘎嘎地打开了。马车倏地掠出城门,四野外,飞一般地向前急驰。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不管怎样,只要出了皇宫,我们便成功了一半。
马车急驰了五六里,在一个叉路口停了下来,“娘娘,小人只能送到这里了,望娘娘一路平安,保重。”
“谢谢,”我一声真诚,抱着孩子走下了马车。刚下马车,身边便一下子围上来几个人,虽然夜色浓稠,但我却依稀看到了颜晋,他快步走过来,一声急切,“一切都还顺利吗?”
“还好。”我一声认真,他明显松了口气。“以后的路程我们恐怕要骑马跑一夜了,你身体还能坚持吗?”
“没问题。不过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了呢……”
他轻咳一声,笑声噎在了嘴里。此时,身边突地站出来一个人,昂扬的气势,伸手一下抱过了我怀里的孩子,我一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千寻,把孩子交给他……”颜晋一声低柔,扯住了我,我看到他抱过孩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自己胸前的小棉布兜里。我认得出,那是我专门为孩子缝制的小布兜,类似于小背篓的作用,把孩子装在里面靠在心口,用带子在脖子和腰两处系牢,再用披风把孩子裹严实,即使再寒冷的风也不会吹进去……当初,我把两个布兜交给颜晋并说明它作用的时候,他不能不惊叹我的奇思妙想,可只有我知道,这种带孩子的作法在原先的社会是多么的寻常……
当颜晋又要接过我怀里另一个孩子时,我拒绝了。我夺过他手里的布兜挂在了自己的胸前,“我要自己带孩子……别人我信不过……”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裹上披风一下子翻身上了马。
经过一夜的奔驰,天刚微明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下一个目标,前方早有人接应,经过一番乔装后,我们顺利进入丰裕城。
在一座静僻的院子里休憩了一整天,黄昏的时候,就着最后一批出城的人,我们又顺利地出了丰裕城。只要再经过一夜的奔驰便能赶上前面的洛纪了。出城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若不是接应的人与守城的官员熟悉,又使了大把的银子,我想我们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混出城去。看来,卓雄已然发现了我的逃离,他已经在采取行动了……
孩子依然绑在他身上,我发现他一直缄默少语,很机警沉稳,做事当机立断,从不拖泥带水,判断力很准,什么事一个眼神身边的人便心领神会,隐隐中,所有的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他从不离开我和孩子很远,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他也是静静地站在一边,我很别扭,但非 常(书…网)时期,我也不能那么挑剔了……有时候,我有种奇 怪;书;网的感觉,总觉得他的眼光一直都不曾离开过我和孩子,总是柔柔的,飘忽不定,明净的眸光带着点点眷恋不舍,似乎还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当我扭头仔细去探究的时候,他却倏地又转过了头去。几次,我都想置问颜晋,但当看到颜晋高度集中非 常(书…网)小心警惕的时候,我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既然他没有恶意,我也就算了。但心中一直象缠着一缕丝线般,有些郁闷,每当问及他的身份时,颜晋都绝口不提,只让我相信他便是了。
又行了一夜,我们终于赶上了比我们早行几天的洛纪,由于他身体反复无常时好时坏,路途行走得非 常(书…网)缓慢。待我们深夜赶到他所在的驿馆时,城里为他瞧病的大夫刚刚地离去。洛纪见我们到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目光清亮,一点都不象弱不禁风感染风寒的样子。我就知道,以洛纪之阴沉多变,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打倒,但是洛贵妃和洛相的死去,毕竟对他触动也很大,谁都没想到一直病弱的洛贵妃能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
洛纪见到我,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对我一揖。我心中一痛,抿了抿嘴,望着他,一缕水润,认真地点了点头。
洛纪住的屋子早被严密地把守了,我放心地到内室的床榻上休息。不能不感谢老天的庇佑,一路走来,孩子安然无恙,不哭也不闹,吃饱了就睡。有时候醒来,也是转动着漆黑如墨的琉璃眼眸四处乱看,一星点的响动,都让他好奇地扭过头去。有一次,我看到他在望着孩子的时候,那深邃灼亮的眼眸里有一股潮汐的润泽,点点的星芒,有股疼爱的东西在流淌。对此,我震动不已,仔细想来,这一路,所有随行人员对他默默的恭敬和守护,连颜晋都对他惟命是从,这一点,让我不得不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在锦绣,能让所有人如此恭敬和守护的能有几人?而冒如此危险来北蛮救我的又能会是谁?隐隐约约,心早已明朗,既然他不愿明示,那我又何必揭破……总之,以后再慢慢算帐吧……
知道他们三人一直守在外间,我安顿好孩子,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昏黄的烛光,微弱的光环,三个男人坐在一起低沉地在交谈。
“今儿早上卓雄便派人前来了,说是探望我的病情,但对随行所有的人员都暗暗做了盘查。知道你们还没有到来,我便索性装聋作哑地让他们搜了遍……虽然没有任何的收获,但我知道卓雄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着人跟着我们,所以,此后的行程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洛纪轻声地说着,片刻一声低咳,却也带着病态的痛苦。
“他们是否对马车也进行了搜查?”
“搜查了,但我把暗格拆了,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