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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心砰砰的跳着。明明是回家了啊,还带着歌女旋儿,旋儿呢?“公子,点过灯了。”陌生女子的声音。
景升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她说:“你是谁?我在哪啊?”“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绿绡。”她娇媚的露出一丝轻笑,“公子不认识我,就来我这里做客?”“对不起绿绡姑娘,我。。。。。。怎么记得我回家了,还见了父母。现在怎么还在这里?”景升有些莫名和害怕。这个陌生的女子,说不清什么地方,好像多年前在赌坊认识的万元橙,赌坊老板的女儿。
“那是你的梦吧。我回来时,公子还在椅子上睡着呢。”叫绿绡的女子轻轻一笑。叶景升混混沌沌,心中惊疑,“那,旋儿呢?她说去后面看看怎么这么久?天都黑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说完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绿绡施礼,“打扰了,还请帮助在下找回旋儿,好回家。”
“是么。公子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看看。”绿绡一转身,融入了屋后的黑暗。景升心想他的车夫可能等急了,也可能太晚自己回去了,不由得心里着急。他向着东边的一个房间走去,希望可以快点找到他的歌女旋儿。
他拿了一支蜡烛,轻轻推开了那扇门。“旋儿?你在哪?”没有人回答,刚要退出,里面却传出轻轻的歌声,婉转,悠长。。。。。。他举着蜡烛,向里面走去。
奇怪,这是个空空荡荡的屋子,怎么会有歌声?四面墙上都有几幅画,全部都是仕女图。长袖飘舞,环佩叮当,艳若桃花。眸光如流水明澈,无数双含情的眼让他看得怔住了。手中蜡烛无声滑落在地板上,火苗跳动着,歌声流转,目光闪动。
不知什么时候,旋儿站在他身后。烛光黯淡,飘忽不定,刹那间墙上所有的目光变得凄厉,凄惨,一齐注视着他,想要把他钉在墙上,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要退出去,却碰到了旋儿冰凉的身体,竟突然跌倒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她酷似旋儿,只是面如白纸,静静的俯视着他,嘴唇动了,“叶公子。我是旋儿,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叶景升惊魂甫定,“你是旋儿?真的是你吗旋儿?我们快走吧,我们快点回家吧。”旋儿笑道,“我们还未向主人告别,这样走太失礼了吧,叶公子。”叶景升心砰砰的跳着,脸色青白,完全失去了往日谈笑自若的气度。“快走吧,别说了。”说罢拉着旋儿跑出去。
这个夜晚没有星光,月黑风高。这里是在城郊,人烟稀少,何况又是在半夜三更,没有灯火,因此一片漆黑看不见道路。旋儿说:“我们回去借一支蜡烛吧。”景升害怕,不敢回去,便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旋儿便独自回去了。
四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秋夜夜寒,叶景升有一点发抖,独自站着,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里急切的盼着旋儿回来,每一刻都无比的漫长难耐。冷风嗖嗖的吹起来,四野死一般的一片寂静。
“旋儿你快点回来吧。。。。。。好冷啊。”可是他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正在惊慌时,只见远远地有人提着灯走过来。叶景升大喊,“旋儿!你总算来了。”说罢便向她快步走去,不防绊住石头摔倒在地上,一阵剧痛蔓延全身。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站起来。心想胳膊上一定出血了,隔着袖子都摸到粘稠温热的液体。
抬头四望,提灯的人还在走着。景升便站在原地等着。走到近处,他看到了女子的脸,分明是那个穿绿衣的绿绡,长相酷似元橙。绿绡手中提着一盏闪动着磷磷绿焰的灯。绿绡的眼这般妖异,静静注视着他。“怎么不说一声又走了?害我好找呢叶公子。”
“旋儿呢,旋儿怎么没有过来?”“还记得元橙吧。”绿绡举起灯火。
“我不知道谁是元橙。旋儿呢,你快叫她回来!”景升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绿绡脸上现出了怒意。忽然挑灯照着他的眼睛。眼前一片诡异的绿莹莹的光一阵刺痛,他霎时晕了过去。
他不愿意想起元橙,但是越是不愿想起,就越控制不了自己。一片漆黑里,他忆起了多年以前。那时候他才十七岁,终日迷恋宴饮游乐,他常常和堂弟叶朝青流连在赌坊酒楼。万年昌是胜业坊的老板,家资巨万,他的一个女儿叫万元橙。叶景升和叶朝青以及洛城巨富子弟们在胜业坊豪赌。叶景升不幸连输了七夜,欠下巨额债务,几乎是把半个家业输进去,如此子孙不肖当诛。因为和老板豪爽的女儿元橙有点交情,就去求元橙帮忙。
当时元橙对他的堂弟叶朝青倾心迷恋,叶景升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就告诉元橙;“你若是能够帮我大忙,我一定设法让你嫁给叶朝青。而且日后敬你十分,时时感念你的恩德。”言之凿凿诚意动天地。商量后万元橙决定偷偷毁掉欠条的十分之七,只余下十分之三让叶景升来还,作为与叶朝青共度余生的价码。
于是,元橙冒险偷了管账先生的钥匙,以及好几把柜子的钥匙,半夜起身行动。元橙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孩子,虽然不容易,但她成功的找到那一摞欠条并偷走了大约十分之七,顺利的将钥匙放回原处。她私下里烧掉了欠条,来找叶景升。
“该做的我已经做好了,剩下的轮到你了,叶大公子。千万要践诺哦,不能让我失望。”“你放心,我会的。”叶景升还有一丝信心。元橙又说:“毁约的话你会死的很惨。”转身离去。轮到叶景升兑现承诺了。
于是叶景升找到他的伯父,装作无意间提起万老板的女儿,说与朝青相配,且又家境甚好。不料伯父说朝青幼时已经与当朝宰相的孙女订下了婚约,况且赌坊是个什么地方,又非书香门第,能养出什么样的女儿。这样的出身,任何书香传家的诗礼大家都不会愿意与之结亲,纵使金银满箱,家财巨万。叶景升只好去找他的祖父,但是祖父所言与伯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拒绝的更加坚决。叶景升说烂了嘴皮子也没有用,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叶景升从此不再去胜业坊,一般的赌场也不再去,连大街上也不敢常去,生怕遇见了万元橙。后来父亲在京城做官,要他去京城随父亲读书,他便慌忙逃走去了京城。
第五十六章 灯烬垂金藕(贰)
但是良心时时不安,常常梦到元橙来质问他。但他生性散漫,过了不久就忘了,在京城潇洒的过了三年回到家乡。
回到洛城的他不再赌博,比较安分,只是有时喜欢与歌妓混在一起。旋儿是个有口无心,比较随意的歌女,他因此喜欢去哪都带着她。
回来后,叶景升想起元橙,却没有在街上或者朋友中听到过她的名字。或许是嫁出去了吧,他想。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现在这个绿绡是什么人?为什么提起元橙?突然间,叶景升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旋儿也在。他们被关在同一间房里。这间房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彤湖。叶景升疑惑的问旋儿:“你不是来借蜡烛吗,怎么没有回去找我?你说去后面看看,怎么那么久?”
“公子我不知道,我一进这所房子,就会浑身发冷,不知怎么回事就昏睡过去了,还做了很多梦。叶公子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摔的。”叶景升说道,同时站起身来。
“吱呀——”一声响,门开了。绿绡手持红烛站在门口。“姑娘让我们走吧,我们只是来彤湖游玩的,打扰了您,还请你原谅。。。。。。”旋儿向绿绡说。只见绿绡微微一笑:“可是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招待的。”目光转向叶景升,“你还记得元橙,对不对?你答应她的事没有做到,反而过的这么逍遥自在,真叫我看不过去啊。”
她走过来,绿色的裙裾拖过冰凉的方砖,纤长白皙的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我在想怎么处置你。”“你是元橙的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和元橙的事?元橙现在在哪里?她要我补偿的话我会竭尽全力补偿,只是除了叶朝青。”
“公子问了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其实我与万元橙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只不过和你一样,我与她也有一个契约,一个关于你的契约。”绿绡再次笑了,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弯弯如同新月,妖娆无比。此刻东方已经破晓,几颗黯淡的流星悄然滑过天际。
绿绡纤细的手在叶景升眉心一指,只见一道莹莹绿光充满了整个屋子,叶景升再度昏睡过去。旋儿吃惊,慌忙去叫他,被绿绡用一种奇特的香草摄取心魂,飘飘荡荡地跟在绿绡身后,真实的身体斜斜的坐在墙边。
绿绡一把捞起地上的叶景升,快步走出屋子,来到彤湖边。绿袖飘然一闪,叶景升缓缓沉入湖中,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旋儿想要大喊,但是却发不出来声音。绿绡对她说,你现在就是我的手下,与你的叶公子无关。我的命令必须执行,否则你永远别想有还魂的机会,懂么。旋儿点点头,没有敢再说话。
叶景升缓缓沉入水底,忽然醒了。他发觉自己身在冰凉的水里,吓得扑腾起来,可是越扑腾越是下降得快。他于是安静下来,发现自己在水中,却没有憋闷的感觉,很惊异。他突然想,没有憋闷的感觉,不会被闷死,会不会是自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一身冷汗,开始觉得有点闷。彤湖的水真是清澈。。。。。。“什么时候落到湖底呢,又怎么上岸去啊。我只是没有对万元橙守诺,不必这样对我吧。”叶公子觉得困惑。自从和旋儿一起进了那个奇怪的宅子之后,就没有正常的感觉了。
突然觉得不会动了,一看脚下,到湖底了。很滑,有很多舞动的水草缠绕着脚踝,一些鱼虾在身边围绕。他的白袍在水中散开了,两袖满是清凌凌的水。眼前似有白雾在游走,围绕着他久久不散,像秋天的冷雾,逐渐将他吞没。
他看着这些白雾,忽然想起那年,一个深秋的早晨他和堂弟叶朝青一起牵着马走在郊外。也是一个有雾的天气,他宠爱的小马看不清路踢到一位穿白色百褶裙的俊秀姑娘。他道歉尚未出口,只见看似温柔的姑娘对他怒目而视,“对不起。。。。。。”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推倒,跌坐在地上。叶朝青赶快过来劝解。。。。。。那就是脾气暴烈的万元橙。
因为失信,这个场景常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白雾散了,眼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向前走一步,看清了,那是。。。。。。元橙!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景升紧张的说。”
只见元橙面色苍白的注视着他,“问得真好。我在这里不全是因为你吗?”她缓缓坐在地上,神色黯淡,开口了:“是你一走了之忘了与我的誓约。我不知道你去了京城,还在偌大的洛城里到处找你。你没有把叶朝青给我。而我烧掉欠条的事被我父亲知道了,他发了很大的火,及其严厉的责罚了我,在我受罚期间,我父亲的一个小妾将我推入了彤湖。”
“你已经。。。。。。死了?”叶景升脸色由青转白,身子微微发抖。
元橙凄然一笑。“是的,我现在魂魄被困在彤湖。”
“对不起,我害了你。”叶景升声音颤抖,充满吃惊和痛楚。他从来只知四处游乐,所作所为虽然荒诞不经,但从来没有太大的恶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