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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儿回身进了帐幕,留下甘父呆愣愣的坐着。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裹,看她吃力的样子,包裹相当沉重。她把包裹扔到了甘父跟前,说道:“看看这个东西你能不能用上。”甘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依言解开了外面的一层牛皮,里面还有一层羊皮,再里面是一层麻布,最后出现了一张大弓。说它大,是因为真的大,甘父也见过大弓,丁零王送与汉使的弓就是一张大弓。不过,与眼前的这张弓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甘父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小心地抚摸着弓背、弓弦,弓稍,一股淡淡的极古朴的香气钻入了鼻子里,非常的受用,非常的舒服。他谨慎的拿起了大弓,上面几个篆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在张骞的弓上见过类似的曲里拐弯的字,张骞说那就是篆字。大弓的沉重超乎想象,他脑中转过一个念头,菊儿拿着大弓的样子,虽然显得沉重,却并不特别的吃力,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喜爱至极的拉了拉弓弦,弓弦仅仅弹了一下。甘父沉身坐腰,两膀运劲,脖子梗着,深吸一口气,叫了声“起!”弓吱嘎吱嘎的开了半弓,继续叫劲,满弓拉开了,他双手用力,连拉了几下,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菊儿却已经张大了嘴,好像不敢相信似的,不自禁的发出了喝彩声:“好!”
甘父松开手,转过身来,凝视着这个奇异的女子:“好弓!我还没有见过,更没有用过这么霸道的大弓!这是什么弓?”
菊儿鄙夷的一笑,好像有点看不起他的孤陋寡闻,洋洋自得的说道:“天下的弓千千万,能够比得上你手里的弓的,还没有!什么匈奴九弓,什么汉庭的六弓,与之相比都不过是小儿的玩意!那些无耻的臭男人屡次三番的纠缠与我,哪里是喜欢我,是他们想要得到这张宝弓!这大群的人奔来,也不过是要夺取这张宝弓罢了。”
说九弓、六弓比不上这张弓,甘父有点怀疑,不过他不敢显露出来,他看着菊儿:“你为什么拿给了我?不怕我偷了你的宝弓?”
菊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敢!还没有人可以偷了这张弓的。因为,偷了的人都已经死了。就算不是偷的。任何人拿到了这张弓。都难免一死!没有人拿到了之后,能够活过五年的。我孩子的爹,只是拿到了两年,就死球了!你恐怕马上就要死了。”甘父又惊又怒,这个女人的恶毒简直是莫名其妙加上无法理喻,自己和她无冤无仇,甚至还有恩与她,她竟然诅咒自己。而且,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如果真的如她所说,这一大群人赶来是为了争夺这张弓的,自己拿着确实是风险特别的大!
他感觉到抓着弓的手有烤烫的感觉,想要马上把大弓扔掉的**,扔的俞远愈好!但是,男人的面子让他不能丢手,他冷笑着为自己打气,却不知该如何做。拿着这么一个烫手的玩意。有人来争抢,难道自己就要把人射杀了不成?如果不把人射杀。就要等着被人打死了!他纠结不已,在他纠结的时候,那一大群骑士终于到了近前一箭之地了,他们要替他做出决断了。
这一群骑士都是顶盔掼甲的,马都是惯战的良驹,人经过了长途跋涉还是精神抖擞的,马也是龙腾虎跃一般。甘父看了觉得头大,他的第一支箭发了出去,骑士们听到了弓弦响动,看到了飞来的羽箭,“吁”声大作,人喊马嘶之声震耳欲聋,但是飞驰而来的人马终于停在了不远处,羽箭落在了第一个人的马前。所有人的眼睛都贪婪的盯着甘父的手中,那把黑黝黝的,一人多高的大弓。来人粗略看去,不下百人,看他们的穿戴,个个都是家境不凡的,锦袍、貂裘,飘扬的雉羽,虽然胖瘦不一,老少不同,却一个个志得意满,神气活现得很。
这群人虽然停在了远处,嘈杂的话语却不停地发出:“番子,是你打了三浪娃不是?快快磕头求饶,还能落个痛快的死法!”“骚番子!扔了弓,爬过来,受死吧!”“你个骚胡子!该死的家伙,敢在匈奴撒野!拿命来!”污言浊语如果能杀人的话,甘父在瞬间就被人杀死了不下百回。甘父皱眉听着这些人的恶骂,想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痛恨他,这些人他没有一个认识的。菊儿抱着孩子在帐幕的门口站着,一言不发的看着。
甘父挺直了腰脊,今天的事情麻烦的超出了想象,但是,不管多么的麻烦,他都要面对,都要解决。甘父看着人群,他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多人同时说话,搜索枯肠,说道:“你们是要给三浪娃报仇的么?那就过来跟我打上一架!”他一字一顿的艰涩的说了一句话,眼睛紧盯着那群人,他们远在一箭之外,不可能偷袭伤了他的,只是害怕他们绕到旁边,从别的地方偷袭、攻击。
没有人是为三浪娃出头的,当三浪娃半死不活的回到了族里,说了他的遭际,族人都是义愤填膺的要给他报仇,因此大队人马就出发了。但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宝弓之后,所有人的脑海里转动的都是怎么自己能够得到这张宝弓,而又要别人不跟自己争抢。三浪娃早就被他们抛进了北海里了。一个圆脸骑士,脸上没有几根胡子,白白净净的,眼睛眯着说道:“番子,你先把我匈奴的宝弓送过来!我跟王子们说说,或者可以饶你不死!你看怎样?”别人也纷纷喝道:“番子,放了弓!其他好商量。”
甘父笑道:“这把弓不是我的。送不送过去,还是放不放手,我说了不算。弓另有主人的。”他的话还没有落音,众人已经把眼睛转向了菊儿,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人喊道:“菊儿妹妹,我是你刀疤哥。我这刀疤可是为你而留的,我早就想和你再续前缘的。如今我来了,菊儿妹妹,跟我走吧!”有人笑道:“刀疤脸,你的疤不疼了?你不怕菊儿妹妹的夫君再给你一刀?”原来,他的脸就是菊儿的丈夫砍的。刀疤脸洋洋自得,说道:“虽然他砍了我一刀,我不恨他,他已经升了天,我正好跟菊儿相好。”
菊儿恨不得上前在他的脸上再砍上十七八刀,却微微一笑,说:“妹妹这就跟哥走!哥你过来吧。”刀疤脸脸上的刀疤发出了光彩,他没想到菊儿会单单和他说话。而且说的慢声细语的含情脉脉的。他想要马上就扑过去。揽她入怀。他游目四顾,想看看别人脸上的羡慕嫉妒恨,却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和不屑。心头一沉,知道自己差一点上当。腆然退后隐与人群之中。
圆脸的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他计上心来,说道:“菊儿,你一个人带着小孩在这里,使得族人非常的不安。族长们商议了,让大伙接你回去族里,与大伙一同生活,也好有个照应。免得上了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的当!是不是?”菊儿一笑:“雪狐大哥,当初把菊儿赶出族的时候,大哥可不是这样说的!大哥觉得菊儿辱没了我们白狐族的,是该死千万遍的!”甘父才知道他们都是同一族的,叫做什么白狐族的,看来他们对白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雪狐并不感觉的难堪,他微微一笑道:“妹妹是个聪明人。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妹妹的确有错,跟一个外族的人好。犯了族规;今天就不同了,那人已死了,过去的一切自然可以一刀了断。妹妹就还是我们的亲人了。”他自以为说的入情入理,是个人都应该感动的涕泗横流的。菊儿却一点都没有被他感动的迹象,她冷笑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大哥应该清楚得很!说什么外族的?内族的?他不是耷拉眼的兄弟,不是三浪娃的哥哥?什么时候他就成了外族的人了!他只不过是跟各位在如何与外族相处中有点不同的看法,就被逐出了白狐族!一个人飘落在草原上,他什么时候也没有忘记过白狐!白狐这些年的危难,哪一次不是他出手解了的!你们扪心自问,哪一个人没有得了他的恩惠的?还有脸印账凳裁赐馊四谌耍 备矢负孟裼械忝靼琢怂侵屑涞墓冢斩谥械哪歉觥八钡沟娜肥歉鲋档媒峤坏挠⑿郏�
在雪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一个戴着白貂帽子的青年排众而出,叫道:“雪狐大哥,你们白狐族里的事慢慢回家再说!我们白貂部到这里是为了拿回原属我白貂的宝贝的。兄弟们,是不是?”有十几个人轰然答应道:“正是!”甘父又有点糊涂了,来人还有别的部族的吗?
一个袍子上绣着展翅欲飞的黑鹰的壮士叫道:“谁也别想从黑鹰人的手里抢走了雕弓!”也有十几个人跟着大呼起来。白貂和黑鹰部众自然的分开了,独立于大众之外。甘父的眼睛这时候已经知道往哪里看了,白貂部袍子上绣的是白色的活灵活现的一只貂的脑袋,正在他们袍子的肩头;黑鹰部绣的鹰却是在他们的胸口。而雪狐等几人的胳膊处绣的却是一只狐狸的脑袋。他在人群里扫视,发现了还有几样草原上常见的动物,有的绣在了袍角处,是一只仓鼠;有的在领口处,是大雁;还有的却是刻在了脸颊上,是熊;有几个人额头上刻着虎头。甘父明白了,这几年在弓卢水,他总是见到来来往往的匈奴人部族,一直分不清哪是哪,见说这个部族、那个部族的,他也无心谁是谁。今天忽然间就明白了,原来他们的什么部族却是如此的显眼,略加注意就分辨的清楚明白。开始的时候,一大群人忽然出现,总以为他们是一伙的,现在才看出来他们的不同,各个部族的人泾渭分明,而且绝不相混的,看似气势汹汹的一大帮人,却是三个一伙,五个一簇的,人马不同,中间都有个无形的界限的。他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菊儿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些人却争执了起来,互相指责别的人胡乱趟浑水。眼见大伙争吵的越来越厉害,雪狐虽然乐于看到争吵的出现,却害怕被甘父趁机溜走了。他大声说道:“各位兄弟!请听我说:我们等会再争执也不晚,我们当务之急是拿到宝弓!宝弓只能在我匈奴人的手中!而不能在外人的手里!兄弟们说是不是?”众人听他说的有理,不管对他满不满意的都应道:“是!”
“那么,白貂部的兄弟,你们到东面去可好?不要让那个番子从那么那边跑掉了。”白貂部众人虽然不愿听他指挥,这时候也知道不是争竞的机会,默默地到了帐幕的东面。甘父大急。看了菊儿一眼。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的急躁。接着是黑鹰部到了西边。虎部和熊部的人较少,两部的人一起转到了帐幕的北面去了。雪狐又指挥剩下的人四散把空隙守着,他指挥若定,眨眼间就把甘父、菊儿包围了起来。各个部族的骑士虽然仍然站在甘父的射程之外,甘父却清楚得很,马上对方就要逼近了,到那时,自己可能会射杀了几个骑士。自己却要死的非常惨!这没来由的厮杀,是他不愿意发生的。只是,他急切间却没有雪狐那么的深思熟虑,想不出好的办法解开当前的困局。
甘父急的浑身是汗,鼻洼里汗水流进了嘴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来来来!试一试我的神箭!”他拉开了大弓,一支雕翎霹雳一声发出,这一次与开始时的第一箭大为不同,那一次他只是为了警告对方停下,所以只是随便射出了一箭;这一次他心中气恼、焦急。挟愤出手,声势自是惊人。这一箭本来绝没有可能射中的道理,那些骑士都远在射程以外的,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甘父的这一箭惊雷掣电般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