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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受宠若惊,他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有点像当年在松山书院时的感觉。
我被皇帝舅舅罚做他奴婢也有大半年了,开头两个月要打要杀的,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后来慢慢好了些,不再辱骂我了,脸色也好了很多,现在当然是更好了些,但也不过是像对杏柔,淮安一般,当我是个普通的丫头,吃饭的时候只有站在他边上侍候的份,哪里可以和他同台吃饭,还给我布菜。
只是那块猪肝也着实令人为难,我最讨厌吃肝脏的了,他以为每个人的口味都像他!
我一直在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那块猪肝扔掉,竟没有留意到不知不觉他一个人竟把那瓶花雕喝了一半。等我发觉,怕他喝醉了,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回去,所以赶紧布菜,插科打诨,自己也抢着喝。
罗恒觉察到了,眯着眼睛看我,不屑地笑道:“怕我喝醉?放心,我的酒量还不至于那么差。”那笑容神情,分明就是那个松山书院不羁的罗子建。
我被他看穿,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是怕好酒被爷喝光了,所以抢着喝。”
他不接话,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柔和。
我却被他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说:“待会我们去哪?”
他眉一扬,说道:“听说城外有座碧霞山,风景不错,不妨去看看。”
离开仙福来,我正疑惑着罗恒怎样带我去碧霞山,这时对面有人牵着一匹马走过,罗恒走过去,和他交涉了一阵,好像又掏了银子给他,然后竟把那匹马牵了过来。
可是两个人,只有一匹马,谁骑啊?我心思还没转完,只见他翻身上马,然后对我说:“走吧。”
我很不情愿地牵着马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心里腹诽他,一点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虽然我也明白,断没有主子爷给仆人牵马的道理,可是他就不能再找多一匹马吗,又不是没有钱。
我嘟嘟囔囔慢吞吞地牵着马走过几条街,出了城门,心想这离碧霞山到底有多远呢?我的脚已经开始痛了。
忽然听见罗恒说:“上来吧。”只见他微笑俯身,向我伸出手。
我心里一乐,拽着他的手上马坐在他后面。
哼,算这厮还有点良心。
“刚才心里咒骂我呢?”罗恒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在他后面伸了伸舌头,反正他也看不见我的表情。
“刚才人多,我若在那里和你共乘一骑,被人看见,只怕这龙阳之名,就要坐实了。”
我不好意思,看来是错怪他了。
他说了一声:“坐稳了。”然后一夹马肚,让马奔跑起来。
这时已经是秋天,蓝天白云,秋高气爽,与刚到挺州那时的阴雨天气,不可同日而语。原德县灾情原本也不严重,如今过了几个月,农田也恢复了耕种,更是看不出当日水灾的痕迹。
我和罗恒共乘一骑,很快就到了碧霞山下。
我们下了马,沿着山路慢慢走着,欣赏风景。这碧霞山虽算是原德一景,但是与其它奇山怪脉比起来,既不算宏伟,也不算怪异,所以外地游人不算多,走着走着,路上竟然看不到别的人迹,只剩下我和罗恒两个了。
拐过一个弯,是一个山谷,山上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红红黄黄的,刹是好看,有一条溪流,沿着山边蜿蜒流下。
我看着那溪流,觉得奇怪,问罗恒:“爷,那溪流怎么像是冒烟的样子?”
罗恒看了一下,说:“可能是温泉。”说着拖着马往树林里钻,我只好跟跟着后面。
很快被我们找到溪流的源头,竟是一个十来丈见方的小湖,水汽氤氲,伸手一摸,温暖异常。我坐在湖边的岩石上,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踢踏着,看见罗恒站在那里,便招手叫他来。
罗恒站着不动,神情有些古怪。
我不理他,继续玩水,忽然觉得脚上有点痒,像是什么东西咬我,低头一看,竟是一群小鱼儿。
我定住脚不动,手悄悄地往里靠,想去捉它们,可是还没等我的手靠近,那鱼儿马上惊散,一会看平静了,又来咬,如是者两三次,总是抓不住它们。我有些躁了,手上加大了劲道,谁知一个坐不稳,自己往前一冲,竟掉到水里去了。
我一声惊叫,胡乱扑腾,好在脚一下子踩到地上,才知道湖边水并不深,只不过是到腰里的深度。
罗恒先也是吓了一惊,后来见我没有危险,又如此狼狈,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气恼,撩水泼他,他忙不迭地闪避后退。
我泼不到他,便自己拍水玩耍,人浸在水里,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唉,既然已经掉到水里了,干脆就洗个痛快吧。我又招手叫罗恒下来,他仍是摇头不肯。
算了,也许他是被浸过猪笼之后怕水,也不勉强他了。
我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因为很久没有洗头了,干脆趁这个机会洗一把,于是把发髻打散,泡到水里细细搓揉,洗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把头发拧干,五指当梳,慢慢梳理。
偶一回头,那景象却吓了我一跳,只见罗恒紧闭双目,双手握拳,表情痛苦,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难断的决定。
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赶紧走向岸边,一边走一边叫:“爷,爷,怎么了?”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复杂可怕,我吓得一下窒住,呆住那里。罗恒一声不吭,回身上马,奔驰而去。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大叫:“爷,等等我,等等我!”
可是罗恒哪里听我叫唤,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我湿漉漉地站在那儿,一切都太突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哪有那么容易就好起来。
罗恒番外
她注定是我今生的劫。
那日在海宁寺后院看见她与姐妹在玩耍跳舞,心里便想:“就是她了吧。”
早就听说过文亭郡主的名声,说她如何姿容出众,举止得体,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时听见还觉得也许有夸张的成分,可是那日一见她,便被她曼妙舞姿迷住,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谁知她竟然拒了我的求婚。
我不是不气恼的,我罗子建是什么人,竟有人拒绝我的求婚?宁州方圆百里,怕不知有多少女子人家伸长了脖子想嫁入罗家,她以为她是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拒绝我?我不信我罗子建找不到比她更出色的妻子。
于是丢下心思去游学,却想不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关夫子带她进来那一刻,我便认出她来。可笑的是她忽然看见我,吓得战战兢兢,我更觉好玩,趁机耍了她一把,哼,拒我的婚?
却想不到在松山书院见到她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什么大家闺秀,举止得体,分明就是个淘气小子。女扮男装来求学也还罢了,竟还真的当自己男子一般和我们一起饮酒蹴鞠,打成一片。
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如此有趣的郡主。日日读书不免烦闷,便把些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谁知这一放,竟不知不觉连心也放了上去。
可惜,她的心却不在我身上。她爱那个王保山,日日与他形影不离。
我不是没有醋意的,可幸的是那个王保山王呆子,竟然一直没有觉察到她是个女子。呃,她有时的行径,也真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我若不是以前见过她,知道她的来历,就算怀疑,只怕也不敢完全确定她是个女子。
更好的消息是原来王保山在家乡已经定了婚,学成便要回家成亲的。
我须要点醒她,不能让她把心一直挂在王保山身上,否则最终必是失意。可是她却不领我的情,还用酒泼我。
我能明白她的心情,她之失意于王保山,一如我之失意于她。
只是她就这么不待见我么?偏偏我就是想要她,人原来就是这么贱,想我罗子建在女儿丛中是多么受欢迎,却撇了温柔乡不去享,偏要巴巴地送上去受她折辱,我是没救了。
那日碰巧在任台手下救了她,她因此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是我不好,太急于想要得到她的温柔了,竟诈称被任台报复受伤,希望得到她的另眼垂怜,可惜弄巧反拙,被她识穿,她因此勃然大怒,再不理我。
我也想就此算了,可惜我的心却不由我。
她离开松山书院之后,我的心总觉得缺了一块,在书院也了无意趣,无心读书,于是趁着过年,便回家去了。
等到在娄太守府又见到她,我的心砰的一声,我知道缺了的那一块原来就是她。那天她穿回女装,又经过一番打扮,真是夺目耀眼,我看得呆了,往日的机灵风趣不知哪里去了,竟傻傻地说了一句:“文亭还是穿女装好看。”
结果又把她惹恼了。
我一定要得到她。
于是又央母亲去段家求亲,心想上次段家以还在祖母服中不宜结亲为由拒婚,如今怕是没有借口了吧?先得了你的人,不怕得不到你的心。
谁知她竟如此刁钻,说她的婚事要皇上做主。哼,欺我不敢求皇上赐婚?我自己自然是不能直接向皇上求赐婚的,只有求父王。可是父王却不肯,恼怒道:“天下女子都死绝了吗?谁人如此矜贵要我罗家三番四次地去求婚,如今莫说要我去求皇上,便是皇上主动要赐婚,我也不见得接受她!”
我没有法子,只好缠着母亲。母亲对我如此痴缠她也是奇怪,想劝我说也不是没有别的好女子,慢慢寻觅便是了,何必一定要她。若说以前,我也是这样想,可是如今只是想要她,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好,还是我的心已经落在她的身上收不回来了?
常常找借口去段家拜访青云,青云知道我心意,终是带了我进后花园,见到了她。她说后院说话不方便,约我傍晚到萧寡妇家再细谈。
我得了她的话,欣喜若狂,竟也不想想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约一个青年男子到寡妇家里谈情说爱。我是太爱她了,怎么也想不到她用心竟如此狠毒。
我依时而至,果然在她说的草堆里找到一把木梯,我太兴奋了,忙忙地就搭了梯子往上爬,惊动了院子内的一只大黄狗,向我扑来。
我吓了一跳,站立不稳,摔了下来,这时刚好打更人走过,以为是贼,大声喊了人来抓住我。
我这才醒觉自己闯了大祸,只怕此番回去不但要被父王责罚,恐怕颜面尽失,以后连宁州也呆不下去了。
我再也无心想什么文亭郡主,只盼父王快些平息了此事。可是父王震怒,莫说救我,竟还要亲手打死我。
我被五花大绑关在祠堂,心中只有屈辱,我堂堂镇安王爷三公子,竟然落得个采花贼的下场。我这才明白,那个女子,无论我对她用心如何,她从来都不曾爱过我,不但不爱我,还编排这么一个陷阱,害我身败名裂。
我竟瞎了眼,爱上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我至今不能相信,一个貌似天真活泼的小女子,竟有如此毒辣的心肠和曲折的心机,她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布这样一个局?萧寡妇竟然带孕自缢了,所有的帐都赖在我头上。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大哥每次来看我,都是脸色凝重。
我因为她,不但身败名裂,竟然连命也要赔上。
我开始还不肯跟大哥说出她的名字来,怕带累了她的名声,等到我幡然醒悟,是她陷害我,我不该再维护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哥递上酒杯,对我说不用怕。
酒很苦。
我怕,我怕死,我更恨,我恨她,我死了也要变成冤魂厉鬼去找她算账。
我不过是爱她,她不回应我便罢了,为什么要如此狠毒,竟要置我于死地?
我定是前世欠了她的。
我在被人塞进猪笼时,任是被绳索捆住,仍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