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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百猫纱——疑云重重
晨光破晓，地平线上燃起淡金色光明。天际浅玫瑰色的流云预示着清朗温和的一天开始。如此清爽振奋人心的早晨却没有给所有人带来欣慰。陌尘顶着黑眼圈满脸郁结地坐在石榴树下发牢骚：“没有独眼鬼，没有九头怪，没有猫又，甚至连鬼火都没有一朵！我昨晚守在王宫里到底是为什么？”
“公子喝茶醒醒神。”小九递过茶杯，虽然昨夜跟着白忙活一场，端俊郑重的侧颜却丝毫不见疲倦。陌尘长吁短叹地刚喝一口，小妖就拽着冥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满心欢愉地跳到陌尘跟前，抱住他的脖子摇晃：“陌尘哥哥，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小九说蛇的脑容量很小的。”
“……小九是不是又偷喝你的酒？所以一大早就来挑拨离间。”陌尘淡然地看着被茶水浸湿的衣襟。
“总之陌尘哥哥来啦~”小妖连拖带拽地将陌尘拉到街道上。冥童虽然有很大意见，但却被所有妖无视。街道上人流如织，晨起劳作的人们，准备开张的摊贩们都进进出出忙碌着。陌尘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跟着小妖在人群堆里晃荡。
“这位姑娘好福气啊！这可是今天新货，选用栀子花，玫瑰制作的上等胭脂，您瞧瞧？这颜色多浓多鲜艳！”贩卖胭脂水粉的小贩满脸笑容地向小妖推荐红妆。琳琅满目的饰品货物吸引住小妖的所有注意力，她一会举起小凤金钗问好不好看，一会又对珍珠紫英坠子感兴趣。她知道自己的陌尘哥哥除了吃外就没什么能采纳的建议，于是冥童被迫成为询问对象，不但要发表意见还要对比总结不同功用。
逃过一劫的陌尘对旁边的粉蒸肉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准备掏钱的时候，一声哀嚎响彻云霄。
披麻戴孝的女人扑在板车上哭天抢地，车上的卷席里裹着已经去世的丈夫。亲友搀扶着女人在漫天的白纸钱中慢慢前行。周围聚集的邻里小声议论着：“听说是昨晚突然……连棺木都来不及准备……”
“好惨啊！这两天好多人遭殃啊，听说有怪物，王狗子家更惨，夫妻俩加孩子都……唉唉！”
“哎哟！那得可小心啊，赶紧去庙里求求，这什么世道啊！”
“就是就是，左相大人不在妖怪就作祟啊！”
说话声很快就被哭喊所淹没，陌尘心里微微一动，隐蔽身形偷偷跟上送葬板车。他悄无声息地跳上车，微微掀开裹住亡者的卷席。陌尘的手一顿，露出卷席的头颅似乎被野兽啃食过般千疮百孔。他凑近前，嗅了嗅伤口，伸手捏了捏，在脖颈处发现几排模糊的牙印。
他正查看着，板车一阵颠簸，亡者的手臂露出来，粗糙瘦黑的手里似乎攥着团什么东西。陌尘使劲掰了几下，因为尸体已经僵硬，没能全部抠出来。只有一角布料扯了下来。摸起来的触感很特别，薄如蝉翼，纹理细密，隐约有龙行水云的图案。织绣同样精巧非凡。陌尘略略思索，很想将卷席全部掀开看个究竟，然而青天白日下他还不想上演闹鬼戏码。只得轻轻跳下车，拍拍手转身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瞟见人群中有只狸花猫在慢慢走动。这原本不值得过多注意，陌尘瞟了几眼却渐渐被吸引住所有注意力。今日的阳光不错，狸花猫却没影子。轻飘飘似乎悬浮在空气中。
陌尘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狸花猫轻盈地在各种障碍间穿行，黑黄色皮毛上落满金色阳光碎屑。骤然一跳，拐进了旁侧的小巷子里。陌尘紧跟几步进了巷子，骤然间对上阴影里闪闪发光的黄玉色眼瞳。狸花猫蹲坐在墙角瞪着陌尘，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声响。
巷子里堆满废旧的木桶跟垃圾，地面坑坑洼洼布满青苔。
陌尘竖起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攻击性。然而狸花猫不这么想，它弓起背，长尾巴甩来甩去，喉咙里的声响也越来越尖利。眼看着就要扑上来，突然墙壁一侧的后窗被推开，哗啦一盆水倾倒出来。还好陌尘躲得快才幸免于难。狸花猫亦快速敏捷地窜过去，从陌尘身侧跑走。虽然速度很快，一闪之间就毫无踪影。但陌尘还是瞥见狸花猫的被毛湿漉漉一片，而地面上迤逦了点点黑色水渍。
伸出手指沾了沾水渍，有淡淡的墨香味道弥漫。陌尘眉峰轻轻一皱，心底划过某种念头。
“小婉，小婉！”
靖王府的东阁走廊传来阵阵呼喊。没等婢女开门，陌尘就穿窗而入，在婢女慌手慌脚中跳到席婉怡跟前。白老鼠精正在做女红，绣花针一下刺进指头里。陌尘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我问你，那百猫纱是怎么丢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其实我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一向都放在柜子最里面。结果几天前我回房就发现柜门大开，衣服什么的都乱翻一气，找来找去就百猫纱不见了。我以为是赵姨娘又来找茬，所以就……”
“行了，后面我都知道。纱上的猫有活过来吗？”
“听说是会活过来的，只是我没见过，也，不敢见……”让一只胆小的老鼠精去看百猫复活还真是有点残忍。陌尘点点头，捏着下巴思考问题。席婉怡不知所措，水润的眼眸偷瞄着陌尘，她放下花绷子，敛袖倒了杯茶递给他：“倒是以前小姐还在时，有次带着我偷偷把纱拿出来玩，真的有听见猫叫！那可是染青大人的画作，听说是因为同情猫娘娘才挥笔留念的。”
“小姐，什么猫娘娘啊？”旁边的小婢女好奇地插嘴。
“前朝玄德帝的妃子，因为爱猫成痴而最后被烧死的可怜女人。”陌尘松开捏住下巴的手，接过茶杯却没喝，放到桌上。席婉怡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听说曾经有过孩子因为跟猫玩耍滑倒而流掉了，真是红颜薄命啊！”
陌尘一拍手转身离开：“没事了，我走了。”
“那个，百猫纱一定要帮我啊！”席婉怡仍不忘叮嘱。
蛇妖没回头只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如同来时般跳上窗户，衣襟漫飞，消失不见。
等他回到东苑里，小妖已经回来正气势汹汹地准备找他算账。陌尘着急找席婉怡问事情，没跟小妖说就自己跑了过来。自然免不了被贬损一顿，陌尘乖乖受教，并且保证没有下一次。小妖虽然嘴上说的厉害，可对陌尘哥哥也不可能真心生气，只好扁扁嘴巴，问起其他：“陌尘哥哥，你又找到什么好吃的吗？”
陌尘一口茶喷出来，可怜被摧残一早上的冥童瞬间模糊了双眼。
“小妖啊，在你心目中我就只知道吃？！”
“哦？错啦，那可难得，陌尘哥哥是发现什么了吗？”小妖丝毫不以为意，双膝跪在圆木凳上，肘部拄着红旗雕花桌面注视着陌尘。
后者凝神想了想，放下茶杯将思绪梳理一遍：“不知道算不算发现，最近城里多了吃人的怪物，你选首饰的时候我偷偷跟过去看了看，那伤口很奇书…提供下载…）怪……”他越说声音越轻，屈指抵在唇边陷入沉思中。小妖全神贯注地听着，见陌尘越说声音越听不清，便不知不觉中凑得很近，整个身子横在红漆桌上。突然间，陌尘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
小妖哎呀一声滚落地上。陌尘却毫无知觉般继续慷慨陈词：“那牙印是人的牙齿，开始以为是逃跑亡魂干的，可是亡魂怎么会有牙印？看来凶手另有其人，会不会就是在皇宫捣乱的家伙？咦？小妖你怎么躺地上？”
“陌。尘。哥。哥！”娇俏少女额头青筋叠起，挥舞着粉拳要陌尘好瞧。
“可是那块布料……”陌尘嘟囔着来回踱步，害得小妖一拳头挥空。
待到午饭过后，小九从异宝斋回来听过陌尘一番分析，又自己仔细查看那块布料。得出结论：一，伤害无辜百姓的不是亡魂是人，至少是有人类躯壳的生物。二，这块布料的主人身份极为显贵，最好找萧青言问个清楚。三，陌尘看见的那只狸花猫应该是属于百猫纱上的一员，至于为何复活不得而知。
“它们之间有关系吗？”小妖托腮问，眼睛盯着立在纸上的三条结论。
陌尘抿着嘴摇摇头：“不确定，我只知道它们同时发生一定有什么共同的原因。”
小九则非书…提供下载…）常感慨地望着陌尘，语气混合着难得的心酸：“公子，看见你除了烧鸡之外还会思考别的，我真是圆满了。”
“你一天不毒舌就不舒服吗？”
“因为照顾公子太累心，这点爱好在没有会疯的。”小九又恢复他平静无波，沉稳干练的摸样。陌尘揉着心口表示被严重伤害，只可惜已经被美酒吸引的小妖根本无暇安慰。而一直被忽视，闷闷不乐的冥童突然开口了：“本官可能知道那纱是谁偷走的。”
第十一章 百猫纱——宫闱秘闻
陌尘正好跟他擦身而过，闻言手一伸，将他拎起来，鼻尖对鼻尖：“你知道？”
“放手啦！放手！”
“我一直有个疑问。”蛇妖微微一笑，碧眸里幽光闪耀，魅惑非书…提供下载…）常。只是冥童一哆嗦，有种被毒蛇盯住再无生还可能的冰冷感从背脊窜上来。
“追捕逃犯可是十万火急的事，可你既没甩脱我们去办事，亦连催促都没有，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伴随着微微的嘶声，陌尘的双瞳也越发冰冷，嘴唇咧开露出尖细白牙。冥童难以与他对视，只觉得会被一口吞掉，稍稍转动视线，只瞟到小九跟小妖也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来怀疑是早就有的。
冥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嗫嚅半天才一一道来：“其实是这样的，本官也不是存心隐瞒。逃跑亡魂叫无名，虽然身受苦刑，但一直乐观向上刻苦隐忍，因此跟本官的交情很好。他原本渡过九十九劫，眼看就要功德圆满却突然逃脱，本官很不理解，所以主动请缨前来追捕。而无名逃脱之前，说过很奇书…提供下载…）怪的话……”
“什么话？”
“也不算是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念叨栖凤城，靖王爷府，百猫这几个词。所以本官选择到这里查看，没想到整个王爷府里都妖孽成群……”冥童停顿了下，看看陌尘继续往下说：“本官实在没把握你们跟无名逃脱有没有关系，所以不想提前透露太多。”
“那现在又为何突然坦白？”
“无名越早回去才越有可能减轻罪责，我不想他永无超生之日。”
“哦~”陌尘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双手掐住冥童粉嘟嘟的脸颊使劲揉捏，俊俏的脸上始终言笑晏晏：“所以你现在怀疑是无名因为某种原因逃出冥府盗走百猫纱，对吧？”
“唔……唔！”在脸颊不断变形的情况下冥童仍然顽强地点头表示赞同。
小妖双手捧着酒杯走过来，浓郁的水果酒香弥漫在房间里。她轻蹙娥眉，提出了疑问：“就算百猫纱是无名盗走的，但是跟其他事件有什么关系呢？我看陌尘哥哥它们根本是两回事。”
陌尘一闪身，翘着一条腿坐在圆木桌上。他托着下巴眨眨眼，看看被扔在地上晕头转向的冥童，看看喝到心花怒放的小妖，有些喃喃道：“总之，先去找萧青言问清楚布料的事，如果没猜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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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一隅的清幽垂花小径上，他同几位在朝大臣缓缓走来。刚刚在老太后的养心阁里站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年纪大些的刘大人已经腰脚酸软，同行的侍郎王大人跟赵大人也面露倦色，最近为了宫中闹鬼一事，所有人都被折腾的够呛。只有萧青言始终腰板笔直，脚步稳健，似乎老太后那些冷嘲热讽，那些白眼都是过眼云烟，吹口气就消失不见，伤不到他分毫。
“太后的要求委实有些，有些不妥啊，王爷已经连续五天在宫中值宿，还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