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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伸出一对触须，橘红色长满绵密的绒毛。它悄悄，小心翼翼地围绕着陌尘转了一圈，似乎试探选择着最佳位置。它大概感觉到眼前的物体与先前的那个不太一样，但更加诱人芳香的食物味道诱惑着它，让它最终抵抗不住闪电般袭向陌尘淌血的手腕。
比它更快的是陌尘的手指。
萧青言只见眼前光影一闪，陌尘已经攥着什么东西起身。这回能看个大概，被陌尘攥在手里的是一团腐肉般的物体，两侧密布着细长枝节，波浪般涌动。头顶两根橘红触须疯狂地抽打陌尘手腕。
皇上惊叫一声，护卫立刻上前谨防妖物窜过来伤害到龙体。
陌尘轻轻动着双唇，不知道说着什么。手中的腐肉团开始蠕动，幅度越来越激烈，最后干脆化作一抹黑影，飞射向湖中心。渐起一朵小小浪花。
“被它跑掉了吗？”萧青言跑过来问。
“我要回去查找办法，暂时只能封在这里。”陌尘合在胸口的双掌猛地展开。一道火光自眼前忽的窜起，瞬间绕着湖畔三圈火焰熊熊燃烧。火光就擦着萧青言的鼻尖从下而上呼啸而起，他后退一步，望向陌尘。
“可以暂时封住它行动，不过也不是万无一失。”
“不管怎样都太乱来。”萧青言托起陌尘的左臂，伤口比想象中的要浅，或者说伤口正在以眼睛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但殷红血迹遍布手腕，狰狞可怖。让萧青言眉心一沉，手指收紧。
“不用在意，自己会好。”陌尘挣脱萧青言的束缚，走向皇上，语气跟神情都极为郑重：“皇上，请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我先告辞回去查找记载。”
“有劳陌真人。”
“我跟你一起去。”萧青言也向王兄告退，跟了出来。
“有办法吗？”
“大概会有吧。”说出这样不太有责任感的话后，陌尘就没在开口。眉笼凝云，似乎在思考什么。萧青言不好打扰，只能跟着他一路走回王府。
一进了东苑屋中，陌尘突然身子一晃，笔直地往地上倒去。幸好萧青言手快扶住他。小九见此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回事？”
萧青言简短概括的复述事情经过，尤其是陌尘滴血引虫的细节。随着靖王爷的的叙述小九的神情也越来越阴冷，最后整个人如携带千年寒冰的人形暴风眼，在发作的边缘将自家公子接过来，抱回床上。
“王爷，去准备些食物吧。”
“可陌尘他……”
“他很快就能醒，就算不醒我也会让他醒，你不用担心。”小九的回答让萧青言如浴寒风，一冷的同时人已经出了屋门口。不管怎样，小九应该不会做什么吧？
“公，子！”待萧青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九便活动着手腕，冲床上的蛇妖咬牙切齿。看上去还昏昏迷迷的陌尘撩起眼皮，嘿嘿一笑：“不小心，不小心，真是不小心……”
“放心公子，我肩负着督导纠正你一切外务行为的责任与权力，我已经深深忏悔自己的失职，现在要实行我的权力！”小九嘴角含笑，面若冠玉的容颜弥漫着暴风前的静谧美好。
陌尘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企图辩解，直起上身往床后面缩。然而小九手一伸便勾住他的衣领，随之而来的便是气势万钧，惊天动地的训诫。
“身体还没好利落就逞强啊？！放血引虫，你怎么不洗洗干净躺那直接当食材啊？！省心，那我就省心了，陛下也就省心了！他老人家峥嵘岁月好几千年，上天入地，行云布雨，当年也是鸾凤开道，钟鸣鼎食，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败家儿子？！”
“小的不敢，小的错了。”
“你什么不敢，你什么都敢！这件事不许再插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休息，剩下的我处理。”小九抓住陌尘的手腕，伤口已经只剩下一道青黑色的疤痕。失去一部分的血液让陌尘本来就低温的身体又降了几度，小九板着脸扯过一旁的团花锦被将他裹成粽子，然后再扔回床上。
陌尘从棉被里探出脑袋，他曾经出外游荡过许久，等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伤，调养了很久才慢慢痊愈。只是自此大伤元气，身体总是吸收不够营养。小九当时气得差点把他直接拧成两半，那之后更是紧跟左右，生怕再一错眼又出什么意外。
“那不是你的错。”他闷在被子里，只露出碧莹莹的一双眼瞳望着正在倒水沏药的小九。
小九俊逸的侧脸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只是稍稍停顿了下便走过去将手里的药盅递过去：“喝。”
陌尘露出逼良为娼时的小媳妇神情，只是在小九不为所动的冷漠下迅速调整为痛不欲生悔过的表情，苦哈哈地将药一口吞下。舌头顿时麻木，从味觉到尾巴尖都充满苦涩。
一颗杏糖丢到棉被上，附赠的还有小九斜瞥来故意冷淡的目光：“再有下回，让你泡药缸里。”
陌尘含住糖块，嘿嘿直笑：“小九对我最好，舍不得的。”
侍从闷哼一声没说话，掀开门帘要出去。身后传来陌尘有些含糊的声音：“小九，没想到办法前，那家伙你别动……”后面竟跟着传来细不可闻的鼾声，看样子已经睡着了。已经跨出门槛的小九摇了摇头，嘴角轻笑。有些炙热的阳光从树荫里撒下点点金斑，随风微微摇曳。几只凤尾蝶在嫣红团粉的花丛中翩翩起舞。萧青言从圆拱门里走过来，手里捧了一大堆食物，放在最顶层的烤鸭甚至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飘飘欲仙。
“公子已经睡了。”小九迎过去，手一挥，萧青言手里的食物便闪了道白光消失不见。
“他还好吧？”手里突然空落落的感觉让萧青言有点不适应，挥动了两下后才放下。
“还好。”小九淡淡说道，显然不打算让萧青言进去。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靖王爷只好负手而立欣赏起石榴树。树影婆娑，鸟雀灰色的身影掠过头顶，光影变幻。风中捎来新鲜草木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看着看着，萧青言想起鄯善玉匣还在自己手里，便掏出来摆弄。希望能找出些什么线索。也在风中望树的小九注意到他的举动，眉心一皱：“怎么在你手里？”
“这不是极度危险吗？我拿着总比留在宫中安全。”萧青言回答的理所当然。他见小九百思不可解的模样便将玉匣放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小九拿起玉匣，翻看两下，一抬眸盯着正满脸懵懂的萧青言，语气既惊讶又难以置信：“你居然没受影响？”
“什么影响？哦，你是说蛊惑人心？”萧青言咧嘴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刚拿到的时候有点刺痛，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抓挠过，但很快感觉就消失了。其后就没什么。”
“不是你胆大无脑就是秉性异常。”小九轻轻一哼，话语里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贬斥，他翻过玉匣，在底部篆刻着几行细小的字迹，不仔细根本难以发觉。手指轻轻拂过，小九闭上眼，淡然青光骤然笼罩全身，一行行闪耀着光芒的文字映射在眼前。随着气流微微漂浮。
“这是？”萧青言盯着那几行字迹，与中原任何书法都不相同，有些楷书风韵但仔细看去一个也不认识。他幼年也曾接受帝王教学，即便不是通晓万物也算得知识渊博，然而记忆里却搜寻不到有关眼前字迹的半点痕迹。
小九睁开眼：“鄯善有独立的文字与传统，短短几百年间流传甚少，你不认识也正常，不必自卑。”
自从跟这群妖精为伍后，萧青言觉得自己心胸变得极为宽大，几十艘三桅船舰随便开过来再开过去，简直快能当码头了。
他一伸手：“请赐教。”
“我也不清楚。”小九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抱胸。目光注视着漂浮的字迹，轻轻念道：“大音希声，大道无形，水上火下，消泯重重。”
“会不会是祭祀时的咒语之类？”
“水上火下什么意思？”
“您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小九瞥了萧青言一眼：“抱歉，我以为是我家公子。”
“……”
第二十八章 玉匣迷情—窥视妖物
屋檐下几只鸟雀蹦跳着啄食飞落的石榴花，随着光斑变化在初夏熏风里漫步。
屋内，陌尘睡得并不安稳，他裹着棉被在整张床上打滚，很快就窝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他做了梦，梦里有他没见过的风景。
梦里他站在一片起伏不定的黄沙中，身后血红落日缓缓沉没，一缕孤烟袅袅升起真达九霄云外。陌尘想要四下走走，却发现身体完全不能动弹，脚在沙地上生了根，无数藤蔓枝桠延伸生长。一条涓涓细流的河道从自己身侧流淌而过，为孤寂燥热的荒漠带了少有的丝丝湿润。
这梦真奇书…提供下载…）怪。陌尘看着从自己身躯里抽枝发芽的绿叶在风中颤抖，开花结果。身后从白昼变作子夜，从荒原莽莽到夜海茫茫，寒星傲阳几度轮回。河道旁的景致也发生了变化，最初只有蜥蜴，沙蛇之类的动物过来饮水，慢慢地开始有人烟出没。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建筑接踵而至在，高耸的佛塔，连绵不断的骆驼群，茂密的胡杨树林沙沙作响。人们的欢歌笑语在陌尘四周荡漾，就像点缀在荒漠绿洲中的颗颗珍珠。
陌尘活了这么大从没去过沙漠，这样的景象对他来讲极为罕见新鲜。也让这个梦变得与众不同起来。他很想走进人群去看看，可生根的脚让他只能立在河道旁眼巴巴地看着日升日落。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陌尘从小树一路生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景致再次变化。呼啸的狂风埋天葬地，沙幕滚滚，随之而来的还有黑压压的军队，鲜血与暴力在宁静的城镇中蔓延，扭曲的怨念比戈壁上的黑风暴还肆虐残暴，吞噬着原本淳朴憨厚的人们。
有人开始披上黑色长袍，翻开陈旧古老的封印之书，在阴暗冰冷的黑夜里将那些诡秘邪恶的巫术一一再现。为了生存，为了守护，黑暗的力量得到崇拜，暴力与巫蛊成为新的神明。
城镇外竖起一圈圈围墙，设下一道道诅咒，再也没有人可以赤手空拳，毫发无伤地走进来。
然而战争还在继续，恶劣的生存条件让所有栖息在这片沙地的民族们日渐残暴。而来自中原的统治者渴求着征服这里，为自己增添上一笔丰功伟绩。终于，有巫师从深深的天坑底部挖出了最后的希望。
从天坑里挖出的是虫母。
陌尘数了数，整整牺牲了三百人才用血与肉的训诫锻造出了鄯善玉匣，于是，它成为人们最后的希望被偷偷带进敌营。
这之后，恐慌与死亡像是草原上的星星之火，霎间燎原。姑墨落荒而逃，溃不成军，从此再也不敢踏足边界。
鄯善安宁了，但它再也无法变回以前。周遭的民族不愿意与之交往，鄯善一时间成为邪恶恐怖的名词，锐减的人口得不到补充，鄯善的繁盛已经一去不回。它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气若游丝地维持着生命力。而腐坏从内部开始已经药石无医，欺骗与偷窃肆虐。有人开始利用虫母作恶。那曾经带给他们胜利与希望的罪恶之物最终引领他们走上毁灭。
一日黄昏，落日将整片荒漠映照成无垠血海。陌尘昏昏欲睡，一位围着纱巾的少女走过来，她泪眼婆娑，双手合十地仰望陌尘。
“大树啊大树，我很快就要死去，我的肉体将成为蛊虫的温床，我的灵魂将浸泡在修罗地狱的岩浆里永不超生。作为携带虫母的罪人我无话可说，但是它不应该来到人世。就让它再次回到万物里吧。”
少女啼血般的声音让陌尘清醒过来，他看见一双纤弱的手捧着玉匣，在匣底篆刻着什么，随后塞进树洞，然后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