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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说还有人说你是神妃仙子;山灵精怪?”
杜士仪嘴角往上头一勾;双手却依旧轻轻搭在王容那丝毫没有赘肉的小腹上;啧啧说道:“百姓喜欢神秘;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让各种消息来得离谱一些;横竖你背后是玉真金仙二位公主;固安公主是我的阿姊;可不也是你的阿姊?虽说公主们都不涉政务;可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
“狐假虎威”
王容轻哼了一声;心中却知道自己一介女子即使戴着幂离在外奔走;深得让人无法揣测的背景和靠山却是必须的。她往身后杜士仪的身上靠了靠;这才低声说道:“成都令任满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三年成都令;把成都乃至于益州蜀郡的田亩统统清查仔细;让此州能够顺利推行两税;然后再把茶引司的摊子慢慢铺开;等到根基打牢固;我们在剑南道就算站稳了。一定得是即便将来我们不在;我们的事业也能够在这里稳稳当当才行。至于前往江南开拓棉田的;应该也能够有所小成。到了那时候;就算不当官;我们也饿不死。至于打算;应该不得不回朝再混一任京官吧……”
一个混字让王容忍俊不禁。可想想他在外施政大展手脚的雷厉风行;以及在京城做事的处处掣肘;她不得不认同这个混字道尽了京官的精髓。毕竟;一旦回到长安;和光同尘四个字就不得不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一夜相依旖旎;当正月初一清早;杜士仪悄然离去的时候;王容还在酣然睡梦之中。昨夜小酌耳鬓厮磨;自然又是天雷勾地火;倘若不是他想到万一成就好事还没成婚就弄出个儿子女儿来;那时候却没办法遮掩去;他哪里能管得住自己?此时此刻坐在马上;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暗想是不是设计一个好机会;趁早把人娶回来算了。
这一直忍下去;什么时候擦枪走火他可说不好
“师傅;新春长乐万事如意”
马到成都县廨门前;听到这么一个清脆犹如黄鹂似的声音;杜士仪扭头一看;见牛车上玉奴轻盈地跳下;继而疾步往他冲了过来;他连忙下马上前;一把抱住了这个小丫头。和从前初识相见时相比;小丫头长高了两寸许;看上去越发明艳可人;唯一相同的是体态仍然和丰腴完全搭不上边。至于那琵琶上的进益;玉奴更是一日千里;让他这个师傅不自觉地在心中打鼓;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教不了她了
“新春长乐”
杜士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蹲下身轻声说:“这是你神仙师娘给你的压胜钱。”
“啊”
玉奴立刻一把接过;鬼鬼祟祟地往怀里一塞;黑亮的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师娘最好了”
见杜士仪板着一张脸;她立刻乖巧地加上了一句话:“师傅和师娘一样好师傅;今年元宵节;你也带我和师娘一起去看花灯吧?”
这丫头;今年还要带上这么个电灯泡?
杜士仪忍不住在腹中哀叹了一声;可面对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他不由得心肠一软。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
第六卷 扶摇而上九万里VIP卷 第四百五十八章 波澜乍起
出了二月;东都洛阳城中渐渐万物回春;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多半都换下了身上厚重的冬装;穿上了颜色鲜亮的春装。而三月三的上巳佳节;自然也是妇人们的节日之一。即便洛阳不是长安;没有曲江池可供赏玩;但各处道观却是人头攒动。这一天是北方真武大帝的寿诞;再加上本来就有洗濯除百病的意思;因而分外受人重视。
就连杜十三娘也未能免俗。一大早;她和崔五娘会同去岁出嫁的崔九娘一起上了玄都观上香;还把崔琳一块带了去。牙牙学语的崔琳如今已经能说出不少连贯的句子;崔五娘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而杜十三娘又身子重了;因此崔五娘也不用乳媪;亲手把侄女抱在手中逗着;又让崔九娘一路仔细看护着杜十三娘;等到最终上过香后;到后院静室用茶;她这才神情轻松了下来
“阿姊真是的;玄都观一直都派着人在旁边看护呢;再说咱们带的人多;哪里就会有人不长眼睛冲撞了嫂子”
崔五娘嗔怒地斜睨了妹妹一眼;随即摇头叹道:“还以为你嫁了人就能收收性子;可结果倒好;妹夫反而娇惯得你更加不管不顾了小心无大错;十三娘这一胎不比琳娘安稳。”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杜十三娘面色发白;显然又是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又连声吩咐人取漱盂;送温水。等到忙活一阵;好容易压下了这一阵;她不禁柔声劝道:“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出来。虽说牛车平稳;可终究难保一定……”
“每年三月三;我都会给十一郎和阿兄祈福求平安的;更何况如今还有琳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杜十三娘摇了摇头;一手轻轻放在了如今已经显怀的小腹上。这个孩子从最初怀上到现在;她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就常常有;一点都不像生崔琳那会儿的安稳。用崔九娘的话说;她这一胎肯定是如同崔俭玄那样的调皮捣蛋别扭儿子;就连崔俭玄在她面前也一直小心翼翼;仿佛真犯了什么大罪过似的。好在她身体向来健壮;那段反应最剧烈的时候竟是熬过来了。
崔五娘知道杜十三娘打定主意的事;别人休想拽回来;只能跳过这一茬不提;只对崔九娘问道:“真真;夏卿这两年游学两京;名声不逊于他兄长当年;却始终不求乡贡;不谋岁举。就算是蓄力;也未免时间太长了些。”
夏卿便是王缙的表字。对于这个自己看得对眼;婚后对自己也着实很好的夫君;崔九娘自然满意得很;说到功名之事;她就轻哼道:“夏卿说;哪怕是当初他阿兄状头及第;可依旧是为人谋算;不数月便丢官去职;再加上岁举之事;知贡举的考功员外郎那里;猫腻太大;请托的又多;所以他想等一等合适的制科。制科及第;即刻就可授官;却比进士及第还要守选三年要好得多。”
“若不是祖母父亲和伯父相继去世……”
崔五娘脑海中转过这么一个念头;可最终出口的只是一声叹息。
谁能想到一度风光显赫的东都永丰里崔氏;那顶梁柱竟然会一根接一根的轰然崩塌。伯父崔泰之去世前那悔恨交加的脸色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叹息不该因为求复职便去迎合张嘉贞;更不该勉力求起复而伤了身体;最终人死如灯灭;四房这一脉竟是还比不上自家六房。六房之中;崔承训和!崔俭玄都已经入仕;崔承训丨这个嗣赵国公尽管只是在太常寺挂了个闲职;崔俭玄也不过是武职;可终究比堂兄弟们丁忧守孝;复起之日难以预料要强。
上香之后;崔九娘硬是护送了杜十三娘回到了永丰里崔宅;眼看崔五娘扶着杜十三娘进去;她却也不上车;而是命人牵来了自己的马离去。她本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随从无人敢劝;而等到这消息传到内宅;崔五娘只是摇头;赵国夫人李氏则是叹气道:“要是九娘能有十三娘你一半的稳重我就放心了”
“九妹只是尚未为人母罢了;阿娘不用太担心。”
杜十三娘和李氏这位婆婆相处极好;她又不是长媳;更不会闲来无事插手家中事务;因而崔承训的!妻子;出身荥阳郑氏的郑七娘;崔椅新过门的妻子;出身天水姜氏的姜十二娘;人人都和她说得来;崔五娘这个长姊自然对她最最亲切。此刻她故意岔开话题说了些崔俭玄的趣事;等到倦意上来的李氏去歇午觉;她和崔五娘一道从寝堂出来时;迎面就只见崔俭玄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十三娘;今天怎么又出去了……哎呀;上巳节也不是一定要去道观上香的;人一多起来万一挤着怎么办……”
见崔俭玄满头大汗地迎了杜十三娘;又紧张兮兮地问东问西;想到当初自己这个弟弟让家里上下也不知道多头疼;如今终于有人管了;崔五娘不禁抿嘴微笑;暗叹这一段姻缘还真的是上天注定;随即便想到了远在蜀中的杜士仪;面色顿时微妙了起来。趁着两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她悄然转身离去。
而崔俭玄一直等到确定妻子浑身上下没半点问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却发现阿姊已经不见了。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如今妻子孩子最重要;他还是把杜十三娘先送了回房;嘱咐了她好生先躺一会儿歇歇;旋即径直出门去寻崔五娘;可一到地头却扑了个空。待得知阿姊去了藏;他方才拍了拍脑袋;又赶紧奔了那边去。
“阿姊”见崔五娘放下书卷看了过来;崔俭玄反手掩上了门快步上前;这才沉声说道;“听说今天张说在中书省又破口大骂宇文户部是狗鼠辈;事情闹得很不小。宇文融这些天连着在家里汇聚了和张相国不合的人;看上去仿佛有大动作。”
“是姜四郎告诉你的?”崔五娘立时无心看书了;直接把手中那贵逾千金的书卷往桌子上一扔;一时柳眉倒竖;“他告诉你这些;你说了些什么?”
“我?我当然是高兴得很啊哼;姓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前有张嘉贞;后有张说;张嘉贞是明着构陷杜十九;张说是来阴的;最好张说也和张嘉贞一样下台;那就万事大吉了宇文融和杜十九的交情不错;而且姜四郎的表兄李林甫;如今也已经官拜御史中丞;他们在朝;杜十九岂不是更舒坦?”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崔五娘暗幸杜十三娘胆色无双;却又机敏能于;否则就看崔俭玄这毛毛躁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此刻当头浇了崔俭玄一盆凉水后;见人为之讶然;她便摇摇头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张说纵使对杜十九郎未存有善意;但那恶意却是因为杜十九郎背后有源相国;有宋开府;而他授意范承明在蜀中搅动风雨;也更多的是冲着宇文融。”
崔俭玄不解地皱了皱眉:“可就算那样;也已经结下仇怨了”
“宇文融也好;李林甫也好;以及如今视张说如寇仇的崔隐甫等人也好;没有一个坦坦荡荡的君子;有的只是言利之辈;甚至于小人”尽管评判的是朝堂大臣;但崔五娘的言辞却丝毫不客气;“当初张嘉贞对杜十九郎一直存有敌意;那时候张说却对杜十九郎亲切有加;可自己一朝拜相;还不是和张嘉贞一样;对杜十九郎明升暗降;甚至于冷眼看着他为人所算?宇文融李林甫亦是同等道理;一朝得志时;亦是未必能有杜十九郎容身之地”
“竟然会这样”
崔俭玄并没有怀疑阿姊的话。崔五娘虽然是女子;但藏中她来得最多;兼且大归之后主持家务和各家往来;这两年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处亦是去得勤;所言连母亲都要信八分;他哪敢不信?因而;傻了眼的他怔忡片刻;便不禁咬牙切齿地骂道:“姜四郎那忘恩负义的家伙;杜十九对他那么义气;他竟然还敢害他?他还说什么李林甫说的;让杜十九把范承明的罪状列出来;回头能够大用”
“姜四郎和李林甫既然是表兄弟;自然对其深信不疑;不曾深思其中奥妙。只要杜十九郎上了书;便是坐实了宇文融一党。他在成都如鱼得水;主持两税和茶引事宜何等雷厉风行;何必管京城中这等党争?”话虽如此;崔五娘还是叮嘱道;“你在信中只管对杜十九郎转述姜四郎的话;不要多说别的;他不是那种因为素日仇怨而一时轻举妄动的人。”
“阿姊你就那么相信他?”崔俭玄瞪大眼睛看着崔五娘;见她沉默地弯腰拿起了案桌上的书;复又捧在手中;他不禁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惘然。
阿姊那样骄傲独立的人;却因为第一次婚姻的错嫁而孑然一身……她对杜士仪分明是有情的;可却从来不曾宣之于口。那杜士仪呢?杜士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