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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他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杨思勖这才看着杜士仪笑道:“杜十九郎还是激进一如从前;到底年轻气盛。”
“让杨大将军见笑了。”
六十花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过了这个坎;人生就只剩下倒计时了;然而;对于杨思勖来说;年龄却完全不是问题。他幼年入宫;年近五十方才升为宫闱令;在中宗年间太子李重俊伙同大将军李多祚的叛乱中;一刀斩杀李多祚之婿野乎利;就此一举成名。此后他跟随李隆基诛除韦后;和高力士一样被这位天子倚为左膀右臂;而他比高力士更突出的一点是;他并不单单是随侍天子身侧的宦官;而是一员真正百战百胜的武将。
开元初年平安南之乱;开元十二年平五溪蛮之乱;他自忖功劳远胜只打过一次仗;而且根本没多少建树的王毛仲。然而;王毛仲却凭着圣眷优厚;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呼来喝去嗤之以鼻;他心中自然积攒了数不尽的怨气。
于是;当杜思温悄悄约见于他;请托了他这件事后;他想起此前为杜十三娘入宫也提供过方便;兼且觉得杜士仪风骨可嘉;再加上张说凭王毛仲的举荐方才再次闻达于御前;对内侍虽还不至于不假辞色;可那一层关系终究让他腻味。在和高力士仔细商量谋划之后;当源乾曜悄悄入见;递上杜士仪的奏疏之后;他们这两个御前近侍又在李隆基面前一搭一档敲了边鼓;竟把杜士仪请托源乾曜辗转所奏的于成都设茶引司;专为吐蕃市茶这桩事情办了下来
能够让范承明吃瘪;杨思勖就仿佛看到了王毛仲倒霉一样;心中颇为快意。请了杜士仪再次进屋坐下;他便爽快地说道:“朱坡京兆公素来为人豁达;我当年还是宫闱令时;就受过他不少恩惠;但此次帮你一把;也是看在你位卑却敢硬抗范承明这样上司的缘故若非你上奏;朝中恐怕还不得而知吐蕃人竟然对茶叶有这般渴求;须知无论是丝锦瓷器还是其他;于吐蕃人都可以说是可有可无;倘若这茶引司真的有用;不但于蜀有利;于国更是有利”
“都是源相国和京兆公;杨大将军高将军鼎力相助;否则我人微言轻;定然不能收此奇效。”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范承明又逼凌过甚;杜士仪也并不想单纯靠上层路线挤走这样的顶头大上司。毕竟;如此一来;日后当他上司的人;难免会提防警惕;至少也会心头不快。接续上刚刚和杨思勖所谈的茶引司构想;他还以为杨思勖接下来会转达圣意;和此前一样;给一个判成都两税使之类的使职;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杨思勖带来的不止这么一个好消息。
“以成都令判两税使之外;再兼判成都茶引司主事。至于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本就并非一直都派人充任;范承明此番实在是让圣人大失所望;十有八九会撵到哪儿去任刺史;一年半载之内;不会再有人来上任了;让司马署理长史就够了。”
这就是说;他不但撵走了顶头大上司;而且还让这个顶头大上司位子暂时空了出来?
杜士仪只觉得心头畅快得无以复加;站起身来对杨思勖深深一揖道:“多承杨大将军给我带来了如此好消息”
“哪里哪里?”杨思勖那一条条刀刻一般皱纹的脸上;此刻皱纹随着笑容而舒展开来;竟是显得不那么凶狠狞恶了。他笑眯眯地伸手把杜士仪搀扶了起来;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说到底;这次你是占了源相国先发制人;张相国发懵;王毛仲也没反应过来的便宜;否则要拿下范承明可是难如登天这制书出来之后;我跑得可比张说的信使快;否则范承明哪会被蒙在鼓里?你可千万把这件事办好;否则异日出了纰漏;我也好;老高也罢;甚至连源相国都是难辞其咎。”
“既然是我一力提出;又承诸位鼎力相助;自当尽心竭力”
“如此就好;明日我把那个什么那囊氏的公子带回京;这就要启程跟着圣人去泰山封禅了可惜你人在外头;否则官升两级绝非难事”
“有得必有失;多谢杨大将军今次千里之行”
当杜士仪别过杨思勖回到了成都县廨的时候;他不由得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从见到那囊氏尚青问明其到成都来由;让人带着请设成都茶引司的奏疏千里迢迢奔赴洛阳去见源乾曜和杜思温;到定计透出消息给范承明下套……一环一环下来;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好结果
“师傅”
听到这一声软乎乎的叫嚷;低头看见玉奴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小脸上薄嗔浅怒;尽是问自己为何不在县廨;她已经等了多久;杜士仪不禁大笑一声;随即弯下腰把人一把抱了起来;直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方才将人放下。见玉奴一阵发懵;满脸茫然;他就笑着在小丫头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跟我来;今天师傅把《楚汉》弹给你听让你听听;什么是十面埋伏逼死楚霸王的真髓”
第六卷 扶摇而上九万里VIP卷 第四百五十三章 败者黜,胜者升
用一招胜负手坑死了范承明;杜士仪却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请使用访问本站。杨思勖尽管已经把话透明白了;但朝中的事情素来是没个准;只要人没走;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因而;在接下来那些天里;他就仿佛没有发生过范承明带着护军前来搜捕所谓吐蕃密谍之事;甚至连提都没提;可禁不住那些护军原本打了鸡血似的跟着范承明忙活了一趟;最终扑了个空不说;还险些冲撞了圣眷正隆的辅国大将军;那怨气可是已经大得冲天了。
就在当天;有人在酒醉之后就把这件事说了出去;一时间;益州长史范使君竟然误把奉命到成都公于;正和杜士仪商谈的辅国大将军杨思勖当成了吐蕃密谍;这话几乎被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还是成都县廨派人出来维持;言辞强硬地禁止胡言乱语;明面上的这股议论风潮才算是稍稍止歇;至于暗地里说三道四的;那是谁也不能禁绝。于是;不过十数日后;当范承明调任岳州刺史的时候;上上下下全都不以为意。
这都闹出如此大笑话了;这位范使君怎么还能在蜀中呆的下去?
张嘉贞当初走的时候静悄悄没有惊动一个人;而范承明此番启程赴新的任所;同样孤零零无人相送。带着随从策马出了成都城东门散花楼;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屹立了百多年的建筑;心中竟忍不住生出了一个念头。
当初张嘉贞从益州长史被贬台州刺史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他须臾就没心思再去思量张嘉贞了。这位前任中书令终究是东山再起了;就在此前两个月;张嘉贞拜工部尚书;转任定州刺史;掌管北平军;封河东侯。即便张说还牢牢坐在中书令这个位子上;终究不可能再对其出手;反而还得思量天子此举是意在对其当初罢相的补偿;还是对现任宰相的敲打。恰恰相反;他如今转任岳州刺史;还不知道何时方才能洗掉此任益州的耻辱和尴尬;重新回到天子的视线。
“杜……十……九”
咬牙切齿地迸出了这三个字;范承明一把死死抓住了缰绳;直到身下坐骑因为缰绳勒得太紧而发出了一声嘶鸣时;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且让你先风光一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随着范承明离任;原先的益州大都督府陈司马署理长史;并主持整个大都督府事务。这位陈司马就比范承明要会处事多了;正式署理长史之职后;他就请了杜士仪过府;摆了一桌私宴请二人小酌一番;委婉表示自己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性子;希望杜士仪多担些职责。杜士仪早就打听过陈司马的为人秉性;知道人是真的恬淡不喜争斗;他自然表现出了十分的恭敬和客气来;竟比之前在范承明面前还更像个下属。
等到从陈司马那里辞了出来;杜士仪却又约了韦礼;在韦礼在成都城内的私宅请了陈司马赴宴;敬酒时分隐约透露出自己此前种种无奈;又将杨思勖此前来意隐晦地透给了这位真正的主管上司。果然;陈司马听得茶引一说;又闻听两税法接下来很可能会在自己所辖试行;他的脸色就立刻变了。把实施了多少年的旧法换成新法;其中反弹可想而知;但若是再加上茶利;兴许能够弥补平息一下。
“杜明府;吐蕃谋求市茶一事;你觉得真可行?”
“真可行”
杜士仪信誓旦旦地对陈司马做出了保证;随即又推心置腹地说道:“陈司马;茶之一物;于我等中原人来说;不过是让人心旷神怡的饮品;即便没有;也不至于真的就过不下去;但只要吐蕃人喝惯了茶水;从前的树皮熬水就再也喝不下去了。这便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因为;他们是真的需要这样的饮品来解除油腻和青稞之热。所以;我可以断言;只要三五年间;将蜀中原本抛荒的山地全部种上茶树;都未必足够供应吐蕃人所需”
韦礼和陈司马此前并不认识;但他一个姨母嫁入了陈司马的母家;今天就是借此机会方才请到了王刺史。杜士仪既是开了口;他自然也跟着描绘美好前景;最终成功打动了对方——又不要担责任;只要对接下来杜士仪的主政不要指手画脚就行了;有范承明的先例在;陈司马如何还会没事找事于?更何况;杜士仪那种恭敬请示的态度和传闻中截然不同;这也让之前一年都没怎么和杜士仪打过交道的陈司马心情颇好。
“一切杜明府只管放手去做”
当终于把陈司马送走的时候;杜士仪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撵走了范承明;安抚好了陈司马这现如今的真正顶头上司;他终于不用在做事的时候一个劲提防着背后用人捅刀子当他忍不住大大伸了个懒腰的时候;肩膀上却搭上了一只手;他扭头一看;却发现是韦礼正站没站相地直接的靠在了他肩膀上;脸上赫然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送走了瘟神;安抚好了大神;我这糟心日子终于到头了话说杜十九你实在是不够意思;把我放在范承明眼皮子底下;竟然是为了给他添堵的他也不知道在我身上浪费了多少人力精力”
“不然还指望你真的通风报信?”两人既是同科;又是同乡;如今又在同一座成都城中;身为知心好友;杜士仪没好气地擂了韦礼一拳的同时;却又咧开嘴笑了笑;“不过现在开始;就有的是你忙碌的时候了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张简不日也要到蜀中来。”
“你好大的手笔”
韦礼登时大吃一惊;随即便扶额笑道:“这下可好;光是蜀中;咱们开元八年这一科就已经有三个人了不过张简总不成再到成都来吧;那样却也太显眼了一些。”
“他是来就任蜀州司户参军的。”
杜士仪并没有明说;张简此来正是接任蜀州司户参军任满的杨玄琰。和他以及韦礼不同;张简虽并非真正的寒素;但家族根基在江南;而且他又不是家中嫡系;所以官路并不算通畅;第一任就只能求外官;任满之后;倘若不是崔俭玄给他写信时提到张简回京候选;这第二任官职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调任蜀州司户参军已经算是理想的结果。大唐的进士科固然金贵;可一年数十人;十年便是数百人;再加上明经和门荫那庞大的人数;寻常人要出人头地简直难如登天。而张简离京三年;当年京兆等第时的风光;早已经为人淡忘了。
想着想着;他陡然之间记起杨玄琰不日就要返回成都;到时候杨家人不知道是会继续留在蜀中;抑或是回京候选;他不禁有些微微失神。收了玉奴为徒;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可如今一想到如果真的要见不到那个小丫头;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想念了
“杜十九?”
他一个激灵惊觉过来;随即就笑着打了个哈哈:“等张简过境成都;咱们做个东主;好好聚一聚”
“那是自然。”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