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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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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就因为我叔父曾经得罪过他便将谋逆大罪栽赃在他身上;这等小儿都能看破的诡计都被你信了;你即便不是徇私枉法;也是个一等一的糊涂虫”

自己召来旁听的长安士绅官民之中;竟混入了犯人的亲属;王怡登时面色大变。负责此事的从者更是目瞪口呆;继而生出了深深的惊惧来。可是;堂上从主到客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只见刚刚说话的那汉子竟是从旁听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倏然从怀中抽出了一把解腕尖刀。可是;面对那些大惊失色围逼上来的差役;他却想都不想便把刀凑到了左耳上。

手起刀落;血光四溅;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刚刚听着王怡指桑骂槐尚能面不改色的杜士仪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裴宁和韦礼想方设法安排人犯亲友混入旁听本有几分悔意。可待想到王怡刚愎不听劝谏;倘若不放那些所谓人犯的亲友家属到这公堂前头来;光凭他们这些官员;怎能有真正的效用?

“当初天后年间;颜家叔父被人冤屈;颜家真定夫人率诸妹殿上陈情;割耳讼冤我虽一介草民;才学不及颜家诸位娘子万一;可心志也不逊于她们”尽管断耳之处鲜血直流;可此人一手执刀;一手执耳;竟是从容自若地大声说道;“若是我所言有半点虚假;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血淋淋的场景让不少真正是来看热闹的士绅百姓惊悸交加;然而;人群中却也有人高声叫好。更有甚者排众而出站到了此人身后;竟是同样大呼鸣冤。一时间;王怡就只觉得自己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想要疾喝令这些人住嘴;却又被刚刚那血腥一幕所慑;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

“鸣冤本有常例常法;岂有如尔等这般存有侥幸之心;混入公堂以此胁迫的;来人……”

他这一声来人还未引起任何回音;那刚刚骚动不止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生民无辜;你却以逆谋大罪施加于他们;以至于他们有冤难伸;有苦难诉你深居宫中;他们连见你一面都不可得;无可奈何出此下策;你还指斥他们存有侥幸之心;混入公堂以此胁迫?当年天后之尊;见殷夫人割耳尚且动容;尔如今见此人身为侄儿;为叔父割耳鸣冤;竟然无动于衷;心冷至此;还谈什么刚正明允?”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旁听的人群在最初的惊愣过后;一时大声叫好。而堂上众官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禁全都循声望去。就连被骂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王怡;在一怒起身后;看到那登堂入室径直跨过门槛进了公堂的人之后;他只觉得喉咙口一下子完全堵住了。

“宋开府”

之前在朱雀门前安抚那些跪门陈情的官民百姓时;就曾于围观人群中认出了宋憬的杜士仪;是最早得知这位罢为开府仪同三司的旧日宰相来到长安城的人;因而此刻自然第一个站起身行礼。他这一带头;孟温礼韦拯等人不管平素和宋憬是否有往来;眼下也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起身相见不迭。

至于主位上的王怡;则是在呆愣许久后方才起身;可勉强行礼过后便色厉内荏地问道:“宋开府此来长安城意欲何为?”

“王大尹奉旨来长安城安抚官民;却连逮甚众;以至于权楚璧狱迟迟不决。圣人得知长安城内人心躁动惶惶不安;因此方才命我前来宣慰。”说到这里;宋憬方才负手冷冷说道;“你治理河南府颇有政绩;没想到一到长安却鸡飞狗跳;我原本以为传言不实;可不曾想我到长安城这三日所见所闻;竟是证实旁人所奏丝毫不虚王大尹回去继续当你的河南尹就好;这西京不劳尊驾理会了”

王怡不曾想宋憬竟会这样不留情面;一时气得七窍生烟:“宋开府这是赶我走?”

“我已受圣人命;为西京留守从即日起;这谋逆大案由我主理”

宋憬的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赶你走

第六卷 扶摇而上九万里VIP卷 第三百五十章 不如回家卖蓣薯!

铁面无私宋相国接任西京留守;权楚璧谋逆之案亦有其接手

随着王怡本想翻转官心民意的京兆府廨公审;却以一个大多数人都料不到的方式收场;这个消息转瞬之间便席卷了长安城。尽管宋憬早就不再是宰相了;可民间百姓却仍然津津乐道于他的铁面刚正。即便他此前一次下台的直接原因正是因为治狱太过严苛;但那主要针对犯法的官吏;而不在于百姓;再加上他在京兆府廨公堂之上痛斥王怡的那一番话蔚为流传;从官场到民间;都对这位接任西京留守的旧日宰相寄予厚望。

来时踌躇满志;令行禁止;满朝文武欲求一见而不可得;如今到了要回东都洛阳的时节;王怡却只觉得这萧瑟的深秋格外寒冷;寒彻心扉;直入骨髓。

他亦算世家出身;年方五十官至高位;可说是官运亨通;但开元初原有过一次险些被黜落的经历。那一次天子东巡洛阳;他官任负责沿途食宿安排的知顿使;可因为扈从车骑拥堵;一度场面混乱;盛怒之下的李隆基打算黜落他和时任河南尹的李朝隐;却被宋憬劝住;说起来;宋憬对他自然是有过恩惠的。可这一次;这位昔日为他说过好话的旧日宰相却给了他重重一击;这一下足够致命;对他的官途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于王怡的从者和其他随从来说;此次王怡铩羽而归;他们自然不但面上无光;也都知道这一次对王怡是何等大的损伤。跪门;童谣;公堂之上有人割耳鸣冤可说这次王怡的长安之行;使其成了千夫所指也不为过。临行前夕;面对面色铁青的王怡;谁也不敢去安抚劝慰。可就在王怡驻马灞桥;遥望长安城那不逊于洛阳的高耸城墙之际;灞桥那一头便传来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等到那一行人上了灞桥拱顶的最高处;王怡方才认出了为首的那人;不是杜士仪还有谁?

一想到杜士仪看似事事都听自己的;实则在背地里合纵连横;甚至把宋憬都弄到了长安城来;他只觉得心头憋了一口恶气。等人疾驰到了近前拱手行礼;他便冷冰冰地说道:“怎么;莫非杜拾遗是想来看我的笑话?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你也休要太猖狂”

“王大尹误会了;你位居三品;小子何德何能;敢看王大尹的笑话?”杜士仪神色自若地拱了拱手;这才淡淡地说道;“今天前来相送;一是酬此前主从之谊;二来;也是有一件要紧事要禀告王大尹。”

见王怡闻言眉头紧蹙;却不说话;只是让从者散开一些;他便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此前王大尹曾说过我党同楚国公姜皎;私心甚重诸如此类云云;还曾经指斥此番权楚璧大逆之案和姜皎有涉。好教王大尹得知;据宋开府告知于我;楚国公毕竟年事已高;之前殿庭受杖之后流配;只走到距离洛阳不到二百里的汝州;就已经故去了。圣人顾念旧日情义;令楚国公之子姜度递柩而还。”

什么;姜皎竟然已经死了?就算真的是那一顿杖刑不轻;怎至于从洛阳到汝州这么近的距离都熬不住?

又惊又怒的王怡终于明白自己此次满盘皆输的另一大缘由出自何处;顿时死死咬紧了牙关;渐渐竟觉得满嘴都是腥甜的血丝味。而杜士仪再次拱了拱手;神色越发沉静:“为官为人;总是有公有私;我亦不例外。只不过;王大尹日后责人公私不分的时候;敬请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一片公心;丝毫不曾有愧否送君至此;预祝王大尹回到东都洛阳步步高升;得遂心愿”

杜士仪说完这番话;在马上一躬身后拨马便走。经过灞桥的官民百姓有不少人都认得他;再有人去看桥头那个引马而立气色不佳的老者;当即有人开口说道:“那不是河南王大尹?啧;他待人如此严苛;日日让杜拾遗在长安城内各处巡查安抚;自己就知道抓人审人这等私心太重的上司;杜拾遗还来送他?”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蓣薯……这是近来长安城中另两句颇为流行的童谣呢”

本就气得胸疼胃疼哪里都疼的王怡;听到那些百姓居然都敢讥刺自己;而且听那话中还仿佛把杜士仪奉为义薄云天;他终于忍不住嗓子眼里那腥甜;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可见他如此;竟还有路旁走过的小儿学着刚刚听到的那两句童谣;拍手叫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蓣薯”

当此之际;气得直哆嗦的王怡只觉眼前一黑;竟是软软伏倒在马背上;继而滑落了下来

特意出城来给王怡送行;杜士仪确实是为了一出心头恶气。他为姜皎封还制书;结果却险些贬斥岭南;而今跟着王怡到长安安抚宣慰;又险些被王怡构连入罪;他这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李隆基是天子;他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能如何;可王怡这刚愎自大;还要用公允来掩饰私心;他早就受够了

尽管不知道自己走后;还有别人替自己添油加醋把王怡气得昏厥落马;可现如今他一路疾驰回长安城;心情却是畅快不少。就因为这么个上蹿下跳的钦差正使;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就连明知道崔俭玄和杜十三娘夫妻已经回了长安;而且还住在朱坡杜思温家中;他也根本抽不出空来。好在有了宋憬这么一个铁面宰相在;他终于可以长长舒一口气了

宋憬和王怡一样;是雷厉风行的人;但他却是另一种雷厉风行。初来乍到粗粗看过王怡积累的那一摞案卷;他便一口气把王怡抓来的人全都放出了大牢;而且亲自把人会集一处宣慰安抚;病弱者还吩咐延请大夫好生调治。当这些人被放出宫中之际;与外头迎接的亲友无不相拥痛哭;一时冲着皇城叩首者不计其数。

但有疾呼宋开府明察秋毫的;立时便有书吏上前大声宣示道:“宋开府戒言尔等;此行之初;圣人便告诫宁可宽纵;不可冤屈;此圣人宽待长安城上下百姓之恩德;尔等需谨记”

正由朱雀门入太极宫的杜士仪正好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到大理寺见到人的时候;他长揖行礼后不禁心悦诚服地说道:“刚刚我由朱雀门入宫;正见百姓感恩戴德;而书吏却奉命宣示圣恩。宋开府胸襟行事;实在是让人敬服”

“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冤屈他们在牢中担惊受怕这许久;身为人臣已是失职;又焉敢居功?”

宋憬摇了摇头;这才示意杜士仪到一旁坐下说话。等小奚奴上茶之后;他便叹道:“若非你和长安城中诸公一再上书奏报;圣人也难以下得了决心。即便如此;圣人仍旧委派了一员内官随我同来;待见果真如此;那人方才立时驰马回报东都;否则;我哪有那容易赶了王怡走?其实;管不管事我不在乎了;只王怡此次苛严太过;若任由他行事;怎对得起无辜百姓?”

杜士仪在宋憬面前素来放松得很;可也不敢什么都说实话;此刻只能把能说的先抖露出来:“也是我实在劝不住王大尹;我甚至还通过韦郎君;以苗中书捎话作为由头;请了苗郎君提醒他过犹不及。可谁曾想;他竟是连这个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以至于险些铸成大错我刚刚进来时看见那割耳大汉的叔父;已经孱弱得要人抬走;倘若真的在狱中有个闪失;岂不是无法挽回?”

“是啊;幸好还不至于无可挽回。”宋憬轻叹一声;随即才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杜士仪道;“你还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竟然能让苗含液听你的鬼话;诈称他父亲捎了那样的言语?”

“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好在苗郎君和他兄长;全都和苗中书性子不同;否则我岂非与虎谋皮?”

“子不类父……”宋憬再次叹了一声;却忍不住想到苗延嗣还有两个好儿子;自己却是一个成器的都谈不上。但这少许感伤;须臾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好了;闲话我也不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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