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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心猛地一使劲,“驾——”跨下的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该死的——”身后段南的咒骂声随着风传来,迅速追了过来。我低笑一声,身子紧紧伏在马背上——他没有骑马,不可能一时半会追上我。
我双腿一夹马肚,马儿狂嘶一声,速度更快地奔了出去。身后段南追赶的声音已经愈来愈远,我唇角再度勾起,但却还来不及形成笑容的时候,耳朵里却听见了“嗖——”一声响箭声,不出半秒便听见了箭头刺进肉里的声音。身下的马狂吼一声,夹杂了剧烈的痛吼,速度缓下,伴随着跌荡,我被生生摔下了马。
好痛——我揉了揉剧痛的肩膀,撑起半个身子,呼吸还没有缓下时,段南的长剑便已经伸到了我脖颈前。
段南阴沉着脸,脸上眼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一抹笑容:“姑娘,乖乖跟本将军走吧。”
我唇角勾了勾,斜眼看着他,面上露出一个微笑:“那小女子就要多多麻烦将军了。”
他阴阴一笑,低头看我,半响冒出一句话:“只要能引来清萧公子,多少麻烦本将军也甘愿领。”
极傲军营地牢里的地面脏乱,正是蚂蚁和蟑螂最喜欢的地方,老鼠更是这里的老房客。空气压抑,有些让人闷不过气来。我懒懒地坐在地上,背倚在墙上,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牢房就是牢房啊,果然条件差得要死。偌大的牢房里只关着我一个人,周围其他房间全都空着,黑漆漆一片,阴森恐怖。“吱——”脚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我深深叹了一口气,乖乖闭上了眼睛。
夏宜家人生准则之一,当你见到你害怕的东西时,最直接最迅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
这一闭眼,我就开始昏昏欲睡了。也不怪我,这几天连着赶路,身子早已经累得要死了。我无奈叹气,身子往墙角里更缩了缩,算了,将就着休息一下吧。
可是,却没有人肯让我休息。牢门边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了过来,在我身前一米处站定:“姑娘可真够悠闲的,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睡着。”
“废话,”我懒懒睁开眼,给那人一记狠瞪,“不睡饱吃好怎么逃跑?”
段南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说话。
我摸了摸肚子,抬眼看他平声道:“我饿了。”
段南目光一滞,忽然带出一抹兴味:“不愧是清萧公子身边的人,果然有意思。来人啊——”他朝牢外叫了一声,立即有牢头低了身子进来,恭敬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给这位姑娘带些吃的过来。”牢头接了令,转身就欲走,我出声叫住他:“我想吃有你们极傲国特色的东西,难得来一次,要珍惜机会。”
段南诧异了一下,转头看我,眼中笑意一片:“姑娘可真是让本将军大开眼戒,能做牢做到这地步的,姑娘还真是第一人。”
我毫不谦虚地接过:“过奖过奖。”
段南在我身前蹲了下来,一双心机深沉的眼落在我身上,“本将军都忘了问姑娘的芳名。”
我掀了掀眼皮看他,淡淡道:“夏宜家。”
他的眼神突然有些沉了下来:“你跟安羿是什么关系?”
我稍稍转了下头,缓了缓有些酸痛的脖颈,优雅微笑:“段将军连我和安羿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这么笃定抓了我会把安羿引来?”
段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虽然还有,脸色却随着瞳仁沉了下去:“楚桐那天说,你是安羿的宝。”
我一直在笑,一脸漫不经心道:“这是楚桐说的,可不是他自己说的。”我淡笑看他,“可信度不高哟~”
“夏姑娘这是玩我呢吧……”段南直起身来,低下眼看我,“凡是参加过六年前北易与朝祈那一战的,有何人不知楚小将军与清萧公子情同手足?”他顿了顿,再道:“算起来,那时姑娘好像还没有清萧公子身边呢……姑娘那时,恐怕还不过十岁吧?”
我望着他的脸微微含笑,“将军看人真挺准的,小女子佩服佩服。”
“夏姑娘,”段南巡视了我一眼,“本将军奉劝你一句,不要想着逃走,这极傲军营里,可不是姑娘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谢谢将军提醒,不过小女子的做人准之一便是,不尝试过的事情永远不知道结果。”我抬头朝他灿烂笑笑,“这说不定,是段将军输了呢?”
段南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我忽然一拍脑袋,笑着看他:“我都差点忘记了,段将军现在的身份可是两打不着边呢,对北易来说,您是叛国将军,对乾海这一仗是您投靠到极傲国的第一仗,若是您输了的话,”我将手指点在唇际,无辜笑道,“那您可就是连极傲国也呆不下去了呢……”
段南冷着脸,动作狠快地捏住我的下巴,硬生生地从嘴里逼出一句话:“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想说,反正我又不是没死过。但我还是笑着回了一句:“你不会。”我想了想再说,“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也没有任何权力,你抓我来,不就是想通过我引出安羿吗?那你现在杀了我,又还有什么意思?”
段南冷冷一笑,把我扔到一边挑眉看我,“姑娘的命自然我是不敢动的,但是……除了命之外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用刑。”
我抬眼起来看他,心里有一丝紧张泛起却又被生生压下:“不知道段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本来本将军是想把姑娘送给那些属下的,”段南唇角又有了笑意,“但是本将军想,若是清萧公子身边站了一个不冰清玉洁的姑娘,那可真是大刹风景啊。”
我颇为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小女子还真的得对将军的大慈大悲说声谢谢喽。”
段南笑着,身子半弯了下来,“若是姑娘有此意,本将军坦然受之。”
我和他这一说一句间,已经有侍卫端了椅子和一些木具来,我淡淡瞄了一眼,低笑出声:“将军不想让我逃走,不是应该伤我的腿吗?怎么会想到动起手来呢?”
段南笑了笑,拿出一叠木夹子挂在指上,视线一转定在了我的手指上,“姑娘是会琴的吧?”
我悄悄吐了一口气,努力不去看只是一眼便可以让我联想到疼痛的刑具,“将军火眼金睛,小女子无话可说。”
“想象一下,若是姑娘与清萧公子合奏一曲,那该是多么美的场景啊……”
我淡淡一笑:“多谢将军提醒,小女子和将军一样期待。”
段南走到我身前,轻轻执起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抚过去,嘴角含着笑:“说到这里,本将军还真有点舍不得了呢……”
舍不得你就给本姑娘把那东西收起来,拿出来吓本姑娘算什么男子汉!我在心里把这话骂了一百遍之后,才悠然抬头,转而淡笑:“将军还请手下留一点情啊,”我继续笑,“若是手指断了的话我以后可能就嫁不出去了呢……”
“好,本将军就卖姑娘这个面子。”段南笑着朝旁边一挥手,立即有两个侍从走上前来,其中一个将木夹夹上我的手指,一左一右执起绳子。
段南静静看着我,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故作温柔地道了一句:“夏姑娘,可真是要委屈你了。”
我咬了咬牙,从唇边扯出一个微笑,虽然那笑可能会比哭还难看,“将军请动作快点。本姑娘很怕痛的,痛过了把本姑娘的命拿掉了就不好了。”
段南直起身子,抬手一挥——
好痛,要命地痛。
我的脸色已经泛白,头上的汗水细密地,一滴接一滴地冒了出来,嘴唇被咬出了血。
我的眼神已经开始恍惚,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自已被木夹子夹住的手指,指上已经有血痕泛了出来,一圈一圈染上了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节被摩擦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让我以为它就要断了。全身在不住地收缩,我几乎要痛晕过去。眼泪滚到了眼眶,无声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我死死咬住牙,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可依旧有破碎的呼喊逸出唇边。
妈的,是谁发明这痛死人的刑罚的?本姑娘要抄他家!
第十五章 又落困境
“啪啪啪——”牢门外传来几个零星的拍掌声,一个锦色华服的男子缓步走进牢房,男子的五官端正贵气,举止中隐透着高傲。这样一出场,不仅正在施刑的两人停止了动作,连段南的脸上也现出了错愣的表情。
锦色华服的男子督了段南一眼,略带笑意的视线转到了我身上:“段将军果然和以前一样,不懂得怜香惜玉。”
段南吃惊地伸着手指指向那个锦衣男人:“你……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哟~多日不见,段将军就把本皇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锦衣男人笑了笑,走到我跟前亲自帮我将手指从木夹中抽出,而段南站在一旁竟然也没有阻止。手指一脱离禁锢,我本来还可以硬撑起的身子立即软软倒向一边。那男人凑近来看,温柔执起我受伤的手指,细细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差点就可惜了,若不是本皇子来得及,这手可真的是要废了。”
言下之意,这手还有救,我在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嘴上不怕死可不代表我心里不怕死。一个人如何能不重视自己的外表,对女子来说,手又更为重要,若是真的废了我还能笑出声来,那我可就真他妈的没心没肺。
锦衣男人转头看了看段南,嘴上笑道:“段将军,不知您但介不介意本皇子带这位姑娘走?”
段南脚步一滞,脸上有汗水沁了出来,他故作镇定拱手行礼:“四皇子殿下……”
北易四皇子原寂轩?我的眼前渐渐清晰了一些,怎么北易国也来了人吗?极傲乾海一战,北易本不应插手才对啊,怎么会有人来了?还是皇家四子?
原寂轩淡然一笑,伸手把掉落下来的蜘蛛网挥向一边,“段南,本皇子可是给了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了哟,你可不要不把握。你也不是笨蛋,你应该知道既然本皇子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便说明你这极傲国军营啊,对本皇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顿了顿,语气更阴了一些,“而你的命,本皇子要拿易如反掌。”
段南的脸色终于布上了惧意,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终于开口启声:“四皇子自便。”
原寂轩脸上淡笑一下,再转过身来看我,脸上的笑意扩大,他挑起我的下巴,视线在我脸上转了几下,语声中带起一抹疑惑,“漂亮又不是很漂亮,你真的有这个能力引来清萧公子?”
又是一个冲着安羿来的人。我拼命睁大了眼,唇角轻扯想笑却又发现原来虚弱已经漫到了唇上,我无奈地放弃笑容,开口的声音细不可闻:“你可以试一试。”
原寂轩拍了拍手直起身子,朝着一旁的人吩咐道:“带这个姑娘走。”
“是,”那人应了声,转过来扶我站起来。我的脚步有些虚浮,好不容易站稳了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那人的手臂推开,咬着牙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原寂轩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微笑,“本皇子还真有点相信你有那个能力。”
乾海国东境,绿意盎然,远山如黛,绿水长流。
我冷冷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个营地,和所有的军营一样,沉闷的气氛,但这个帐子……我的眼在绕了几圈之后终于淡淡垂下,这个帐子和普通的营帐略有分别,榻上铺的是细软的罗地毯,还依稀有淡淡的熏香味。我轻轻吸了吸鼻子,香绕鼻端,嗯……这是凤萧声的吟沉香。
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我的眉不禁皱了起来。跪在软榻边上的丫环小心翼翼地把把药洒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我的手指上。
原寂轩从帐外走了进来,一缕阳光从掀开的帘缝间透进,将他的背影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