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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你这样机灵,阳信平日一定待你不错,你会认字,能读文章是不是?”“会一些粗浅的东西。”子夫答道,“公主要管的事情很多,我……也不识得几个字。”这倒是事实了。窦太后道,“可你会读书,也能懂得书上的道理。我可问过皇帝,他常跟你一块儿念书的,是不是?”“啊?”子夫一时愕然,没有想到刘彻会跟窦太后说这些,“皇上……皇上只是找人说说话,我只在一旁听。”
卷一: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 第十八章 再入汉宫 下
更新时间:2012…2…28 23:14:04 本章字数:2942
“皇帝前阵子读什么呢?”窦太后问。“读……”子夫几乎脱口而出“离骚”两字,不过一个转弯刹了车,“淮南王书。”“噢?”窦太后挑眉,“他读《鸿烈》,到读出些什么来了?”子夫看着窦太后,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自不敢告诉她刘彻读《鸿烈》读得快发疯了,想了半天,说道,“皇上说《淮南王书》很是繁杂,讲的道理又实在多,一时半刻是领会不了的。”“他呀,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窦太后笑骂,“那你也陪着他看么?”“皇上看道理的时候,我只在一旁挑着看故事……”“看故事?”窦太后有些好奇,“哦,说说都看些什么故事?”
子夫回答道,“《淮南王书》里有许多故事,女娲补天、大禹治水、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嫦娥……”窦太后思索了一下,忽而笑道,“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你喜(…提供下载)欢这样的故事?”“不喜(…提供下载)欢,”子夫道,“只是觉得他们傻。”“傻?”“嗯,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即使真能长生,也未必快活。”“怎么说?”“生老病死是常理啊,世上本没有永生不死的道理,追求这样虚无的东西,怎不傻?”
窦太后愣了一下,随即过来搭上子夫的手,“丫头,你是不是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便如此看透人世了?”窦太后的话让子夫颇为意外,“我……只是这样想,”要是真能长生,可能活到2000年后?子夫心中苦笑。
“是啊,”窦太后叹了口气,“人生在世,顺其自然,自能否极泰来。那羿和嫦娥,倒是枉自浪费心机了。”她拍了拍子夫的手,“皇帝要能明白这些,倒也不算白读那么多天的《鸿烈》了。”“皇上……”子夫想问,又不敢问。“他呀,我让他在太庙里跪着呢。”窦太后道,子夫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这次实在不像话,皇帝、皇后都吵翻了天,让宫里头那么多人看笑话。”窦太后续道,“阿娇那个脾气啊,都被我那丫头惯坏了,有什么事情就要耍性子,也难怪皇帝受不了她。不过这次皇帝也有点过分,和皇后闹闹也就是了,倒把太后、长公主都扯了进来,他到底是晚辈,总该有个长幼有序的道理。”
“奴婢……”子夫突然有些心慌,“都是奴婢的错。”“你有什么错?”窦太后道,“原本我以为皇帝喜(…提供下载)欢你,是图个新鲜或者你美貌,现在倒发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皇帝喜(…提供下载)欢你是应该的。”“太……皇太后,我……”子夫哑口。
“你这次也吃了不少苦,”窦太后道,“这些我都知道,不过宫里头……总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我让皇后在宫里面壁思过,让皇帝去跪太庙,也是为了让他们心里有个分寸,不能动不动就吵个没完,他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这脸面呢。”
子夫看着窦太后,不敢出声,但终于是相信了,原来刘彻和陈阿娇都被这老太太罚了。堂堂的大汉皇帝和皇后,竟然都被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太后给整治了,窦太后这份藏在温和之后的权威,果然让人生畏。
“子夫,子夫……”窦太后的喊声让子夫回过神。“啊?太皇太后。”子夫惊觉,连忙回答。“皇帝平日是不是很喜(…提供下载)欢跟你说话?都聊些什么?”“没……没什么,”子夫道,“都是皇上说,我在一旁听,并不是什么都明白。”“有个能陪着说话的人,倒也不错。”窦太后点头,子夫心中却泛起一阵毛,她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跟我说,他一定要留你在宫里,不管用什么代价……”窦太后的话让子夫目瞪口呆,可惜她看不到子夫的表情,只是自顾自说道,“连我让他去跪三天太庙都不吭一声,看来他这回倒是铁了心了。本来我不明白,眼下可懂了,皇帝真心喜(…提供下载)欢你。说实话,我也喜(…提供下载)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比阿娇强多了。”
“太皇太后,”子夫连忙推托,生怕这是窦太后的陷阱,“奴婢怎能与皇后娘娘相比。”“怎么不能比?”窦太后道,“要不皇帝怎么喜(…提供下载)欢你不喜(…提供下载)欢她呢?”“他……”子夫又说不出话,喜(…提供下载)欢又怎么样?为什么这地方,没有人问自己是不是喜(…提供下载)欢刘彻呢?
“太皇太后,您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好不好?”子夫仰头问,“我……可以给您沏茶,陪您聊天,我留在你身边伺候您吧。”子夫看看这宁静的深宫,相信这儿一定比未央宫平静很多,她不要是非和争斗,她更不要成为刘彻的后宫。
能陪着窦太后这样的睿智之人,何尝不比留在刘彻的身边经受风雨折磨要强?
“怎么,才这一会儿工夫,你倒不肯走了?我这儿这么好么?”窦太后笑,“我倒是想留你,可是皇帝要知道了,非但这几天太庙是白跪了,可不跟我急?我要再不依着他,非给我上房揭瓦不可!哎,等下出去了,就让阳信带你去太庙见见皇帝,也好让他知道,这三天可没让他白跪了……”“太皇太后……”子夫心觉不妥,欲作最后的挣扎。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窦太后道,“放心吧,阿娇那里我会关照,她不给皇帝面子可不会不给我老太太面子,何况她这次让你也受了不少罪,怎么都该消气了。”她又想了一下,“原先也是怕……不过现在我可放心了,你留在皇帝身边,错不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现在就给你名分倒也不像话,毕竟大婚也没有几个月,一年都没到,真封了后宫太不给皇后台阶下了,我想你还是先在未央宫做个侍从女官吧,既可以留在皇帝身边,也不大显眼,可好?”
可好?能不好么?
子夫茫然的磕头谢恩,茫然的起身告退,直至被门外等候多时的公主拉住了手臂。未央宫侍从女官,那是个什么东西?子夫搞不清楚后宫的编制,究竟是宫女还是侍妾?一个2000年后的女子,竟成为了刘彻的侍从女官?这一切究竟是可笑还是可悲?
“子夫,你可出来了,皇祖母没有为难你吧?”公主很是关心的看着脸色并不太好的子夫,“手怎么这样凉?”“没有,我没事,”子夫摇头,“太皇太后对我很客气,说了好些话。”“只要不是罚你,就没关系。”公主露出了笑容,“我可真怕皇祖母不肯饶过你,你不知道,她前些日子对皇帝和皇后可是大发了一顿脾气呢!”
“啊?”子夫愕然,不能想象那个和蔼慈祥的老太太发起脾气来,会是怎生个模样。可是,一想到刚才她自己也说她让陈阿娇回去闭门思过、让刘彻跪三天太庙那轻描淡写的神情,心中暗想这位窦太后的确非等闲之人,看来公主所言倒未必是夸张了。
“皇祖母可有说饶了皇帝?”公主又问。子夫一呆,摇头,“没有。”公主皱眉,“那不是还得跪!皇帝都跪了两天了,什么也不吃,皇祖母不松口,他这不是又得跪上一天?”“两天……”子夫看着公主,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刘彻竟已在太庙跪了两天了,是为了自己么?
“那皇祖母有没有说可以去看他?”公主又问。子夫又呆,难道窦太后竟不允许人探望刘彻的么?可是刚才……“太皇太后要我去见他……”子夫如实道。公主挑眉,“当真么?那可好极了,你去见他,倒比任何人都有效了。”
“公主,我……”“我什么,我们这就去吧,我带你去见皇帝。”公主拉起子夫的手,兴冲冲的往宫门外去,“他要能见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子夫没有答话,心口却怦怦的跳起来,被公主拽着往前,也想不到理由推托。
刘彻,真的又要见到他了,他……会好么?
卷一: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 第十九章 画地为牢 上
更新时间:2012…2…28 23:14:17 本章字数:2635
冰冷的太庙大殿上,刘彻倔强的跪在刘氏宗祠的牌位前,神龛上黑压压的漆金牌位好像无数双眼睛,直盯盯的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子孙。刘彻始终肃穆平静,膝下连垫子都不曾用上。整整两天了,膝盖和坚硬的青石地维持着亲密的接触,几乎已到了麻木的地步。
只要子夫可以回来,刘彻并不觉得辛苦。可是,她……会回来么。
想到那日皇祖母色厉内荏的训斥,刘彻皱了皱眉头,如果她是站在长公主和皇后那一边的,那子夫不就危险了么?心中一凛,就有起身的冲动。可是……可是皇祖母也答应过自己的……刘彻终咬了咬牙,挺直身子重新跪好。
两天了,还有一天,便该有分晓了。
子夫在太庙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是始终没有勇气跨进去。从安乐宫到太庙的距离并不远,但一路走来却始终到不了头。公主絮絮的说了这几天宫中发生的事情,子夫这才知道刘彻的处境,更知道前些日子自己所以为的那些幻觉原来都是真的,一直守在身边照料自己的那个人不是阿智,却仍旧是——刘彻。还有自己对他那说不出的熟悉和依赖,竟是源于他衣不解带的相伴和眷顾。
对着太庙高耸的木雕大门和森冷的殿室,子夫感到彷徨和茫然,突然很想退却,想跟着公主离开了去。刘彻、刘彻,见到了却可以说什么?
一阵凉凉的风从半开的木门间吹了过来,子夫不禁打了个冷战,转念想到这几日刘彻一直在这阴冷的大殿里跪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揪痛来。伸手推开了大门,子夫一脚跨了进去。
刘彻就在正殿中,面对神龛和一排排的主位,背对门外。人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双膝径自跪于青石地上,别说软垫就连衣袍都被他撂到了一旁。子夫看着这个倔强的背影,感觉好像一把剑似的直直戳入自己的心口,若没有一旁的木柱,也许此刻自己已经瘫软在地。
他……他跪在这里,是为了自己么?子夫忽然想到了窦太后和公主的话,扯起嘴角想好好笑一番。这是他的报应,他的报应吧!他曾施与自己身上的罪孽和耻辱今日便以这样简单而直接的方式得到了了断……了断,了断。
子夫紧紧抓着身旁的木柱,真能了断么?为什么自己竟笑得这样牵强?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感到高兴,不但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感和喜悦,反而,是始终萦绕心头的慌乱和痛苦。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会为刘彻的苦楚而感到心痛!那样刻骨铭心的羞辱和折磨,竟抵不过眼前这一幕?子夫感到好笑,自己的世界,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离不开他了?
他欠自己的,正在还!可是,自己欠他的呢?
脚步停留在门槛旁,子夫怔忡望着里面塑像般的人影,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如果可以,真希望自己没有到过这里来,见不到,也许就不会这般难以抉择。子夫止住了往前的脚步,轻轻朝后退去。
“噗啦”一声轻响,是门轴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