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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大一柜子的档案啊!子夫抬起头看着足有两米高的木柜,心中又是漏跳一拍。一份一份看,照着自己认字的速度,就是十天也未必看得完。忧急之下,拼命动着脑筋,该如何才能最快捷的找到那份遗诏呢?
一定不是竹简,圣旨必是绢帛制的,而且必然会上封保存,会有火漆封口。子夫几乎在一分钟内理了很多条思路出来。既是遗诏,就不会放在最顶层,应该在景帝崩驾之前不久,就该在下层柜里。
身随心动,子夫跪伏在地,伸手就去摸,凡是封了口的软绢袋都取来看。抽出一封来,看上面的标示,不是,赶快原处放好,又抽另一封,还不是,再放好。子夫边找边竭力记住每一份绢袋的位置,一定要哪里拿出来就到哪里放好,否则让人知道了自己私翻档案,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摸了大概有十五六封,累到两眼发花,心里却是越来越急,难道窦婴的那封遗诏当真是没有存档的?莫不是景帝故意整他?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不由快昏倒了。
晕眩间,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很里面的东西,使劲绕着上面的丝带,抽出来,又好像跟什么缠在一起,费了半天劲才成功。子夫换口气瞅着手里的这个绢袋,火漆上封,颜色为黑色镶红边,正是皇家的象征,急忙定睛看上头所绣的小字——景帝庚子年,诏于窦婴!
这几个字,让劳苦半天的人吃了好大一颗定心丸!一定是了,一定就是它了!果然是有存档的,不是窦婴骗人,景帝是有密诏给他的!窦婴这下有救了,疲劳、晕眩瞬间就烟消云散,子夫兴奋得连忙把绢袋收入怀中,放好了柜子前面遮盖的布帘,站起身来。只要把这密诏收好,到时候交给刘彻,窦婴的命一定就能保住了!
“丞相,您怎么来了?”耳边突然听到门口细微的声音。“我……来找些东西,太后让我过来的。”果然是田汀纳簟W臃蛞徽掷锏亩鞑畹懵涞亍L锿‘竟真的来了,他必是知道密诏的事情,来探究竟的。当下便朝四处看了看,猫腰闪到了木柜后头——要是被田汀⑾至诵凶伲嘈攀种械拿苴姑凰偷搅醭故种芯锐加さ拿约旱男∶寄阉盗恕�
黑影憧憧,子夫发现有个人慢慢往这里过来,方向感非(提供下载…)常之好。心想田汀陨惺槭鹂烧媸乔岢凳炻罚刂坪粑⌒囊硪淼母糇偶概殴褡樱捶较蛞贫P液玫钪泄褡又诙啵浼洳簧俜煜逗涂占洌臃蛟诹礁龉褡拥闹屑湫凶哂稳杏杏唷�
摒气碎步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远,终于见到刚才入内的隔间,子夫松了口气,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吓得几乎一蹦三丈高。
“您找到了么?”是门口那执事官,非(提供下载…)常客气。子夫心头怦怦跳,只略略点点头,便快步离开。
小心翼翼揣着怀里的绢袋,几乎一路小跑回到了寝宫。跨进门,子儿便迎了上来,见到子夫脸色通红,还不停的大喘,分外不解,忙来这是怎么了。子夫摇头,也不多说,想的片刻,让子儿退了,自己提了口气一刻不停跑去刘彻的寝宫。
小唐守在门口,见到子夫,满脸的宽慰。子夫摆摆手,没有力气说一个字。
刘彻居然还没回来,太后真拉着他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么?进去关上门,子夫愣愣的紧捏着手里的东西发呆,不管怎么样,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呢?
紧张和忐忑互相交织着在心头打着对垒,子夫瞅着书案上的烛火明灭跳动,心下十分疲累,而刘彻又一直没见到人,惶惶然的合了双眼,朦胧欲睡。
“咣当”一声推门响,瞌睡虫立刻被赶走了泰半,子夫睁眼去看,竟是刘彻,脸色有些潮红,紧抿着双唇不吭一声。子夫慌忙扶着案边站起来,“阿彻,你回来了。”“怎么在这里?”刘彻显得惊讶,“不去休息?”“我……等你有事呢。”子夫道,看着刘彻的异样神色,“怎么了?太后还对魏其侯发脾气么?”
“母后她不肯放手,”刘彻道,“我从母后宫里出来,就去了都司空监狱……”“你去看魏其侯了?”子夫这才想起了长公主的嘱托,“他……说什么?”脑中蓦然想到窦婴可能跟他说的话,心中猛地一搐。
“他……”刘彻看了看面前的人,欲言又止。子夫不得要领,不好再问。难言的静默,忽然在空旷的房间里晕开来。
“禀皇上,丞相史张汤奏见皇上!”小唐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很是吓人。“宣。”刘彻却丝毫不惊讶,高声回复。一面容消瘦、身材高挑的文官模样跨了进来,子夫因没想过刘彻会在寝宫召见臣子,朝后退去,立于木柱旁。
“怎么样?去过尚书署了么?”刘彻问。“陛下,臣去了。”“怎么样?”“陛下,没有找到魏其侯所说的密诏档案……”子夫一听这几个字,心中“咯嘣”一下,窦婴果然跟刘彻说了!刘彻竟也真是快速,这就遣人到尚书署查档案了。不过,档案却在自己的怀中,自然是找不到的。
“没有?”刘彻的表情一下僵住了。“什么意思?”“臣的确没有找到。”那张汤低言,又凑近了头,在刘彻面前说了几句。隔的远了,子夫听不见张汤在说什么,但是却发现张汤言语期间,几次瞟过这边,心上又怦怦跳得厉害,不敢作声。
“行了,朕知道了。”刘彻抬头,“挥了挥手,你暂时退下,到外头去候着,朕自会传你。”“臣领旨。”张汤作揖,退了下去,带上了寝宫的木门。
子夫靠着木柱,突然觉得书案前的刘彻,陌生的有点怕人。
“子夫,”刘彻回身来喊,声音温柔软绵。子夫又见他伸出手来,便配合的走了上去,“你……去过尚书署了?”依旧温柔,却平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子夫想过千万种坦白情形,不过就是没料到刘彻会如此开门见山,愣怔中很是听话的点头,“嗯。”“去做什么?”刘彻好整以暇,摩挲着子夫纤长的手指,“真奇(提供下载…)怪,今天怎么都这样有兴致?你也去了尚书署,舅舅也去了?你们……说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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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连忙摇头,“我自己去的,出来的时候,才听到丞相也去了。”“听到?”刘彻挑眉来看,“他没有见到你么?”“没有!”子夫认认真真,想着刘彻会不会生气?
“告诉我,你去做什么?”刘彻又问。“我去找东西。”“什么东西?”
子夫不及多虑,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一直小心保护的绢袋——揣在身上,温温的都热了,“拿这个……”将绢袋递过去。刘彻只是看着,没有伸手来接。子夫道,“就是你让那个张汤去尚书署找的东西。”
刘彻突然一震,急切抽了过去,拆开封口的火漆印,从袋子里抽出了黄底白面的一方绢帛。
绢帛展开,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字迹略显绵薄无力,跟刘彻的笔迹完全不同,子夫原就揣测这是景帝病重时所写的遗诏,此刻一看字迹空阔乏劲,还有好几处余了墨渍,料想不错。因看小篆的速度比较慢,逐字看下来,口中轻念——
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钦此。
“真的有。”刘彻喃喃,手中紧紧抓着那方绢帛,脸上是看不出是喜是惊还是愁,读了好几遍,反反复复,“父皇……真的留下遗诏……”
子夫眼看一切,心中暗喜,真的是那道密诏,辛苦没有白费,可让刘彻见到了。这样来说,窦婴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历史……原来可以改写的。
“子夫,你怎么知道这道密诏?”刘彻突然抬眼来看,认真严肃。子夫一时嗫嚅,暗忖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从史书上看来,知道窦婴会因为“矫诏”的罪名而送命,所以这是故意去救他的?
卷四: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第七十七章 两败俱伤 下
更新时间:2012…3…1 16:42:21 本章字数:3510
“子夫……”刘彻追问。子夫回过神来,“下午……下午皇后找我过去,窦夫人也在福宁宫,她们求我……”“替窦婴求情么?”刘彻皱眉,“阿娇怎么会找你呢。”
“她们知道见不到你,所以来求我。”子夫道,“你别生气,她们也没说什么,只是求我,让我跟你说,到狱里见魏其侯一面。没想到,不用我说,你不也自己去了么?”“可是这密诏……”“我听到窦夫人当时哭着,提了一句。”
“那你跑去尚书署……”“我就是想到丞相万一知道了,可能会有所行动,所以我才想着一定要快一步,”子夫毫不避忌对田汀牡谭馈!懊挥腥丝吹侥忝矗俊绷醭乖傥省�
“没有,我没有说是去拿诏书的。”子夫道,“只说去找整治河务的档案。”看到刘彻始终绷着脸,忽然有些担心起来,“怎么了?很严重么?我从尚书署把诏书拿出来,是不是不合规制了?可是,如果我不拿出来,让丞相拿走,魏其侯的命不就难保了么?”
“你想的真多。”刘彻来捏子夫的下颌,忽然笑了。这一笑,令原先尴尬的气氛得以缓解,子夫感觉自己先前那没来由的担心真是多余的。“那没事了,是不是?”很认真的去问。
刘彻扁嘴,掂了掂手中的遗诏,“既然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我自然会处理。”起了身,把子夫拉起来,“看你这样子,很倦么?”子夫揉了揉眼睛,“还好……”可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刘彻笑道,“还逞强!走,我带你去睡下……”“嗯,不好,我还是回去睡。”子夫搂着刘彻的颈项,转着眼珠,“我替你立了大功,你要赏我!”“好,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刘彻揽着纤腰,轻啄了一下濡湿的小嘴。
子夫放开他,“等我想到了,再说吧。”又去推他,“别送了,我又不是不认识。”“那你乖乖的。”刘彻坐了回去,目送子夫离开。
“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打开手中紧攥的黄绢,刘彻轻念一遍,再轻念一遍,“窦婴……窦婴真的有遗诏,父皇……”突然,身子轻轻一颤,手中的黄绸一角落下,堪堪擦过摇曳的烛火。
心头一紧,忙缩了手回来,瞧清并没有被火焰筵到,这才定了心。
“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上头的字迹跳跃入眼,分化扭曲,仿如一个一个舞动的镣铐,又好像一把一把鸦鸦的箭镞,刘彻窒息了,闷声透不过气,捏着黄绸的手兀自颤个不停。
“陛下,也许这封密诏,臣应该永远留在手里,”窦婴的话响于耳边,“臣是希望它用不上的。”
烛火闪烁,刘彻不敢再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举目来看——黄绢上的墨字被一滩湿渍浸润了,慢慢的渗开,慢慢的……同一片金黄溶到了一处。
“小唐,传张汤……”刘彻喊了一声,却是站起来,面朝内里,背对住门口。
“臣张汤见过陛下。”张汤进来,便立即匍匐在地。“张汤,你刚才跟朕说了什么?”刘彻声音空空荡荡。“臣……说,在尚书署没有找到窦婴所说的遗诏存档……陛下,没有存档,窦婴就是……”“就是什么?”
“——矫诏!”张汤虽然还在奏报,可是声音居然在打颤。
“矫诏,是什么罪?该怎么罚?”刘彻依旧在问,听不出喜怒。“矫诏以大不敬论,形同欺君,弃世、灭三族……”张汤越说越小声。
刘彻喃喃,“灭族?这……太重了。”“可是陛下……”张汤欲言。刘彻抬手阻止,“窦婴有大功于我大汉,即使有罪也可免一等,只追究他,莫再累及族人……”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张汤俯首。
“明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