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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口气和缓多了,仍嫌色厉内荏。
小鬼头依旧鸟不甩人,九牛拖不动。
老方算是碰上泰山石敢当,软硬都不吃。
其实老方的本性是相当善良妁,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套句现代的话,他的“EQ”实在不及格。
“你难道睡死了不成?”老方为了证实小鬼头是不是睡死了,伸手想去探小鬼头的鼻息,谁知手刚那么一伸,突然一股奇异的怪力猛的一拽,两脚离地,身体已腾空而起,一声比杀猪还难听的惨叫,老方表演一套高难度的空中飞人。
一个空中大车轮,身体平衡感完全消失,碰然一声,背部撞上了庙壁,摔落在墙角根下,摔得帅极了,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摔在老方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捏盘,摔得发昏第二十一章,斜视者为之侧目。
惨叫声也叫蝴蝶的幼虫全身发毛。
“哎唷喂呀!”老方雪雪呼痛,名符其实的“摔哥”。
痛定思痛,老方还是搞不清楚怎么摔的。
“猪脑袋,活该……”小鬼头忍俊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柳眉轻挑,瑶鼻微耸,颊上还带着梨涡儿,可爱极了。
“原来刚才是你在搞鬼!”老方)恍)然(网)大悟,又有些难以置信,表情既尴尬又滑稽,吃惊得张大嘴巴可以“吃鲸”。
“谁叫你嘴巴不干不净的乱骂人?不识字兼没卫生,没摔死你算是你祖上有德呢!”小鬼头既嘲又说又谑。
“谁说我不识字的?”老方捶胸顿足叫起屈来:“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份子,形象清新,未受空气污染,学问‘水深火热’,再说我已两天不食人间烟火,嘴巴怎可能不干不净?你不可以用‘抹黑’的手段来打击我!”
“你是爱‘弹’一世人‘捡角’!”小鬼头嗤之以鼻:“凭你也敢说受过高等教育,那我家阿花教育程度也不低。”
“阿花?是很漂漂的马子吗?说不定是我高中同学呢!”
“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是的,第二个问题:有可能。”
“哇塞!太棒了,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高级警犬训练学校!”小鬼头几乎爆笑开来。
老方瞪大眼,差点得了疝气。
“拜托,你怎么可以拿我来跟狗比?”老方讪讪道:“我真的受过高深教育,我是在‘家里蹲’大学就读的,跟龙发堂有建教合作关系,主修学分是风马牛之间的三角关系……”老方吹牛连草稿都甭打。
“你别挨骂了。”小鬼头一撇唇,一派不屑!
“不相信就算了,我当年可是‘校草’呢!”
“你‘伏下比较不会中枪’!”小鬼头仍无情的挖苦。
“你这是什么话!”老方脸红脖子粗力争:“你别小看我老方,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原来你叫老方?”小鬼头敢情才睡醒。
“然也!是否有如雷贯耳之感?”老方实在大言不惭。
小鬼头依然揶榆:“你为什么不叫老扁或老长?至少长和扁都比老方出名,不然叫三角或梯形也不错嘛!”
老方被小鬼头弄昏了头:“那是因为我老方姓方,方向、方法、方位、方略、方针、方程式的方,所以才叫老方!”
“也就是上WC方便的方?”
老方硬是挨了一闷棍,答是也不好,答不是也不对。
“你别小看我,我方某人在重庆府……”
“你姓方?住重庆府?”小鬼头微感讶然。
“正是!有什么不对吗?”
小鬼头柳眉微蹙:“最近几年江湖中出了个怪侠,他也姓方,也是重庆人,他跟你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你说的是那个姓方的呀?”老方道:“我们岂止有亲戚关系,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一天到晚都分不开呢!”
“哦?真的?听说他……”
“他这个人呀,长得头如巴斗,目光如炬,身高一丈,腰大十围,声如霹雳,吐气成雷,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胡说八道!”打断老方瞎掰:“我虽没见过方大侠金面,但人家都说方大侠年青有为,外表平易近人,幽默风趣,天性随和,不拘小节,只是爱喝酒,偶尔发发酒疯但不及于乱,那有你说的那般难堪?”
老方又叫屈道:“你别听别人乱讲,我和他谊属同宗又同乡,平常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连上厕所都形影不离,他吃坏肚子我一定上WC,他伤风我一定感冒,你说,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
“真的?”小鬼头眼中放光。
“不是煮的。”
“那他人现在在何方?”
“‘挂’了。”老方相当漠然。
“什么?”小鬼头小嘴呈O字型。
“好人不长命,他已经死了。”老方面无表情。
“怎么会?他……”
“人总是会死的,只是迟早而已。”
小鬼头脸上黯然:“江湖传言是真有其事了?”
“不错!几个月前他和人约斗百毒峰,结果中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不幸被打落毒龙潭,连尸骨皆化为毒泥。”
“怎么会这样?”小鬼头意颇不信:“听说方大侠玄功已有相当火候,水陆功夫俱超人一等,怎么可能……”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老方声调幽幽道:“毒龙潭中不但水蕴奇毒,听说潭中还存有上古怪兽,他在受到重创之后才被打下毒龙潭,纵使百丈悬崖摔他不死,也难逃毒气侵体,何况尚有怪兽虎视耽眈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鬼头找出疑问。
“你忘了?我跟他磁场相近,自然会有感应的。”
“你说得太玄了吧?”
“信不信由你。”老方懒得解释。
看老方说得煞有介事不像有假,小鬼头不由泫然欲涕道:“真是太可惜了,天嫉英才,侠义道又失一巨擘。”
“是有些可惜。”老方缓缓道:“他这个人管尽天下不平事,踩尽天下不平路,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一了百了。”
“咦?”小鬼头又有新疑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悲伤?”
“我为何要为他悲伤?”老方眼中一片空洞。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什么叫朋友?”老方拉回视线扫了小鬼头一眼:“朋友你懂吗?朋友拆开来是两个月,友字就是‘反’字出了头,意思就是说朋友只要两个月没来往就可以反悔,不承认这份情谊,他已经死了不只两个月?我和他的交情早完了。”
“你好偏激!”听老方把朋友两个字解释成如此,小鬼头大大不以为然:“你也太薄情寡义了,你不觉得失去人性了吗?”
“人性?!”老方收敛了心神,又回复吊儿郎当的表情道:“冤枉啊!大人!我老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性。”
小鬼头义正词严道:“亏得你有脸说这种话,一个对好友过世都不会感到悲伤的人,实在不配谈人性二字。”
“我不想和你争辩。”老方道:“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多烂?和他的交情二十几年,他穷时我也苦,他难过;我也不爽,他哭;我陪着掉眼泪,他简直像个拖油瓶,他挂了,我也解脱了,我又何必悲伤?”
小鬼头叹道:“他有你这种朋友真是悲哀。”
“你这话并不公平。”老方大声辩驳。“他有什么好悲哀的?他死了一了百了,冤魂却缠着我不得安宁,我也不想要他死,他要死我也阻止不了,我也曾经为他九死一生,结果他还是要死,我悲伤也无济于事。
凭良心讲,他能交上我这个朋友,算是他的光荣了。”
“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
“报仇?我自己已经去……对不起,力有末逮。”
“你太自私了。”
“我……”老方摇摇头坐了下来,懒得再提。
双方无语,暂时沉默下来。
半晌,小鬼头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老方饿过了头,肚子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小小年纪叹什么叹?”老方打开话匣子。
“我在为一代巨星的损落而叹。”
“如果他知道有人称他为巨星,他一定会感到无限的骄傲!”老方挺了挺三两肉的胸脯道。“其实这就是人生,人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只能尽力发挥生命的宽度,生与死冥冥中自有定数,谁也无力回天……”
“你懂什么?”小鬼头似有无穷懊恼。
“谁说我不懂?”老方又被激起好胜心:“我的学识决不比他差,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什么都不知。”
“你也配和方大侠比?别臭美了。”一脸轻蔑。
老方看到小鬼头那种瞧不起人的表情心里就不爽,一不爽就控制不了情绪,直着喉咙嚷嚷:“告诉你,我就是!他没什么了不起,你不相信我是不是?首先我告诉你什么叫天文,什么叫地理,让我为你开一次茅厕……不不!为你开一次茅塞,所谓天文,不是‘天’那么大的‘蚊’子,也不是‘天’大的新‘闻’,更不是像三杯大醉侠那种‘天’天熬夜写出来的狗屁‘文’字,所谓天文就是……就是……”
老方脑筋此时似是不甚灵光,就是半大还抓不到要领,突然补来一笔:“所谓天文就是‘天’下‘文’章一大抄!”
小鬼头差点打跌!
老方越说越来劲,灵感天外飞来:“你还知道什么叫地理吗?你当然不知道,只有我老方学究‘夫’人……”
“学究夫人?。”
“对!连孔‘天’子都比不过我。”
“学究夫人是谁?孔天子又是谁?”
“逊哪你,”老方振振有辞:“人家是学究天人,我所学又比别人多一点,所以叫做学究‘夫’人,连孔夫子都逊色一点,所以他只好改名叫孔‘天’子,这你总该懂了吧?所以我说嘛,我就是学究夫人……”
小鬼头为之喷饭。
“至于说地理嘛,让我再为你开一次茅厕……不不,茅塞,怎么老是讲错了?不管他,所谓地理不是说‘弟’弟爱‘理’不理,也不是说皇‘帝’日‘理’万机,更不是在‘地’下道遭到非‘礼’,所谓地理就是……就是……”
老方搜尽枯肠,还搔落满地断发和头皮屑,灵感突自天外飞来:“所谓地理者,乃课本名称之一是也!”
小鬼头差点摔倒。
老方有够天才,实在教人吐血。
小鬼头被逗得前仆后仰,笑得咯咯响,笑得差点抽筋,这小鬼头笑声有如银铃般清脆,笑得纯真,悦耳极了。
还好小鬼头家学渊源,也扎实练了几年正统气功,否则必然因笑岔了气而走火入魔,那才乐极生悲笑死人了。
“你应该住在天才隔壁。”
“客气。”老方忻然色喜。
“天才与白痴只有一墙之隔。”
老方脸都快垮下来。
“你那什么天文地理,简直是在‘撇风’,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天文,什么叫地理吧。”小鬼头憋笑不已。
“所谓的天文,就像你在学校写的作业簿一样,不仅老师连看三遍都看不懂,连你自己都蒙查查,那就叫天文!
至于地理,就是地下的道理的意思,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又不能明说,比方说回扣啦,贿选啦,收保护费啦,节礼啦,护航啦,挂钩啦,漂白啦,包庇啦,特权啦之类,统称之为地理是也!”
听小鬼头一席话,连三杯大醉侠都为之大开茅厕……不不!是大开茅塞,真是闻君一席话,胜爬十行稿啊!
“天文地理是这样解释的吗?”老方还在搔发。
“这是一位社会贤达说的,想必无差。”
老方肃然起敬道:“我老方一向最是敬老尊贤,既是前辈‘仙角’所言,想必镂金刻玉,千古颠簸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