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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天澜录-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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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因忽然道,“对了,你说你在父亲的督导下习武已有十五年?”张潇道:“没错。”

恒因道:“不知父亲是首阳派哪位前辈?”张潇一怔,心中叫了一声:“惭愧!我还以为自己天下闻名,谁知这少林寺的弟子都不认得我!”道:“家父姓张名润涵。”恒因一听,跳了起来,叫道:“张……”立即安静下来,低颂一声佛号,才又问道:“可是当今首阳派掌门?”张潇脸上火辣辣地,老老实实道:“正是。”恒因静默了良久,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张潇心中很是难受,恒因越是追问乃父之事,他就越觉得不好意思。身为堂堂男儿,却要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到底是福是难?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别人介绍自己时,都要说:“这是首阳派张掌门的公子。”这话听着多么难受!好似自己全无本领似的!

恒因呼得一口气出来,一只手搭上了张潇肩膀,道:“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张潇抬起头看看他,恒因又接着说:“对于像你这样的好男儿来说,有这样一个难以逾越的父亲,也许是一个沉重的包袱。张掌门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才接任了首阳一派的重担,我相信你在二十年之后绝不比他差!”张潇满脸感动,伸手扶住肩膀上那只手道:“我觉得你不像和尚。”恒因面上惊愕一闪而过,张潇又极认真道:“像花和尚。”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夜空中泛起。

****

张潇回到房中,暗想:“没想到这次出来竟拜了个义兄!这人真有意思,外貌清秀,性格豪爽,佛门中人,也爱写诗,不知他功夫如何。”心中欣喜,也不点灯,一个回旋飞身到房梁上,双腿夹住,身体倒悬下来。过往十几年间,张润涵便是这般锻炼张潇腿部肌肉,硬是逼得张潇练出了一身好轻功。

张潇倒悬在房梁上,血液倒流进大脑,觉得很舒服,心想:“少林派见我来了,料到讨不到好去,这便要走了。陈家这场戏也没什么看头,我也走了罢!”主意一定,浑身轻松,轻轻跃了下来。他本是睡醒才不多久,现下困倒不困,只是肚饥忍耐不住,一股火气便升了上来,心道:“对客人不管不问,也不送上小灶,这就是陈家待客之道吗?”转念又想:“是我自己睡过了,也怪不得他们。说不得,只好自己去找吃的了,只是别被旁人发现了这窘态。”

轻声出了房门,走了几步又停下。他不知陈家的膳房在哪里,却是往哪走去?这样深夜里,连下人都睡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人。张潇摇了摇头,纵身跃上屋顶,举目四望。夜色之中,周围人家都黑了灯火,惟有陈家大院每隔十几步便挂了个灯笼,虽称不上灯火通明,却比白日里更添了一种巍巍气象。

张潇看到东北方向有间房亮着灯,当即流星般赶过去。到得房门前,正要敲门时,却听见房中有人说道:“这次多亏了爹的指点。”这人声音甚是熟悉,虽然压低了声音,却逃不过张潇的耳朵。张潇心中疑云顿起,轻手轻脚离开房门,刚绕到窗边的阴影之中正要细听,忽闻身边有呼吸之声,吓了一跳,原来竟有一人也藏于此处。那人不知是敌是友,也该发现了张潇前来,只不过二人均不愿被房中人发现,这才都保持了沉默。张潇本想在他手心写字询问,只怕那人误会自己要出手攻击,不敢轻动,只好作罢。

两个互不相知的人,就这样匿于同一片阴影中,听着同一个房间里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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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死逼
更新时间:2009…8…2 13:21:34 字数:3368


房中人道:“这次多亏了爹的神谋妙算。”只听一个声音笑道:“陈羽那黄毛小儿,他爹不在他就是一根废柴!只可惜了我们的家传拳谱,老大日日夜夜不曾离身,也被金龙帮掳了去!”又一人道:“他自己被抓不算,还带了拳谱一起,真是……唉!陈羽那小子平日里傲气冲天,现在还不是束手无策?”
张潇听出先前那人是陈伯安的声音,后来那人是陈仲平,中间说话那人想来是陈国先了,心下惊异,暗道:“陈国先不是被金龙帮掳走了么,难道竟是藏在这里?”

陈国先又道:“明日你们便这般做,必然可定大局,且看陈羽那小子还怎么狂妄!”陈仲平笑了几声,陈伯安却道:“孩儿却觉得有些不妥……白日里二弟诈伤,已是不光明正大,失却侠义之道。父亲您刚才所说似乎也太……”陈国先叹道:“你就是太懦弱!没有杀伐之心,何以成得霸业?你只管如此做,等你们这边事情一定,我便离开此地。”陈伯安陈仲平同时惊道:“您要去哪里?”陈国先笑道:“傻小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我陈家遭此大难,我又是匿于花园之中才避过这一劫,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没有脸面现身。等得几年之后,这事风头过了,我只会回家同你二人团聚。”

张潇心道:“原来如此,陈家挫威,乃是江湖笑柄,他自己又临阵脱逃,当然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这时张潇身边那人缓缓站起,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清咳虽说声音不大,但房中三人顿时静默,随即“哗啦”一声响,窗户已被拉开,张潇心知躲不过去,早也站了起来,借房中亮光看去,身边那人却是陈羽,开窗之人,正是陈仲平。

陈国先父子大功即将告成,不想却在这时候被陈羽抓住了把柄,又看到张潇同陈羽站在一起,面上皆有隐隐怒色。张潇心知被人误会,此时解释,只怕适得其反,也不说话,抽身便走,不想陈羽在身后跟了来。张潇同陈羽本不是一路,陈羽此为,旨在加重误会。张潇皱眉停住脚步,陈羽也在张潇身边停下,脸上似笑非笑。陈国先忙道:“二位贤侄且住,请到房中说话。”陈伯安也迎了出来,只是面色阴沉。

陈羽笑了一声,对张潇说:“张兄,不如我们进去堂堂正正地聊个仔细。”张潇看眼前情况,若是不说个清楚明白,便是两方都得罪了,日后后患无穷,只好随陈羽进屋了。这房间装饰甚是平常普通,陈国先坐在一张椅子上,伯安、仲平兄弟二人侍立其后。张潇和陈羽保持了一段距离,不愿令人多想。房中五人,就此鼎足而立。

陈羽首先道:“小侄这根废柴思维愚钝,还以为二叔被金龙帮掳去了,正要祭祖之后前去要人,不想二叔在此逍遥快活,却留我爹爹一人深陷敌手。”陈家“祭祖”一事,只有族长方能为之。陈羽这句话锋芒呈现,将陈国先说得又羞又怒,却是不敢发作。

陈羽又道:“初一那晚同金龙帮较量之时,二叔一路陈家拳使得花团锦簇,就不怕敌人偷学了去?你将对手打倒在地,又满面笑容扶起,是不是和金龙帮有了串通?”义正言辞,语气强烈。陈仲平刚要张口大骂,陈国先道:“绝无此事!我只是看他武功不俗,被我打倒丢了面子,这才伸手相扶!”斩钉截铁,不容怀疑。

陈羽笑道:“原来二叔竟有这般仁人情怀,实是我陈家之福,可喜可贺。二叔适才说匿身于花园之中,可此时天寒地冻,百花凋零,小侄却不知花园中有何藏身之处。哦!莫非是花园边上的那一间茅厕?若是如此,也难怪金龙帮的杂碎搜寻不到陈家二爷的踪迹。”陈国先老脸赤红,干脆闭上了眼睛,椅子扶手上的一双老拳微微颤抖。

这时的陈羽,神情自若,笑容自然,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姿态,和白日里那个出口伤人、红了眼睛动手相搏的陈羽判若两人。陈羽此时抓住陈伯安的把柄,手中有了筹码,便是有了自信。自信的力量,便是这么大,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气势。

陈国先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番被晚辈一通抢白,却无法还口,张潇看在眼里,不由生了同情怜悯之心,暗道:“他这一世声名就此毁之一旦!凡事有因必有果,自作孽,不可活。”陈羽道:“我和张兄在窗外听了多时了,至于听到了什么……”张潇忙道:“你可别乱说!我只是肚子饿,想去膳房找些吃的,没想到迷了路,摸到这边来,完全是意外!”陈仲平冷冷道:“你迷了路却迷到了我们窗下?那里可没路啊。”张潇语塞,心知说不清楚,叹口气道:“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说完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以手扶额,再不说话。

国先父子三人见张潇如此说,便知他不是和陈羽一路,面生喜色。陈羽环顾房内道:“不错,张兄乃是侠义之人,自然无害人之心。首阳一派威名赫赫垂七十余年,之所以屹立不倒,不但是凭籍了一个‘义’字,更是凭籍了一个‘理’字。若是亲首阳者便可得其庇护为所欲为,疏首阳者便要受人欺压任人宰割,只怕世上早已没了首阳派!”

张潇抬头看向陈羽,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果然,陈羽接道:“明日早起,只须张兄在众长辈、众朋友面前说一句‘陈二爷还在陈府’,这可背离了你的侠义之道?”陈国先陡然变色,大声道:“不可!”陈羽笑道:“二叔声音放小些,只怕张兄还没开口说那句话,世人早已知道了。”陈国先受到自己亲侄子的要挟,满头大汗。须知他这棵大树一倒,陈伯安必然声望大损,再也无法再同陈羽相争,父子三人求援般看向张潇。陈羽满脸严肃,对张潇道:“张兄若真是行侠仗义之辈,便将你所见直言说出,否则陈羽定然不免死在自家兄弟刀下!”

此时张潇心中,又是心灰意冷又是进退两难。这陈家叔侄兄弟阋墙,彼此斗争丝毫不留情面,直欲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看上去真真令人心寒。但他不经意间,听到了这么一个大秘密,便是想抽身也不得。陈伯安同陈羽和他都无深交,本来没有“偏袒”一说,只须照实说出真相即可。可张潇此言一出,必然导致陈国先一世声名付诸东流,江湖中人,将名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张潇实在不忍。可如若隐瞒真相,一来背离了自己心中的侠义道,二来陈羽只怕真为国先父子所害。张潇没想到遇到这种难题,书上的圣贤之言,父亲的自幼教导,竟然全然对不上号,这一番抉择,好生困难!

张潇身处房中四人紧紧盯视之下,额头汗珠翻滚,如同洗了澡一般。陈羽此时气势如虹,道:“看来张兄也是难以抉择,小弟倒有一法,可解张兄之围,也可脱二叔之困,不知众位可有兴趣?”

诸人看向陈羽,陈羽在八道目光下却甚是从容淡定,道:“明日只要大堂哥当着陈家长辈、江湖朋友、少林高僧和首阳门人的面说一声‘我愿尊陈羽为族长’,今晚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众人皆是一怔,陈国先巍巍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斗智不斗力,定可不负了这族长之位,我们陈家现下声名扫地,还请你日后着眼大处,善待旁支,进退据理,多行侠义之事,重振我陈家威名……”说着身体便往地上滑落,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伯安仲平两兄弟急忙扶住,叫道:“爹,你怎么了?”张潇一看陈国先面上潮红,四肢无力,目中光芒逐渐消散,便知他是自绝经脉,撑不过一时三刻了。

陈羽也是略显慌张,完全没料到事态竟发展到这一步。陈国先半躺在地下,仍断断续续说道:“陈剑诚漂泊多年,人脉广泛,少他不可……陈泰忠心无贰,巨细不漏,足堪大用……伯安已习得‘金鸡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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