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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淑女-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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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好好说说嘛。”
  “咦,我爸那个人。”乐乐咧了下嘴说,“他不让你去你也去呀,这关系到咱们两个的未来你知道吗。”
  “那他如果给我闹起来怎么办?”我故意问道。
  “有我呢。”他一拍胸脯说。
  我不由笑了。
  与侯太广的谈话,是在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本来还有一点迟疑,还想等等再说。但那天他情绪看上去很好,我又怕拖得时间太长,到该订票了再告诉他,他万一再起疑心,反而麻烦。
  “侯太广呀,浙江美院招聘助教呢。”我带着轻盈的微笑边说边坐到他躺着的那个沙发旁边。
  “招聘,没意思。你也想去呀?”他把眼睛从电视上移到我的脸上说。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呀!浙江美院可是一所世界级的美术高等学府呀!能到那里当助教,你想想,那对于我绘画水平的提高,包括以后的发展,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的。再说,江南在我的心中,一直就是一个美术圣地。你说,一个孕育了扬州八怪、金陵八家,一个诞生过任伯年、吴昌硕、徐悲鸿的土地,那是一块儿怎样的灵秀之地呀!而且,明代董其昌在《容台别集?画旨》中就已经把中国的山水画划分为南北两个派系。直到现在,中国画基本上还是这个格局呀。而南派的中心,现在基本上就是以浙江画派为主了。”我热烈地注视着侯太广,激动地说。
  “那你要是去了,乐乐怎么办呀?”侯太广口气还算正常地问道。
  “我把他带到杭州。杭州的环境可比怡阳的环境好多了!”我马上用很悦耳的声音说道。
  “那我咋办呀?”侯太广说,眼睛已经瞪圆了。
  “你以后遇到机会再说嘛。”我急忙安抚道,“再说了,去成去不成还不一定呢。人家现在只是刚看了我的资料,还得试讲呢。我从来没讲过课,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上哪儿试讲呀?”侯太广的声音已带着些不悦。
  “去浙江美院。”我柔声道。
  “你也不中,别花这钱了。”
  “不试怎么知道中不中呀?”我发急道,“再说,怡阳美协现在连开主席团会都不通知我了,外出采风也好,搞什么活动也好,我这一年多来给你说过参加美协的任何一项活动没有?他们就像没有我这个人一样,我在怡阳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因为啥不通知你了?”侯太广的声音柔和了些。
  “还不是你不喜欢我出去,一给你说去开会,去采风,你的脸就拉了下来,影响得我对他们的那些活动也不积极,现在好了,人家干脆不叫我了。”我满腹怨愤地说。
  “咋又怨我了?你天天清高得不得了,那也看不上,这也不屑一顾哩,你把人得罪了,现在又怨我了!”侯太广从沙发上笨笨歪歪地坐起来说,看上去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哎呀,我妈想试试你就让她试试呗,能花多少钱呀?我妈也有工资。再说,你们单位的工资那么高,咱家又不是花不起。”正在写作业的乐乐扬声说道。
  “不是花起花不起呀,儿子。”侯太广拖着领导讲话时的那种声音说道,“你妈这一走,我又得孤单几天,你呢,也还得上你姥家。再说,你妈就是去了也不一定能通过。”
  “那我在家陪你。”乐乐干脆跑到侯太广跟前,抱着他父亲的脖子说。
  “你想让你妈去?”侯太广仰脸望着乐乐,神色和悦地说。
  “让我妈试试呗。通过通不过也长长见识。你看我妈,天天都没出去过。你看你,天天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你爸那是工作,我还不想出去哩。你想我还怪愿意出去,我就想天天偎着你妈,看着儿子认真学习,不气他老爹。”
  “你是出去得太多了,烦了。我妈出去过吗?从我记事我就没有见我妈离开过家,天天都是在家做饭、洗衣服的。”
  “出去过,她在郑州上学不是上一年的嘛。”
  “那是学习。好了,好了。让我妈去浙江美院试试吧啊,通过通不过我妈也不怨你,你要不让我妈试试,我妈以后工作不顺心了就该怨你让她错过这个机会了。”乐乐双手使劲揉着父亲的脸颊说。
  “唉!想去去吧!省得以后又说我拉你的后腿了。”侯太广在乐乐的揉搓下,长叹一声,终于妥协了。
  侯太广的妥协,让我着实快乐了好多天,但随着去杭州的日子日益临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忽然冒出一种很浓厚的惆怅,忽然对怡阳,对我的家,包括对侯太广,都充满了不舍和眷恋。我给王教授打了个电话,问他二十五日早上到杭州晚不晚,他很勉强地说,也可以吧。很显然,王教授觉得这个时间去有点紧张。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把火车票订在了二十四日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给侯太广和乐乐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但看得出,一家人的情绪都不高。吃完饭,我情绪异常低落地在厨房默默洗着碗筷,乐乐在他房间里写作业,侯太广在客厅看电视。
  “姜水呀,我说你还是不去的好。”
  忽然,我的耳边就响起了侯太广恳切而柔和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愣了一下,才蓦然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让我今天晚上去杭州了。
  “那怎么行?”我吃惊道,“我已经给浙江美院打过电话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乐乐恁恋你,你这一走,他要是万一不适应,咋办呢?”
  “就这几天。”
  “我说的可不是就这几天呀!你要是被浙江美院聘上了会是几天的事儿吗?”
  “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如果聘上我就把他带到杭州上学吗?”
  “你到那儿房子没房子,又人生地不熟哩,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再说,你能什么时候去哩?万一赶上一个学期的中间,还能让他转学吗?”
  “你不是天天指责我太惯他嘛,现在我总算有机会离开他了,给你一个训练他培养他的空间和时间了,你又说这种话呢!”
  “是呀,那现在不是已经惯成这样了嘛。”
  “那既然知道这样不好,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纠正纠正呢?”
  “纠正过来了呗?”侯太广烦恼地说。
  “那这就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吧。这次去浙江美院试讲肯定是不能不去的。”说完,我就离开了厨房。
  我以为他还会跟到洗手间,但他没有。我洗过手出去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没有再和他说话,直接去了乐乐的房间。给乐乐的告别让我的心里又重新充满了不舍和眷恋,我注视着乐乐依依难舍的眼睛,发誓不管多艰难,我走的时候,一定要把乐乐带走。
  必须得走了。我拥抱了下乐乐,提着简单的行李,独自下了楼。一走出楼道,我就被干冷干冷的寒气完全包裹住了,我缩了下肩膀,抬头看到高阔的天空上,满是星斗。我又看看那扇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窗子,厚重的窗帘让我看不到从那里射出来的哪怕是一丝的光明。我叹了口气,眼睛不由变得湿润而潮热。
  乐乐,照顾好自己。我在心里说。
  我到车站的时候,列车员已经开始检票了。在忙乱中进了站,上了车,找着了我的铺位,行李还没有放好,火车就已经缓缓启动了。我注视着火车渐渐驶离车站,渐渐隐入暗夜,泪就再也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传来了有信息过来的声音,我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是侯太广的信息。
  不行你调到河南省书画院也行呀,你还是他们的学生,给那里的人也熟。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个不是有点太晚了吗?再说,书画院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呀!
  回来再说吧。我一切顺利。给乐乐说一下,让他放心。晚安。
  即便这样给他回了信息,我还是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我本来是想和乐乐说说话的,但接着电话的侯太广说乐乐已经睡了。
  我很失望,但也只能无奈地挂了电话。我躺在卧铺上,毫无睡意,我担心着乐乐,怕他这个晚上心里因为挂念我,睡不好觉。又想着下车后要做的事情,觉得是走得有点晚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传来了有信息过来的声音,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还是侯太广的信息。
  到浙江美院住下后给我打个电话。
  我没有理他,心里却忽然替他难过起来。既然内心这么软弱,既然内心这么寂寞,又何必披上粗野的外衣呢!一个人对一个人来说,谁能真正控制了谁呢?除了爱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牵肠挂肚,除了爱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外,武力和暴力,什么时候能真正解决过问题呢?只可惜,侯太广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一点。他只知道享受别人的给予而不懂得给予别人,他只知道他想要的生活而不去了解别人想要的生活,他只知道爱而不知道爱是需要精心呵护的一个很脆弱的奢侈品。
  爱是需要很多东西支撑的。
  我轻叹了一声,把手机重又放在枕头底下。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有些心烦地摸出手机一看,还是侯太广的信息。
  我叹息了一声,因为怕他再发信息影响其他人休息,就关掉了手机。待被乘务员叫醒换完票打开手机,就又出现了两个侯太广发来的信息。
  你给老六联系联系,看他浙江那面有没有熟人。他这些年一直做着书画方面的生意,估计在那儿会有一些熟人。
  到浙江美院看看,不行了就赶快回来算了。我单位的一个人和省政府的秘书长是亲戚,到时候找找他,看看郑州有没有合适的单位。不行你调郑州也行呀,跑到杭州,离家那么远。
  你跟曲思敏不是很好吗?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去她们单位也行呀,你俩还是好朋友,相互还能照应照应。
  读着侯太广的信息,我就觉得他的心,好像也被我带着离开了怡阳。这一夜,他肯定是没有睡好了。
  我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想,如果你当初不把我的生命空间挤压到仅能容下你一个人的话,如果你当初能和我平等地共同面对人生,如果你的生命能和我的生命交融,如果你的精神能和我的精神契合,如果,你能稍微懂得一点相互尊重,也许,我就不会这样渴望外面的世界了。

第16章:题记
  大约由于自己是一位女性,并且是一位做了母亲的女性的缘故吧,很久以来,对于女性和孩子在现代社会中的生存状况,我都有一种本能的关注和探究。这种关注和探究又引起了我对“爱”,这一古老感情的思考。
  按说,我们每个人对爱都是不陌生的。小时候有长辈的爱,结婚后有伴侣的爱,待有了小孩,又拥有了孩子的爱。我们享受着他们的爱,并且把我们的爱给予他们。我们爱着同时我们也被爱着,我们每个人可以说都拥有很多的爱,但这些爱又给我们带来多少快乐感和幸福感呢?
  在我及我那一代人,以及更古远的教育中,爱和严几乎就是等同于一个字。譬如:严是爱,松是害。树不修不成材,人不打不成器,等等。在这种爱的支配下,中国的长辈关注孩子最多的就是孩子的成绩以及前途之类的与孩子的健康成长无关的东西,很少关心孩子的内心快乐不快乐。这让孩子的心和我们的心离的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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