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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淑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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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心事,再影响到他的食欲。看项伟的样子,估计他这一段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去我家认认门吧?”出了饭店,项伟温和地望着我说。
  我愣了一下,去家里?合适吗?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就马上被我抹去了。和他一块儿去浙江的时候,那么多日日夜夜都在一块儿待了,这会儿只是去他家里坐会儿,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如果要说事儿,恐怕还是家里比较合适些。
  “怎么不说话?你还担心什么吗?”项伟问道。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怕回去晚了又要叫门了。”我从眉毛底下看了眼项伟,有些心虚地说。
  项伟的住处在一个环境很好的住宅小区,离他们单位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一进小区的大门,迎面就是一个小篮球场,篮球场的前面,是一个不大但却很美的小游园。在小游园的一侧,我看到有一片依着土坡的墨绿墨绿的草坪,上面点缀着成千朵的菊花,正开得艳丽。
  “这是不是你那张照片的背景?”我问项伟道。
  “对,就是在这儿照的。那时候还没有摆这些菊花,就只草坪上原有的几棵腊梅、看桃、桂花什么的。”
  “噢,不错,不错,这些花我都挺喜欢的。”我欣喜地注视着土坡上面那些我一眼就能认出的花,轻快地说。
  其实刚才看到那块儿草坪和菊花的时候,这些树也是影影绰绰地进入了我的视觉中的,可我当时一看到草坪,就想到项伟的那张照片,就急于想印证自己的猜测,没有太注意它们的存在。
  “走吧。”项伟笑一笑,碰了下我的手说。
  “嗯。”我答应着,和项伟一前一后绕过草坪旁边的回塘曲槛向项伟的住处走去。
  项伟住在一栋六层楼的第三层,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他很自豪地让我参观了他的书房,之后,就把我让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客厅和阳台中间那道墙的缘故吧,客厅看上去很是宽敞。
  “你的房间比我想象的整洁多了。”我在一张离我最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说。
  “家嘛,当然不能用对待办公室的态度对待。”项伟认真地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忽然对项伟生出几分怜惜。算起来,项伟也三十了吧,古语说三十而立,可项伟的生活却是这样的冷清和寂寞。
  “喝什么?茶、果汁还是咖啡?”项伟一只手扶着我坐的那个沙发的后背,一边温和地看着我说。
  “哦,什么都行呀。”我抬眼望着项伟说。
  “先喝果汁吧,待会儿水烧开了再喝茶或者咖啡。”项伟说着顺手按了下离我大约有一米远的饮水机的开关。然后,就向那个紧挨着餐厅的房间走去。
  我一个人坐着无趣,眼睛就四处望着。忽然,我看到在靠近门的那面墙上,竟赫然挂着我那幅《君子之德》。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涌了出来。
  正在我又惊又喜、又悲又叹的时候,项伟一手托着一包盒装饮料走了出来。边走边说:“我一个人也没有开伙,厨房都成杂物间了。”
  “一个人做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我说,急忙收了翻腾在心间的种种情愫,站起来接过了项伟手中的橙汁。
  “怎么样?现在看你这幅《君子之德》还满意吗?”项伟在我旁边的那个沙发上坐下,微微笑着说。
  “没想到你还一直放着这幅画。”我觑了项伟一眼,笑了笑说。
  “原来一直在怡阳我那个房间里放着,后来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我就拿过来了。怎么样,还不错吧?”项伟拿起我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橙汁,把吸管插到盒里,递给我说。
  “还行吧。当年这幅画就是我比较满意的作品之一,现在看也还是不丢人。挂在你这样清冷的房间里,挺合适。”我吸了口橙汁说,“别谈画了,还是赶快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吧。”
  项伟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低沉地说:“我的一个同学自杀了。”
  “什么?你,你的同学自杀了!才多大?哪儿的同学?”我吃惊地叫道,感觉脑袋“轰”一下就炸了。
  “南大的。那个同学你也见过,就是张文光。咱们那次去KTV包厢唱歌的时候他也在。”
  “噢,”我叫道,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帅气中带着些文静与羞涩的男孩,“就是他呀!怎么会自杀呢?”
  “就是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让我寝食难安。你没到现场,你不知道他死得有多惨。头和脖子就剩一层皮连着,到处都是血呀!我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么愤恨。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他是自杀的。我一直都想调查这件事。要不是我那些同学一直在劝我,我早下手查了。”说到这儿,项伟长叹一声又说,“也是,我要是再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我就崩溃了。公安局的鉴定结果已经清清楚楚地写着自杀,可我就是不能从这个问题中拔出来。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呀!就这么消失了。”
  我注视着项伟潮湿的眼睛,感觉自己的泪也在眼中打着转。我听着项伟的叹息,心里也在感叹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我问,感觉这时候才回过神儿。
  “给你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项伟目光呆滞地说,“他准备自杀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是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我那天刚好赶一篇稿子,睡得很晚。正睡得香呢,他的电话来了。我当时真是不想接,本来想骂他几句就收线呢,可他一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睡意马上就没了。”
  “他是想给你告别呢。”我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橙汁说。
  “是,他当时的声音低沉得吓人。我一听他那声音,就马上意识到他可能出什么事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说他的父母一直对他期望很高,他对不起他的父母。他在郑州也没什么朋友,平时也就和我联系多点,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请我好好劝解一下他的父母,逢年过节给他的父母打个电话。”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说,“你没采取什么措施吗?”
  “我一直在劝他呀,而且让他八点半一定去我们单位找我一趟。他们单位是八点签到。我计算好了,他签完到坐公交车到我们单位,正常的情况下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他路上再耽搁耽搁,正是上班高潮,到我们那儿也就差不多八点半了。我在电话里劝了他一个多小时呀!手机的电都打完了。后来我再用固定电话给他打过去的时候,他就怎么也不接电话了。我看看表,还不到七点,我也不可能再睡了,就起床草草地洗了把脸,去单位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早去过单位呀!”项伟摇着头说:“到单位后我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还是不接。八点零五分的时候,我往他们单位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单位的人说他没去,也不知道他请假没有。我再打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哎呀,那一瞬间,我的头一下子就蒙了。在办公室呆坐到八点半,我才忽然想起应该给我们在郑州的那些南大同学打个电话。还不到九点半,我在郑州的那十几个同学就都陆续跑到我的办公室了。”
  “你应该打110报警。”我提醒说。
  “也有同学这样说了。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张文光在哪儿住。给他们单位的人联系,他们单位的人也不知道。”
  “后来怎么办了?”
  “后来一个同学找到刚跟张文光分手的一个女孩的电话,是那女孩给我们说的地址。”
  “张文光还没有结婚吗?”
  “还没有。”
  “那他自杀会不会和这个女孩与他分手有关系?”
  “不会吧,他和这女孩已经分手一年了。况且张文光不久前还对我说他至今没有遇到一位能让他一见倾心的人。”
  “噢,”我说,“那他因为感情因素自杀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排除了。那后来呢?地址对吗?”
  “对。我们按照那女孩说的地址找到了张文光的家,门锁着,怎么也叫不开。我们就打了110。那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一个同学提议先去吃饭,反正在这儿等也是等着,110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我一点食欲都没有,就一个人在张文光的楼下转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什么也都不想去想,那感觉,就跟自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似的,那么的无助和绝望。”项伟表情凄苦地摇了下头又接着说,“110的人来得很快,他们来的时候我那些去吃饭的同学还没有回来,我想跟着110的人一块进去,他们说得等他们勘察完现场之后我才能进去。110让进去的时候,我的那些同学都已经回来好大一会儿了。我们一下电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张文光是在卫生间用一把日本军刀割的脖子。到处都是血呀!头和脖子就剩一层皮连着。要不是我们同学及时扶住我,我就一头栽那儿了。”
  我咧了下嘴,眼睛里却忽然涌出了那么多的泪水。
  “我实在想象不出你晕倒时的样子。这么大块头!我原来感觉你挺沉得住气的。”我抹了把泪说。
  “唉,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嘛。这件事让我感觉到我其实也挺脆弱的。没有以前想象的那么坚强。”项伟挠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我也觉得你做什么事都挺从容优雅的,你看你现在!”项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拿了盒抽递给我。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盒抽,低头拽出两张纸巾,象征性地擦了擦快要干的泪水。
  相对无言地坐了片刻,项伟起身冲了两杯咖啡,先在我面前放了一杯,然后在另外一只杯子里轻轻地啜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
  我还沉浸在张文光的惨死中,心情没有恢复过来,所以虽然闻到了咖啡诱人的香味,却也只是盯着那个精致的白瓷杯傻呆呆地看着,心里一片茫然。项伟斜靠在他那个沙发上,也是沉默着。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怪啸,我和项伟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咣当声。
  “是张文光看咱们俩来了吧!”项伟边说,边漾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
  “是一颗漂泊的灵魂在黑夜里呐喊。”我说,嘴边也漾起一个微笑。
  “快关窗子吧!”几乎是同时,我和项伟都朝对方叫道。
  几乎又是同时,我和项伟都从彼此坐的沙发上跳起来,朝客厅南面那一溜大开的窗子跑去。因为窗子多,所以我们就一个从左一个从右地往中间关。关到最后一扇窗子时,我和项伟就走到了一起。
  风,还在放荡而狂暴地肆虐着,带着冷飕飕的寒气,拼命地往这仅有的一个空隙里钻。
  “这么冷,待会儿你怎么走呀?”项伟望着黑黢黢的夜发愁道。
  “先把窗子关了再说吧,怪冷的。”我耸着肩说,感觉心都缩成一团儿了。
  项伟关了窗子,我们又重新在刚才彼此坐过的地方坐好。但我却再没有谈话的心情。这样心不在焉地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我听着外面的风好像也小了一点,就站起来向项伟告别。
  “那好吧。”项伟说,“我看你刚才都已经急不可待地想走了。干吗这么着急呢?外面的风还没停呢。”
  “我听着好像小了一点。算了,不等了。要是一直刮下去,还不如早点走呢。”
  “那我送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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