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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洗着碗,一边发着愁。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谁拿来过一件杂粮,不禁心里一亮,我们家不喝腊八粥,不一定别人家不喝呀。即使不喝,送东西给她,她也会高兴的呀。我急忙放下手里的碗,跑到储藏室找到那件杂粮,心想,要是前些日我没把包装拆开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送她一件了。不过也没关系,赵大姐这个人,多少给她点东西,她对你都不一样。我打开装杂粮的纸箱,看到里面还有十几袋没打开的粮食,就找了个手提袋,拣了六样不重复的粮食装好。明天的事情我已经胸有成竹了。
果然,我把粮食拿给赵大姐之后,她就笑容满面地说:“出谜语得到过了元旦,你刚回来,还来单位干啥,这两天别过来了,在家休息休息吧。”
过完元旦上班的时候,家里的活我基本上也算干完了。但因为侯太广母亲起的风波却是接连不断,先是给她洗衣服的时候她不让我把她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她倒不是现在这样,以前她就不让我把她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但以前或者是夏天,或者我不忙,她不让在洗衣机里洗,我就给她用手洗了,但现在单位忙得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况且她的衣服又厚,一湿水我掂都掂不动,怎么用手洗呀?她就说她在家的时候,这些衣服都是家里的那几个媳妇给她用手洗的。
那你就在家呗,还到这儿干什么。但这话只能想想,说是不能说的,弄不好她哭将起来,侯太广又不知道怎么给我闹了。
很多时候,我觉得侯太广对他母亲的眼泪有一种焦躁感,无论什么时候,他一见他母亲的眼泪就急,就失去了理智。不问三七二十一,得先找当事人闹一场。而事实的真相,总是在他的大吵中大白于天下。
我有乐乐的时候,同事来我们家看我,女同事见面,少不了家长里短的问这问那,在我回答同事们的询问时,涉及我母亲和侯太广的母亲,为了便于同事们区别哪个母亲和哪个母亲,我谈到我母亲的时候,就说我妈,谈到侯太广的母亲时,就说我婆婆。
这下可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她房间的门锁上了,叫她吃晚饭怎么也不开门。先是侯太广敲她的门,叫了声吃饭了妈,没反应。因为侯太广那时候刚下班,就问她大姐怎么回事儿,当时因为侯太广的母亲说她得念佛哩,不能洗小孩的尿布等一些脏东西,侯太广就让他大姐住我们家照顾我月子,所以平时洗衣、做饭这些事都是她大姐做。
大概她大姐说不知道,侯太广就铁青着脸进了卧室,问我老太太怎么不吃饭。我当时正在吃我的月子饭,听到他这么问,当时就很不高兴。我一天都没见他母亲的面了,她不吃饭我怎么知道。
这情况,侯太广和他大姐也不可能吃成饭了,两人就轮番叫,这个叫完那个叫,后来侯太广就站在他母亲的房门口发脾气了。
“我天天上班累死累活哩,你还天天给我闹事,你要不想在这儿住了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这么一嚷嚷,她把门打开了。片刻,侯太广就气势汹汹地又闯到卧室,问我:“你喊咱妈老婆子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气呼地一下就上来了:“我什么时候喊她老婆子了?我哪次喊她不是喊妈。”我很大声地说。
“今天下午你没喊咱妈老婆子吗?她在那屋哭得饭都不吃了,说你喊她老婆子了。”
“你让她到这儿哭吧,我问问她我今天下午什么时候喊她老婆子了?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她,上哪儿喊她老婆子,再说我喊她老婆子干什么,不是没事找事吗?”
“别气了妹。”她大姐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嚷嚷,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说,“咱妈说你当着你单位的人喊她老婆子,没喊她妈了。不是哩,我知道,你不是不亲她,我给她说了,那娘家妈也得喊妈呀。”
后来老太太在的时候我说话就很注意了,能少说一句,决不多说一句,实在不行,我就把情况给侯太广说说,让他看着办。
“侯太广呀,咱妈不让我把她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非让我给她用手洗。你也知道,春节前是我们单位最忙的时候,我天天还得上班,还得买菜,做饭还得做两样,忙得乐乐都顾不上接,咱妈还要让我给她用手洗衣服,咱的衣服都能在洗衣机里洗,她的衣服为什么不能在洗衣机里洗?反正我顾不上给她用手洗,要让我洗,我就在洗衣机里洗,不让在洗衣机里洗,你就给她洗吧。你劲大,在部队又实践锻炼过。”在一次晚饭后,我看正看电视的侯太广心情很好,就坐在抠着佛珠也在看电视的侯太广母亲的对面说。
明人不做暗事,我既然说你,我就当着你的面说。也让你儿子知道我没冤枉你,大不了他碍于面子,和我吵一架。
“那就在洗衣机里洗呗。”侯太广有些不耐烦地说。
“给我洗坏了,我穿啥?”坐在我对面拨着佛珠看电视的老太太慢声细语地说。
“洗坏了再买。”侯太广更加不耐烦地说完,卷了卷他棕色的棉睡袍躺到了沙发上。
可谁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就又起来了。腊月二十三那天,俗称小年,民间是祭灶的日子。小时候回老家过年,这天一家人都是要由奶奶率领着洒扫庭院、清扫房屋的。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后,奶奶就毕恭毕敬地把灶王爷灶王奶奶的年画贴在灶屋里迎门的墙上,画上的这对伉俪都是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奶奶说他们是咱家的掌家之神,一家老小一年中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二十三这天,他们要到天上向玉皇大帝述职。我听着奶奶的讲解,小小的心里慢慢明白了年画两侧的一副五言对子的涵义。“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这就是说家家户户都希望平时被灶王爷庇护着,到二十三这天去向玉皇大帝述职的时候,就在老天爷那里多多美言几句。
但我在我妈家,还有跟侯太广结婚后,二十三就没有祭过灶了。这是因为生活在我们这座城市的人都不祭灶。大约是没有可贴那些年画对子的地方吧。虽然不祭灶,但小年还是过的,尤其是晚上,吃饭前还要放上一挂鞭炮。
那天已经吃完饭了,我在厨房收拾着,侯太广和他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昨天刚给乐乐买了支枪,大概是新鲜劲还没过,这会儿拿着枪,满屋跑着练瞄准。
忽然听到老太太气恼的呵斥声,“你咋恁恼我呀,大过年的用枪对着我,那要是个真枪,你还想一枪打死我哩咋哩。”
我一听,放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客厅跑,刚跑到客厅门口,就看到侯太广正拿着拖鞋往儿子的屁股上摔。随即,满屋子都是乐乐的哭声。我慌忙跑过去,用力抱着侯太广的胳膊说:“大过年的,让孩子哇哇哭着,这你怎么没讲究了?”
侯太广看了我一眼,扔掉手里的拖鞋穿到脚上,转身看见扔在沙发上的枪,拿起就在墙棱子上摔成了两截。只听见“哗啦”一声,我吓得猛一哆嗦,再睁开眼,就看到儿子脸上的泪水已经流成了小河。
“妈,你不知道腊月里不兴打孩子吗?”我站在乐乐旁边,侧目瞅着侯太广的母亲,冷冷地质问道。
“知道呀,谁知道广恁二架呀,你打他干啥呀,以后可才恼我吧。”老太太耷拉着眼,没有好声调地说。
我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侯太广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看到侯太广母亲那张脸,就会想到地主婆。这个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着经的人,却一点也不少是非之心,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让她的这些孙男嫡女围着她转。
这是一位被纵容惯了的极度自私、又极度心胸狭窄的老太太。
好在出了正月,天一暖和侯太广就把她送回去了。
她走了大约一个月的时候,电视上和报纸上开始报道有关非典的消息。学校也发来通知,三月份的学习取消,什么时候再开课另行通知。
我给项伟打了个电话,他说中央已经下了文件,尽量取消大规模集会。
“在家安心画画吧,尽量少和人接触,没事儿,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这一时期以来,我和项伟联系得很少。侯太广的母亲在这儿住着,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心里觉得不自在。所以虽然项伟还是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也只是偶尔给他发个信息问候一下。项伟也了解我的情况,只是在侯太广的母亲走了之后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也多是在非典之后。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我去单位开会,听一位同事说,一五九医院已经死了一个从北京打工回来的非典病人。我心里不由得一凛。又听一位同事说,中心医院也死了一个从北京打工回来的非典病人,我的头就有些发晕。我感觉非典已经飞到我身边了。开完会出来碰到赵大姐,她说我们市已经有七个非典了。我愣怔了一阵子,决定去医药公司批几十包板蓝根。瘟疫可不是月儿四十就能过去的,多买点放屋里,心里也踏实。
第二天上午我给刘莹打了个电话,她说:“得买药。这病只要一得上,十二个小时人就死了。”
项伟为什么不告诉我非典的厉害呢,他是不知道,还是怕我担心?
星期一上午我又给项伟打电话,问他知道不知道得上非典十二个小时人就死了。
“哪儿有那么快呀,最佳治疗时间是在出现征兆的十二个小时之内。你别听社会上那些人以讹传讹自己吓自己。你就在家里待着,尽量减少和人接触的机会。记着多开窗通风,经常熬些醋熏熏房间,每天吃些大蒜,心情好点就行了。”项伟把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虽然我知道项伟既然这样告诉我,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了解的情况肯定比我多得多,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惶惶地,没个着落。
下午的时候,我跑到我经常买药的那个药店里看看,乱哄哄的全是人。药方排着队,喊谁,谁付款掂药。我有些奇怪,不都是抗非典的吗,怎么那么多种药方?一问,有从这张报上抄的,有从那张报上抄的,有从这医院开的,有从那医院开的。再看药方,有的一服八九样,有的只两三样,但万变不离其宗,翻来覆去也就十几味药。我有些迷茫,中医用药是很讲究的啊,不要说多一味少一味药了,就是克数不对,都是不行的。我决定还是回去再琢磨琢磨药方。
我给项伟打电话,告诉他我明天决定买药熬汤药了。
“不要太大意了,还是小心点好,要不然我明天买药连你的也买住吧?”我心慌意乱地说。
“我们记者站已经发药了,我本来是不想喝的,但看他们都喝了,我也跟着喝了。”项伟说到这儿稍顿了顿又说,“唉,看来我也是个凡夫俗子终不能免俗呀。”
“话不能这样说,还是应该喝的,最起码心里踏实了。”我对项伟的什么凡夫俗子之类的话很是不以为然,什么时候了,都生死攸关了,还说这个。
“人的从众心理是挺可怕的,好像跟着群体就觉得安全些,但是就真安全了吗?就几个方子,那么多人喝,人和人的身体状况都是不同的,又没经医生看过。”项伟的声音听上去既严肃又带着很大的担忧。
我沉默着,觉得项伟的话也挺对的。
“想喝就买吧,买之前最好找个中医给你把把脉,让他看看你那个药方,你不是中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