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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着藤椅,笑看着他。
“不表扬你了,看把你得意的。走这么久,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用眼翻翻项伟,慢条斯理地说:“工作忙呗。”
“禁止假装工作忙啊。”项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口气却装得很严肃。
我不禁笑了一下,然后止住笑说:“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不知道说什么。”
“汇报汇报你的工作呀。”项伟笑道。
我不禁笑了。沉默了片刻,我说:“前些日子我见到周逸了,他说他弟和你是同学。”
“对,我们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他弟也很优秀,每次考试不是我第一就是他第一,他弟挺有才气的,字写得特别好,我练书法就是因为他。他小子,每次学校一有活动,他就上去写字,写得是龙飞凤舞酣畅淋漓,特潇洒。他一写字我们学校的那些女生眼睛都直了。”
“你练书法是不是嫉妒人家把女生的眼球都吸引走了?”
“我嫉妒他?我那时候上哪儿都有女孩在后面跟着。我只要一参加学校的什么活动,那些女生就‘项伟’、‘项伟’叫得都快疯掉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这是《同一首歌》看得太多了。”我笑道。
“不过,周逸的弟弟那时候确实是我一个无形的压力。我有一个叔叔,还是堂叔的呀,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老是拿我和周严,就是周逸的弟弟比,说周严的字写得怎么怎么好,周严的作文写得怎么怎么好,也不知道他什么用意,我想应该是激励我的,但我那时候确实挺受打击的。”
“肯定是激励你的呗,长辈不都那样,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谁不认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孩子确实应该是多鼓励啊,我现在想想我那个堂叔对我的激励,不仅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挫伤了我很多锐气,给我的高中时代平添了很多郁闷,我那时候内心的阴影都是他给我造成的。”
项伟的话让我不禁想到乐乐,想到乐乐眼巴巴的眼睛,想到乐乐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的心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唉,惯吧。”我的耳边又想起侯太广的叹息,我知道在他这句话的后面还隐藏着另一句话,有你后悔的时候。“你就是太惯孩子了。”我母亲的埋怨也不失时机地跑了过来。他们不明白,我并不是在惯乐乐,而是因为我觉得乐乐得到的爱太少了。可是这些是和他们说不明白的,他们理解的爱就是“严”,以及和这个“严”相关的一些词汇,严肃、严厉、严格等一些让人感觉毫无亲情、感情可言的冷冰冰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项伟温和的询问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勉强笑了一下:“想到我儿子。侯太广总是说我太惯孩子,非要把孩子送到孩子姥姥家,你不知道我每次送孩子去姥姥家时孩子的表情,我都不能想,一想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那就不说不想了吧。”项伟温和地说着,递给我一片纸巾。
我接过纸巾,很不好意思地擦着还含在眼里没有流出的泪水。
“没想到会勾起你的伤心事,对不起啊。”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好,动不动就爱哭,把你的心情也破坏了吧?”
“没有,我只是更了解你了一些。”
项伟注视着我,我看了下他的眼睛,就慌忙低下了头。
凯文?柯恩的《绿钢琴》梦一样飘荡着,我靠在藤椅上,感觉长长的椅子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给你要杯柠檬水吧。”项伟说。
“好。”我点头道。
项伟招了下手,刚才为我们服务过的那位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子就又走到项伟身边,微笑着说:“先生还要点什么?”
“给这位女士来杯柠檬水好吗?”项伟很温和地说。
“你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绅士。对谁都是这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
“尊敬别人是一种美德呀。你不是对谁也都挺客气的吗?”
“我就那样儿,习惯了。”
我们就都不再说话,音乐像流淌在青草上的溪水,清澈、柔婉、流畅。没有阻碍,没有跌宕,平滑而舒缓。
项伟把我送到书画院的时候,书画院的院门又锁上了,项伟替我叫开了门,但羞赧还是让我决定明天不再出去。
“那好吧,周末再联系吧。”项伟妥协道。
“好吧,周末再联系。”我答应道。
周末的下午,项伟打来电话。我们就在他说的那个快餐店里吃了晚饭。吃饭的人很多,闹嚷嚷的,我们很快就吃完饭出来了。街上的灯很明亮,人也很多。项伟在前面走得很快,我懵懵懂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面,差点与迎面走来的路人相撞。这样走了一段,项伟在马路边站住,我走到他跟前时,他拉着我的手过了马路。项伟把我的手松开时,我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公园门口。
“进去散散步吧,时间还早呢。”
绕过假山,听到从游乐园的方向传来各种声响。滑冰鞋的“哗哗”声,电动玩具的音乐声,人声,喇叭声。
“别去游乐园了。”我看项伟的脚步像是想朝那个方向走去,急忙制止道。
“去看看呗。”项伟回头看着我说。
“我不想去。”
项伟默默地与我对视了片刻,转身向一条幽暗僻静的小路走去。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看着远处高大的悬铃木树不由感叹道:“当初郑州吸引我的地方就是这些悬铃木树。那些长在马路两边的树,这边的枝叶搭在那边的枝叶上,把马路中间的天空都快占满了。即使天再热,走在街上也觉得很凉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把树的枝丫都砍掉了,光秃秃的,看了让人心里觉得怪难受的。”
“我也挺喜欢那些树,不过现在把那些树的枝丫砍掉是想让树再长高一些,以前这些树旁边的建筑多矮呀,现在你看看那些树旁边的建筑,都快蹿到天上了。”
项伟的夸张让我不禁笑了一下。我默默地跟着他走过残存着数枝枯荷的水池,朝一个矮土丘走去。
“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项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又画了几幅,还是感觉有些硬往下撑的意思。”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虽然走得很慢,但说出的话听上去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你听的这些课对你没什么启发吗?”
“也不是没有,但一站到宣纸前灵感就没了。”我沮丧地说,“我觉得我都快要枯竭了。”
这时候,我们刚好走到坡顶,我和项伟并肩站在坡上。坡下,是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水。湖水黑糊糊的,延展到左右两边的黑暗中。
“你太放不开了。”项伟注视着我说。
他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特别明亮,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说的放不开究竟是什么意思。
项伟拉住我的手,我跟着我那只被他拉着的手,慢慢往坡下走。
“你会游泳吗?”站在黑幽幽的水边,我问项伟。
“不会。”
“你不会游泳?”我很感意外地叫道。
项伟笑了一下说:“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跟我哥一起回老家过暑假,淮河的上游就从我老家的村边流过,不是很宽,但水质很好,清冽冽的。我哥每天都领着村里的小孩去那里玩,洗澡、扎猛子,我那时候怎么也不敢下水,就是害怕。我哥就趁我不备把我扔到了水里,我被捞上来时我觉得都快淹死了。”
“走吧。”项伟揽了下我的腰,向前面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沿着湖边默默走着。
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项伟温和的声音又从前面飘来:“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其实世间万物哪一样都应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就像流水一样,该流到哪儿就流到哪儿,不是那么容易就把它改变的。”
在一座拱桥的最上端,项伟站住了。我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远处的灯光像浮在晨曦中的云。
“你最近还写诗吗?”
“早不写了。”项伟侧身对我笑笑说,“没时间,也没心情。”
我们谁都不再说话,并肩在湖边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还没开始落叶的垂柳被微风吹拂着,不时扫过我的脸颊。
周六上午,项伟给我打电话问我讲的是什么,我说是用21世纪的眼光看绘画。他就对这个课题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那你下午没事过来听听呗,下午还是讲这个课题。”我忽然觉得我挺想和他一块儿听听课。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时常也有不是学员的人来听课。”
这句话起了作用,项伟马上答应下午过来和我一起听课,并且说:“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下午的课还像上午一样,但因为有项伟坐在身边,我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的饭自然是要一块儿吃了,在等待上菜的时候项伟问我:“今天下午的课和你们以前听的课比较,算是讲得好呢还是一般呢?”
“都这样吧。水平都差不多。”
“你下次上课该是春天了吧?”
“三月份。”我回答。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项伟沉思着说,“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觉得去这个地方比你听那些课对你会更有益一些。”
“去哪儿呀?”我愣愣地问。
“浙江有个兰溪市,是中国的兰花之乡。那里漫山遍野,甚至房前屋后都是兰花。”
“是吗?”我的热情一下就被点燃了,“你去过那地方?”
“去过。”项伟点头道。
吃完饭后我们就近走进一个公园,项伟要坐摩天轮,我心里正高兴着,就爽快地答应了。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公园、街道、楼宇开始逐渐沉到我们脚下。我顿觉一股豪气慢慢从心底里升腾出来,弥漫到我的整个胸臆间,继而是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你看立交桥。”
我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灯的海洋。
“好漂亮呀,郑州还有这么漂亮的立交桥吗?”
“就是东立交桥。”项伟笑道,“那座桥被灯光一打,确实漂亮,给人一种要飞上九天的感觉。”
摩天轮开始慢慢往下降的时候,项伟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他同事打来的,叫他一起去唱歌。
“我不去。”我知道项伟想去,但我就是不想去。
“你必须要试着打开自己,否则你的长卷还是继续不下去。”
我们到KTV包厢的时候,那里的三男两女已经唱得热火朝天了,看到我们进来,原先坐在正对着电视屏幕的沙发上的一男一女站起来,给我们让了座。
“这是歌名的目录。”一位长得很帅、年龄看上去和项伟差不多的男孩递给项伟一个装帧精美的册子,并朝右面指了指说,“你唱什么歌,告诉服务员就行了。”
另一位年龄看上去稍长一些的男人给项伟倒了杯啤酒说:“来,我先敬老弟一杯。”
“你喝什么?酸奶还是果汁?”那位原先坐在这里的女士手里拿听一斤装的酸奶,很有教养地对我说。
我看到茶几的中间放着一盘水果拼盘,在水果拼盘的周围,零零散散地放着啤酒、酸奶和果汁,当我的视线落到一个玻璃壶容器上时,我想到果汁可能是新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