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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淑女-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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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候正在本地的一个大专学校读书,刚读完大一,在家过暑假呢。要说那时候我也十九岁了,但我可能是属于开窍比较晚的那类,所以对这事儿总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于是我同学和她的母亲就给我出主意说,先见个面,不行就拉倒。
  这样,我就见到了侯太广。那时候侯太广还不像现在这样胖,个子虽不理想,但人看上去还算有见识。
  就在我毕业之前的那个春天,我还在做着去中央电视台当外景节目主持人的美梦时,侯太广却不声不响地转业到税务局给局长开车去了。
  “我找你就是为了回怡阳。再说,你如果去中央电视台做了外景节目主持人,那天天就是往外跑的,我娶个媳妇不是跟没娶一样嘛!”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气话,但现在看,认识他以来,也只有这句话是句真话。
  就在侯太广刚回来的那年夏天,他们家老大就到怡阳找侯太广看病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们家老大,说话慢慢的,有气无力的,但很有条理,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但身上洁净的对襟白布褂和崭新的黑布鞋还是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
  当时不知道侯太广找的哪位医生,但从他们家老大两口子的话中能听出他们是很满意的,好像专家还给他们家老大会诊来着。后来我听侯太广说确诊是食道癌,并且已到晚期。当时老大两口好像也没有这个准备还是什么,想要回去,但侯太广非坚持让他们立即住院,马上做手术。手术做得很成功,但他们家里却迟迟不来人照顾,我知道老大是有六个姑娘、一个儿子的,他们家大姑娘是和我同年的,二姑娘小大姑娘两岁,我二十岁那年夏天去北京见过她们,那时候她们跟着侯太广在北京打工,两个人都长得壮实实的,见了我“婶、婶”地喊得我煞是别扭。
  没办法,那时候老大浑身插满管子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跟前是绝对离不开人的,于是侯太广就一天三顿地给他大嫂送饭,有时候他出车在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送,每次送晚饭的时候,他就拉着我和他一块儿去,因为晚上是要值夜班的。他大嫂因为白天要照顾病人,晚上得休息。侯太广白天要出车,也不能太困,只有我,既不需要白天照顾病人,也不存在安全隐患。但我也得上班呀,我那时候又是刚去群艺馆上班,老在办公室打瞌睡算怎么回事嘛!特别是有次送饭下着雨,我从家往医院去的一条必经之路正修路,被雨水一搅和,真是泥泞不堪呀,我脚下一滑就摔了一跤,我因为顾着手里的饭盒,所以摔得满身都是泥。我心里就觉得特委屈,问侯太广,都手术几天了,老大家里怎么还不来人呀?侯太广说家里的人都忙。
  后来逢年过节的时候,侯太广就让我和他一块儿去看一位瘦瘦的老太太。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侯太广当时给他们家老大看病就是找的这位老太太。老太太是侯太广一位战友的母亲,听他们的谈话,老太太在那件事上是给侯太广帮了不少忙,也省了不少的钱。再后来,侯太广和老大就闹翻了。
  先是听说老大的新房子盖好后,没有让他们家老太太住到正房,而是把东厢房留给了他们家老太太。这件事我不知道侯太广的其他弟兄反应如何,反正侯太广是很愤怒的。他愤怒的时候不仅脸色更黑,而且可能是咬牙切齿的缘故,薄薄的嘴唇就只剩下一条绷紧的缝隙了。如果是和我生气,那么这张铁青的脸上就会再增加一双恶狠狠的牛眼。这样一张脸往往让我又害怕,又觉得夸张,多大的事儿呀,至于这样吗?所以当他铁青着一张脸给我摆着老大的种种恶行时,我就很不以为然。
  “正房厢房不都是新房子吗?住哪儿不一样。”
  “那不一样,老太太是一家之主,必须得住正房。”
  “那老太太是什么意见?”
  “甭管老太太是什么意见,她就得住正房。”
  “如果老太太对这事不在意,就随他们的便呗。”
  “老太太可在意,咋不在意哩?”
  “那你给老大说说让他把正房让给老太太不就得了。”
  “说了,能不说吗?他不让。”
  “那不住他那儿不得了嘛!老太太不是有房子嘛,还住自己的房子呗。”
  “你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大盖房子时把老太太的三间房子扒了,说新房子盖好了给老太太留一间。”
  “噢,前一段老婆儿在咱们这儿住了几个月就是家里盖房子了是吗?”
  “嗯,这个星期天我还得回去一趟,不行还把老太太接过来算了。”
  星期天的傍晚,我听到门口响起了汽车轧在水泥路面的“轰隆”声。我隔着窗玻璃往外看看,是侯太广的车。我出了房门,看到侯太广正扶他们家老太太下车。
  “扶老太太进屋。”侯太广扫了我一眼说。
  一股不快的情绪马上就从我心里生长了出来。我出来不就是接你们的吗?你不说扶她进屋,我还能不知道扶她进屋?但他这么一说,我就不想扶了。我就想,她又不是走不动,才六十多岁,身体那么好,又是平房,不需要走楼梯。
  “我自己走就中,又不是走不动。”侯太广的母亲一边慢慢向屋里走去,一边耷拉着又厚又重的眼皮说。
  侯太广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那你帮着往屋掂东西吧。”
  我看着侯太广从车上卸下来的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心里不觉有些惆怅。上次来就是带着这个装烟的纸箱子,这个灰色的大提包,这些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她的衣服和她的香。上次来,她在这儿住了将近半年,侯太广发脾气的频率比平时就多了很多。
  比如,老太太刷个碗他要发脾气,扫个地他也要发脾气,总之他只要看见老太太干点什么事儿,他就要冲老太太发脾气。虽然他发脾气的对象是老太太,但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让我羞愧难当。
  我们结婚时侯太广单位和我们单位都没有房子,我们就在外面租了一套。这套房子的房前屋后以前有人开辟成了小菜园,我们住这里后因为没人管就荒废了。老太太过来看见地荒着怪可惜的,见别人往地里种菜苗,也向别人要了些,什么茄子苗、西红柿苗、辣椒苗,等等。我住这儿后觉得地空着怪可惜的,看到老太太拿回这些菜苗也挺高兴,就和老太太一起刨地、种菜、浇水,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很累,但看到昔日干巴巴的土地上绿苗摇曳,我心里还是很快乐。当时我们种菜的时候侯太广下县了,他回来的时候,菜已经种上两天了。
  “谁种的菜呀?”侯太广进屋就黑着脸问。
  老太太看看我,咂咂嘴把脸扭到了一边。
  这显然是把难题推给了我,无奈,我只有硬着头皮说:“我和老太太。”
  我话刚说完,侯太广就怒气冲冲地嚷了起来,“让你过来就是享福哩,碗都不让你刷,你在这儿种地哩!”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我和老太太对了下眼,大概她也感觉到事情不妙,我们就不约而同地也跟着跑了出去。
  出去,就看见侯太广在菜地里气咻咻地拔菜苗。
  老太太一看是真急了,嘴里说着:“你这孩子呀!”就冲到菜地里准备制止他。
  想不到侯太广直起身子,冷冰冰地说了句:“你要不让我拔菜你就回去吧。”
  我当时对这件事真是大惑不解呀,难道他理解的“孝”就是让老人天天仰着脸坐在电视边这频道看完看那频道吗?后来老太太走后我把这个疑惑说给他,他当时对我说了一段话,对我可谓是刻骨铭心呀!
  “她干活,她种菜,那是因为她想着你想让她那样做。你以为她想干呀,你不知道她背地里摆过你多少理,后来我对她说,你还想让我给姜水过不,你要想让我给姜水过,以后你就不要再给我说姜水的不是了。你以为哩?”
  我的心一下子全凉了!我看到我企图和他们家老太太友好相处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不能友好相处,那就不相处呗,可她偏偏还一住就住这么久。这次来,她又带了那么多东西,难道还准备住半年吗?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但不管怎样,她既然来了,从家庭团结的角度来说,面上的事还是得照顾一下的。因为有了芥蒂,事事都小着心,反而看上去比先时更融洽了。
  “我住哪儿都中,不是住偏了对你们不好呀!”
  有天晚上一家子看电视的时候,侯太广和他们家老太太不知道怎么又说起了那件事,老太太一边抠着念珠,一边说。
  “有什么不好的?”我感到很奇怪。
  “那该住正房的,要叫住厢房,会好吗?压不住呀,你们好得病,还干啥啥不顺。”
  “只是侯太广和我呀,还是谁都包括?”
  “那,除了你大哥一家好外,谁都不中。”
  可是老太太最终还是住进了东厢房。
  乐乐四五岁那年春节,侯太广说我们结婚后还没回家过过春节,乐乐也没回过老家,我们就在年三十的下午赶了回去。
  老大的儿子小托,骑着自行车在半路上接着了我们。老大的家并不像我想得那么大。一座没有院墙的院子,四周象征性地堆了薄薄的一层干树枝。对着大路,是五间看上去还很新的瓦房。三间带廊檐的正房,两边两间厢房的门对着走廊。在院子的东面,是两间很旧的半砖半土、半瓦半草的老房子。后来我进去后才发现,这里不仅是做饭的地方,还是一头牛的住所。在院子的西面,是一个猪圈和一个粪坑。这样一个院子,很容易让我想起侯太广母亲以前住的那个院子,那个院子以前好像就有三间房子,可为什么老大霸占了那三间房子的宅基地后自己的院子还是不大呢?
  两间厢房,东厢房老太太住着,我去那里看过,靠着山墙是一张床,东墙放着一个大大的木箱,西墙供着佛像,靠门的地方搁着案板及一个很新的煤火炉。
  “怎么不和大哥他们一块儿吃饭呀?”
  “他们的饭早哩晚哩,我自己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吃,不给他们搅和。”老太太说。
  西厢房住着新婚的小托。我们回去后住在了堂屋的东面,这原来是老大两口的房间,他让给我们后,就和西屋的粮食做伴去了。原来和那些粮食做伴的是老大的小姑娘,因为我们回来,她就到别处住去了。
  了解了老大家的格局后,我觉得有些不可理解。老太太那么在意房间的调配,为什么老大让正房当仓库也不让老太太遂了愿呢?
  “咱妈也没说住正房呀,是广和老三闹着要让咱妈住正房。她又不给俺一块儿吃饭,自己做着吃,她恁些东西,放得下吗?看她现在那屋,比正房大恁些哩,还挤得跟啥样哩。再说粮食挨着外墙,也好潮。”
  听大嫂这么说,我觉得也是,正房的房间确实放不下老太太的东西。而且粮食是大事,万一坏了,一家的生活就成了问题。
  “这些情况你们没给侯太广和三哥说?”
  “说了,广说不让俺管。给俺一块儿住哩不让俺管,中吗?”大嫂依旧是慢声细语地说。
  自从我和大嫂接触以来,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她大声说过话,更甭提见她发脾气了。从她说话的慢声细语和说话的内容看,我觉得她的脾气比我好多了。
  后来有次一家人围着电视看一个什么片子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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