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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最近过得可还好啊,这味儿,真真是香得很哪。”声音愈发清晰,显是已经走到院中了。
凌霄看了一眼炉灶,火焰中还有些没烧掉的布,并且隐约发出些许血腥味,急忙对沈慕柔道:“娘,你把火烧旺点,我出去拦着姨娘。”
沈慕柔本想说些什么,犹疑了一下,点头叮嘱道:“那你小心点,不要触怒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手中的动作,塞了一大把苞谷皮进去,火瞬间就旺了。
“娘,你就放心吧。”凌霄调皮地眨眨眼,转身跑了出去。
“姨娘,你怎么来了?”刚一出门,就看到照样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绮罗姨娘,正一扭一扭地往大堂里走。凌霄故意跑过去很亲昵地拉她的手,状似无意地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进门。
绮罗被拦了路,再一看凌霄粗陋的衣服,略有些脏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的神色。“是霄儿啊,你娘呢,怎么也不出来迎接我一下。”说着,甩开了凌霄的手,还用绣帕仔细擦了一下,好像方才抓着自己的是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似的。
凌霄听了一阵恼怒,她娘好歹也是大房,现在她一个小妾不请自来,已经是失了礼数,现在还要娘亲自出门迎接?这是何道理!但是,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以前的经历告诉她,若不能忍一时之气,只会换来更大的羞辱。
想到这,凌霄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道:“娘在灶间准备早饭呢,今儿我们吃小米粥,可香了,姨娘要不要留下喝一碗。”说着还表现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果然,看着这样的凌霄,绮罗脸上是满满的不屑,同时又露出一抹得意。小米是什么东西,那样粗糙的吃食只配用来喂猪!而现在,她沈慕柔,前任府尹家的大小姐,现任府尹的正室大妇,却把那猪都嫌弃的玩意儿当成宝!
越想,绮罗就越觉得舒心,脸上的笑意渐渐就崩不住了,当着凌霄的面就笑了开来。那抹了数层白粉的面皮不时抖动,掉下来的香粉飘到凌霄面前,呛得她差点忍不住咳出声来。
“既然是如此好的吃食,我怎好来蹭呢?”绮罗“咯咯”笑了一阵,大约自己也觉得有些不成样子,影响到了她一贯的优雅形象,便用手绢掩了掩嘴,止住笑。只是,那眼中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姨娘,您今儿的衣衫真美,宵儿是见都不曾见过呢。”见绮罗说着又要往里走,凌霄一急,抓住她的衣裳,好像很羡慕似的赞道。
“放开!”绮罗见自己昨儿才在锦荣坊新做的裙裳现在竟被个脏丫头抓在手里,顿时怒了,手下便没了分寸,一个抬手便把凌霄甩在地上。
“你这个死丫头,可知道我这锦缎要多少银子一匹么?也敢随手乱摸,摸脏了摸坏了,你拿什么赔?是你家这茅草屋呀,还是把你卖了来抵啊?”
凌霄半个身子伏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貌美如花却心似蛇蝎的女人,正叉着腰指着自己骂,口水都恨不得要喷出来。手肘火辣辣的疼,定是擦破了皮。
这地上虽是泥土,但是天天在烈日下炙烤,早已变得很是坚硬,孩子的皮肉又更娇嫩些,方才那样用力摔倒,怎能不受伤?
绮罗那样的怒骂,分明是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她眼里,她早就是凌家的当家人,而凌霄她们就是在凌家讨饭的乞丐。她已经完全不记得,面前这个她要卖掉的孩子是凌家的嫡大小姐,而她,不过是一个小妾!
凌霄很想哭,但是死死忍住,不想让这恶毒的姨娘看笑话。可是,想了想,她又觉得不该如此逞强,在敌人面前,恐怕还是示弱一些比较好。
想到这,再加上手上确实是疼得厉害,她便像个普通八岁的孩子那样哭了出来。为了给母亲多留点时间,她还故意爬过去抓住绮罗的腿。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涌出,小脸一会儿就湿了个透。要是寻常人看到这般可爱的女孩子这副楚楚的模样,必定不忍,可是看在绮罗眼里,却更是让她厌恶。因为凌霄长了一张和沈慕柔极相似的脸,一样的朱颜玉貌,一样地让她生恨。
“哭什么?好似我欺负了你一般!”虽然刚走过来就被凌霄缠住了,但是绮罗还是隐约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从屋内传出,她顿时兴奋了起来,任何不利于沈慕柔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于是,她就更加想要进屋一探究竟了,见凌霄还抓着她的腿,她柳眉倒竖,喝道,“放开!”
凌霄只当没听见,一味低着头抓住她不放,一边低低地呜咽着。
绮罗见她如此,心下狐疑,难不成这贱人的女儿是故意阻拦她的不成?虽说一个小孩子没这份心计,但谁知道会不会是那沈慕柔教的呢。
想到这,她便不再犹豫,一抬脚就想踢开凌霄。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可绝对不能错过的,眼看就要被这死孩子坏了好事,她怎么会允许?
“妹妹!”
绮罗听到声音一愣,脚下也没有再动作,抬头看,却是沈慕柔从门里急急跑了出来。
凌霄却是心中一松,还好没有误事,现在娘亲肯定已经处理妥当了。如此,她也不再抱着绮罗的腿,松开来坐到地上,直到沈慕柔过来抱了她起来。
“妹妹,可是宵儿不懂规矩冲撞了你?”沈慕柔抱起凌霄,极力忍住不去看她手上的伤,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仿佛是怕女儿再次受到伤害。
“姐姐,不是我说你,就算日子清苦,女儿也该好好教导才是。现在是年纪尚小,别人还能原谅一二,等将来大了,万一要做出一些为礼法所不容的事情,丢的可不止是你的脸!到时候,别说嫁不嫁得出去了,就是老爷还承不承认这个女儿都难说。”绮罗似笑非笑地道,句句带刺,针针扎到沈慕柔的心里。
为礼法所不容?这叫什么话?这话的分量有多重,她不是不知道。凌霄还小,或许还不懂,可是沈慕柔心中可是一清二楚的。凌霄才八岁,那恶毒的女人便能说出这样的话,污蔑一个孩子!
沈慕柔忍了又忍,才勉强干笑道:“倒是姐姐不好了,让妹妹受惊,不如,进屋一坐,喝杯茶,也让宵儿给您赔个礼。”
绮罗巴不得呢,刚才闻到的从屋里传出的奇怪味道越来越淡,几乎快闻不到了,她正着急呢。现在听到这样的话,一抬脚就往里走去,分明是带着急切。
沈慕柔和凌霄也赶快跟进去,免得被她看出什么来。
绮罗在正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脸上隐约有些不甘,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越发仔细地查看起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甚至还想去翻长及地面的桌布。
“妹妹,你可是在找什么东西?”沈慕柔面色温婉地上前挡了一下,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见沈慕柔出手阻拦,绮罗越发认定这桌子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突然就伸出手去,掀开了那块已经褪了色的桌布。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绮罗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底下,愣了一愣,继而恼怒起来,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也只好作罢,放下桌布,道:“我方才看到一只老鼠经过,还以为躲在了这下面。”抬头看了看沈慕柔,又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跑了,当真是狡诈。”
“老鼠可是好东西,上次我和娘烤了来吃,味道香极了,比小米粥还香呢。”还没等沈慕柔说话,凌霄便擦了眼泪,抢先道。
绮罗听了,感觉胃里一阵恶心,看到凌霄那副好像还很回味的模样,再想到那老鼠肉,越发觉得肚中翻江倒海起来。
沈慕柔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她眼中便闪过一抹笑意,轻拍了一下凌霄,嗔道:“你呀,真是个小馋猫。”
“真的很香嘛,哎呀,可惜了,要是姨娘刚才抓住那只老鼠,我们就又能再吃一回了。”凌霄嘟着小嘴,撒娇道。
绮罗见不得母女俩这副模样,更是不愿再听她们谈论那什么老鼠宴,皱着眉头往厨房走去。若是大厅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么古怪便定是在厨房里。
凌霄紧跟其后,趁绮罗不注意,便迅速地往灶间扫了一眼。还好,里面除了一堆灰烬,就是星星点点的火苗,那件衣服早已消失不见。
但是还没容她松口气,绮罗却又抬脚往柴房的方向走去。虽然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可是事有万一,谁知道会不会让她发现什么。
沈慕柔的神情也紧张起来,但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凌霄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继而,她绽出一个喜气的笑容,好像在说:“娘,你就放心吧,我有法子。”
第四章 老鼠帮忙斗姨娘
“姨娘,您要是再看到有老鼠,可不能再让它跑了,可好吃着呢。烤着最香,要撒上一些盐巴,分外有滋味,但是煮汤又更鲜一些,最好是再加些碧绿的小葱,鲜嫩的鼠肉浸在汤中,青葱浮在汤面上。啧啧,想着都快要流口水了。”凌霄追在绮罗后面,叮嘱道,边还舔了舔唇,咽了一口口水。
绮罗还没来得及叱责,再听下去,她回去就别想用饭了,却听得身后的凌霄,仿佛喃喃自语一样,“不过许是我多担心了,柴房中那样多老鼠,怎么还会像刚才一样,让它那般轻易就逃脱了。随便走两步,说不定就能踩着尾巴,一弯腰就抓住了。”
绮罗平日里锦衣玉食,好日子可都是过惯了的,哪会见到老鼠那种下作污秽的东西,在正厅里时也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罢了。这会子听了凌霄描述的老鼠宴,就更是极恶心了,再一听,她要进的那柴房中竟然还遍地是老鼠,就萌生了退意。
“宵儿,你姨娘想必不太喜欢呢,你还是不要再说了。”沈慕柔听了都觉反胃了,按了按胸口,看一眼脚步已经顿住的绮罗,假意拦着凌霄道。
“宵儿没有说谎嘛,昨儿中午我进去搬柴火烧饭的时候,还有一只老鼠蹦到了我脚面上呢,我一弯腰就……”凌霄瘪着嘴,很无辜地说道。
不过,还没等她说完,便被绮罗打断了,“够了!你,你们这对让人恶心的母女!”说完便愤愤地往外走去。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要是有老鼠跳到她身上,她一定会惊恐地晕过去的,就连想想都已经觉得汗毛直竖了。
反正也已经在门边稍稍看过一眼了,里面除了柴火,尽是一些破桌破椅,还有不知干嘛用的木板之类的杂物,隐约还有一股酸菜味。想来也没什么吧,大约是她太想找茬,过于敏感了。
凌霄她们听到这样的话却不生气,反而暗暗松了口气。羞辱两句算什么,这可比秘密被发现要好太多了。
“妹妹,刚才在院中是请你进来喝茶的,怎的连水都没喝一口呢,就要走啊?这不是显得姐姐我太不知礼数了么?”沈慕柔依旧低眉顺眼,话语轻柔。
“是呀,姨娘,刚刚宵儿还说要留您喝一碗小米粥的呢。虽然不如老鼠肉香,可也是极好的。”凌霄也在一边帮腔,忍不住偷笑。
“不必了,你们家的东西,我怕吃了中毒而死。”绮罗本还想多说两句,但是闻到厨房里传出的小米的香气,再加上凌霄的话,好像那不是小米,而是老鼠味一样,捂着嘴便跑了出去。
“姨娘,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们家’?咱们可不是一家人嘛!”已经完全瞧不见绮罗的身影了,凌霄终于大笑出声。
“好了,宵儿,她已经走了,你再说也听不见了。”沈慕柔嗔怪道,可自己却也是难忍脸颊上的笑意。
“娘亲,你可看到那女人的表情了,真是让人痛快!”凌霄好像完全不记得手上的伤了,只沉浸在方才的事中,开心中又有些愤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