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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田恨恨地想,要不是你爸拉我爸去上了别人的当,我爸怎么会越来越固执,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还逼着自己女儿去读法律……
金小田自认完全不是吃法律饭的料,读书时语文历史政治前背后忘,考试屡屡低空掠过,至于司法资格考试,回想起来更是惨绝人寰的三年,谁见过二十多的大姑娘复习功课,旁边坐着手握鸡毛掸子的父亲,一个呵欠一记抽,货真价实打到起红杠。一年不过再来一年,两年不过还要考,幸好第三年以和分数线齐平的成绩过了关,否则她确信,今天绝对还是连外出吃饭都要提前申请的处境,“考不出就不要想其他。”老头子斩钉截铁,绝无玩笑。
想想看,她的人生轨迹就是被眼前这位“唐僧”他爸给改变的……
算了,上一辈的事,金小田收了找零,大气地一挥手,“谢谢各位,共餐也是缘分。”
“金小状,发发名片,将来有什么相关常识也可以咨询下。”女同事们热情地说,这年头谁能保证不遇到点糟心事,有个认得的律师也好,看在交情上提供免费的专业意见。
金小田硬着头皮,以大无畏的精神揭发真相,“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本人专业知识有限,帮了倒忙就不好意思了。”查到分数终于及格的当天,她已经忘了一大半。到今天,除了宪法第一条和中国属于大陆法系国家外,其他统统还给了书本。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梦里见到了考卷,才混到了及格。
“所以,大家都叫我金小状。”实在是没有大状的能力,也担不起大状的名头。
原来如此,大家下一个疑问,“不打官司你有收入吗?”早日改行啊,何必浪费青春。
“有两家单位请我做法律顾问,也帮所里作点文书工作。”金小田无颜以对江东父老,这两家还是她爸的关系来的,一年给个千把块的顾问费意意思思,免得她在所里交白卷。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怪她,她早说过自己不行,是老头子非认为过几年就能行。
熟读案例三千卷,不会上庭也懂判。
封建传统要不得,老思想害惨人啊。
“金小状不要气馁。听说律师吃了原告吃被告,夜总会里法官律师排排坐。你一个女孩子,不愁吃不愁穿,犯不着趟浑水。”
大部分律师还是挺正经的,最多打打擦边球。
“听说大律师最坏了,没事找事挑人打官司,标的越大越开心。我老公单位的老板的供应商就是,听律师的话去起诉,害得我老公被老板骂了顿,说没和供应商做好沟通。”
帮助普通人士拿起法律武器维权是好事吧。
“世道不好,做生意也不容易。最近哪里说我们平均收入月薪2万,害我婆婆当我在发财,跟我开口说物价涨了,家用也要涨一涨。开玩笑,我们被平均了吧?他们拿地方商业银行的收入跟五大行类比。”
“哪家地方商业银行收入有这么高?说来听听。”
“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银行收入高的职位大把,做业务经理啊,拿提成。这种要后台,除非自己老子做点啥官职,要不就是大老板,否则……开玩笑,搏小命也完不成任务。这个季度完成了,下个季度要提高,一季比一季高,总有一季完不成。”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自从。。。做了业务经理后,连内衣都挑大牌买,从前她跟我在一个分理处时,还在穿棉布的,那种二十几块一只的。现在不一样了,听说她认得了一个大老板……”关键字眼统统压低声音。
……
黎正很小心地微笑,“要是你有时间,我们去派出所把情况说一说,调出那天的监控,如果能确认那几截身体不是那个老阿姨的,也算一桩事了了。”
嗯,还有一位关心他人的热心市民。金小田看了看凑在一起的几个头,他俩被完全忽略为背景。她朝黎正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右手抚在额头上,有声音嘴唇不动地问,“跟她们整天在一起工作,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
但是,这事……怎么说呢,皇帝偶尔还要羡慕乞丐自由自在,所以谁在岗位上没个烦心的时候呢,不提也罢,也罢。
黎正微叹,回归主题,“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和你一起去?”
☆、第四章
金小田刚到家,今晚放她鸽子的人,表姐丁维娜等在她房里。
“小金,对不起啊。”丁维娜自知理亏,放低身段,柔声细气地上前“捋毛”,“实在是出了大意外,比较起来,吃饭就不那么重要。”
金小田往靠背椅里一坐,大腿翘在二腿上,抱着手盯住她看,“什么意外,说来听听?”丁维娜比她只大三个月,在小学幼儿园当老师,一张娃娃脸,加上未成年少女般的身材,两人走在一起时别人都以为金小田才是姐姐。
“唉,你听了就知道真是大意外,喜剧转眼成悲剧。”丁维娜长长叹了口气,“上个周末我同学结婚,问我借了车派用处,结果摄影师探身在天窗外拍摄时,人被桥洞撞成了两截。”
金小田的杏仁眼本来就大,这下都快瞪成铜铃了,好半天才问出口,“两截?”
丁维娜点头,“拍录像的车在排头第一辆,司机光顾着开车,摄影师面对着第二辆婚车,根本没注意到前方路况,然后悲剧就酿成了。我同学当场晕过去,现在还在医院里。我也是明天要用车,打电话问她今天能不能还我,才知道这么回事。既然知道了,我就去探望她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金小田有气没力地摇摇手,“最近怎么了,一个两个,受不了。”她把黎正约了明天去派出所的事告诉丁维娜,“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谁会把糟心事放心里!反正我去,认不出不怪我。”
一阵风来,吹得窗帘呼呼荡起,金小田汗毛直竖。她抹抹胳膊,“别说了,你也别回去了,我们收拾下休息吧。”
丁家金家两家之间隔着条小河,看着近,走却要十几分钟,丁维娜犹豫了下,也觉得刚才的话题有点碜人。她在金家常住惯的,睡衣牙刷什么的都有,当下也不客气,先进去洗了个澡。出来她正好见到金小田跟着军事频道在嘿嘿哈哈地打军体拳,“干吗?”
“吃太撑了。”金小田答。
姐妹俩从小到大无话不谈,卧谈会开得晚了点,第二天手机铃声响了又响金小田才醒,丁维娜已经走了。是所里的大律师,让她去看守所看他的当事人,其实也就是帮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带几句话。金小田郁闷地挂了电话,爬起来洗漱刷牙准备出门。
金家和其他农家独院一样,是三上三下的两层楼,顶上是个假三层,充作储藏室。院里右边还有两间平房,分别放着农具和粮食。见小主人出来,小黑狗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不停地摇头摆尾。
“不行,今天是工作日。”金小田半蹲着跟它讲理,这小家伙自从坐车兜过几次风,就喜欢上了游车河,几乎天天要跟她申请出门,“你好好看家。”小黑知道没戏,转了几个圈去门口呆着。
要去看守所,她跟黎正约好的时间只好往后推,谁知道这位顶真先生怕她脱逃,硬是赶到看守所,说等她这边忙好了一起去。金小田拿他没办法,要来就来,亏他想得出,看守所啊,又不是其他地方,也不嫌晦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充满负能量的地方出来,一眼看到老老实实坐在公交车亭等她的黎正,金小田还是挺高兴的。
她主动关心了一下,“怎么没开车来,等在这挺无聊的?”
“太远了,开车浪费汽油,不赶时间坐公交一样的。”
好,觉悟高,跟丁维娜有得一拼。丁维娜平时也不开车,说公交方便环保节能不占公共道路还不用担心找不到车位。金小田斜眼瞄了眼黎正,细看长相还不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眼正鼻挺,人中不长不短,下巴不宽不尖,总之多之一分则偏于女气,少之一分又近于粗相,是个英气的小伙。
他昨晚的表现也不错,耐心十足,不缺大方,就是有点滥好人。不过好总比坏好,和丁维娜算得上一对好心肠,金小田盘算着,“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你呢?”黎正条件反射地问,问完才发现直接问女孩子年纪似乎不够礼貌。
“二十六。”嗯,大一岁,正正好。
“学什么的?”这年头,专业对口什么的已经不多了。
“金融。”黎正问,“你呢?”问完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都知道她的职业了,他不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随口问的。”
金小田没在意他的话,不错,一个金融,一个幼儿教育,家境也相当。丁维娜家有毛条厂,虽然比不上黎家有钱,但绝对属于富家女。不错、不错,她为自己的神来之笔偷笑了下,小表姐天性纯良,加上工作环境简单,到现在也就相过几次亲,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没想到有一个合适的在这里等着。
不对!金小田踩了下刹车,有个关键一定要搞清。直接问太露骨,她想了想,“你跟一大帮女同事吃晚饭,女朋友不生气?”
如果不是在开车,金小田几乎要为自己的智慧拍掌叫好,看,问得多么不露痕迹,亏所里同事觉得她头脑简单,不适合从事法律行业。
“我还没有女朋友。”这是黎正的软肋啊,他自忖比许多男同学强多了,无奈就是不入女同学法眼,以至于虚度年华到今天。
“噢,”金小田心花怒放,果然她看人有眼光,一眼就觉得这小子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她轻飘飘地安慰道,“没关系,你年纪还不大,将来总会有的。”该怎么推销自己小表姐呢,金小田的大脑又踩了下刹车。不对,这事她得先和维娜通气,维娜有兴趣的话,她再从中撮合。就是他太高了点,维娜是158的小个子,两人站在一起身高上可能有点悬殊。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他俩有一个共同的本质:滥好人。
金小田也是今天等候见面的时候才想起,丁维娜的同学,借了车出了大事,没给车主一个交待。要等车主问上门才说清原委,似乎有点过分了,就算她病倒,但有借有还,怎么也得说起一声。再说,出了这件事,让维娜以后面对自己的车呢,还不得有心理阴影。
而维娜昨晚一句抱怨也没有。所以好姑娘一定要给她找个可靠的小伙,否则被人吃得死死的,亏大发了。
黎正被金小田频频瞄过来的眼神给刺激得有点坐不安了,不知这位大小姐想到了什么,他鼓起勇气,“昨晚我问过我爸了,他说当年是他不好,害你爸爸损失了一笔钱。但他也是受害者,损失比你爸爸更大,你爸爸不怪他。你……也别放心上了。”
“不怪不怪。”金小田笑着说,她家老头那个人,遇到事第一先责怪自己,哪可能去怪朋友。是她对黎老头有意见,但看在他儿子的份上,算了,不然以后做了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方便。
对于黎正和金小田的热心,派出所民警表示十分欢迎,和他俩一起查对了监控录像和现场照片。裤子和衣物碎片的图案确实吻合,从肢体碎片认不出是否为同一个人,但算一条线索,具体的往下查找工作由警方来做。
“谢谢你!”金小田把黎正送回分理处,他请了一天假,既然事情做完,就决定回去上班。临下车,黎正向金小状同志致以深切的感谢,以及革命的握手。
金小田跟他握了手,再次不露痕迹地说,“好说。我们长辈是老朋友,我们也算世交,有时间出来吃顿饭。”
那是那是,黎正头点得紧,必须的,昨天居然没抢过一个姑娘,多不好,身为男性必须担起买单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