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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石-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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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饭桌上总是很热闹。

“小子,记得以后炒野菜别炒这么久,你看你这菜都黑了,是不是加了黑芷!想恩将仇报啊!”

“混老头,嫌就别吃!每次就是你吃的最多!”

“这是我的碗,我的家,我的菜,我为什么不吃!”

“这还是我洗的,我切的,我炒的呢!没我你直接啃泥巴去吧!”

“你这混小子,小老儿我指教一下你的厨艺你还这么多话!”

“哼,长有一张嘴只知道挑三拣四的!有本事自己去做几道菜去。”

“看看这世道!年青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现在这世道就是容不得有人倚老卖老!”

……

……

我从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我若帮那人说话,乌宗珉会吼我叫我去做饭;我若帮乌宗珉说话,那人会威胁我说在我药里加黄连。

所以我只是埋头吃。

埋头吃的结论是:乌宗珉的厨艺越发长进了。

这样的日子就像弹指一瞬,我醒来已经六日了,下地行走也是三日了。终于,在乌宗珉的高压强迫下去做了一顿晚饭。

我有点扭捏地站在桌子旁,心知我最好不要坐下。

桌上放着四个盘子。

四个盘子里放着的都是黑乎乎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个,”主人家小心翼翼的用筷子挑了一条焦黑的几乎是稀稠状的东西,“能吃吗?”

“能,当然能。”我答的特别心虚。

“吃了真的不会拉肚子吗?”

“嘿嘿,有芷蒲谷老先生在,你还能拉肚子。”我给乌宗珉吃定心丸。“其实就是样子不好看,我尝过的,味道还是可以的。”我承认,我根本没尝过,我不敢当我“杰作”的小白鼠。

“恩,那个,小子,你吃吃看吧,反正也没其他食材了,今晚注定是要吃这个的……”

“为什么你不吃啊!”

“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吃的不多,你多吃点啊!”

“我孝敬您,您先吃……”

……

……

一翻争论后,乌宗珉因为欠了诊金而被镇压,挑了一筷子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踌躇了半天,一牙咬,一副舍肉饲鹰的表情,吞了进去。

“怎么样?”我和那人都是一副关切的表情,我尤其紧张。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啊!

“经典啊!美味啊!”乌宗珉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广临城十里飘香的名菜也不过如此啊!清清你太有天分了!太销魂了!”

“是嘛……”我和那人将信将疑,一人挑了一大筷子吃进去。

“呕——”

“呕——”

“混小子,装的还挺像!”

“乌宗珉,你居然阴我!”

一老一少结成统一战线,展开轰轰烈烈的声讨!

乌宗珉双手一摊:“不能怪我,要怪某人‘心灵手巧’。”

有人立刻倒戈,“丫头,你在厨房捣鼓一下午,怎么做出这种东西!”

我笑的很伪善,“没那个慧根……”要是我说了我还差点把灶台给烧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那个,”主人家清咳了两声,“宗珉啊,以后还是你来下橱吧……”

“不行!”乌宗珉说的斩钉截铁,“堂堂七尺男儿,怎能整日进出厨房!传出去我朝暮公子也不用做人了!”

“我们保证不说出去,是吧,丫头?”

我连连点头。

“反正你也做了那么多天了,何必呢……”

“前几天是因为清清身子不行,她现在明明可以下厨了!”

“先生,我觉得有点晕。”我赶忙做一个虚弱状。

“是吗?来,我把把。”那人很配合的做了个关切的表情。

“你们两个不要演了!”乌宗珉一声狮吼。“我做就是了,我这命啊……”狂吼都到后面就变成哀号了。

我轻轻笑开了。

房外,夜幕初降,有风儿拂过芷蒲谷的花草,发出散漫的声音传进房来。

烛光摇曳,有淡淡的药香浮游在空中。

这一刻的画面像一午后闲暇时的一本诗集,温馨又庸懒,惬意又虚幻。

我轻轻笑开,觉得这一刻就是我想要的安宁。

加勒比海月光2007…11…26 22:07

第 15 章

晚饭自然谁都没吃。

晚上我实在饿了,就指使乌宗珉采了野果来。吃了一半,想起那人也该是很饿的,于是便抱了剩下的野果去敲他的房门,半天都没人应声。我站在门口,迷茫了片刻,随即明白了。

穿过那片小山坡,转个弯就来到那片梨树下。月色下的梨树像一个个精灵,冰清玉洁,飘渺纷乱。月影斜横,投下黑色的阴影像泼墨的中国画。

梨花绽放在月光下,像会发光一样,银白白的一片。偶然有一瓣两瓣淘气的雪白耐不住寂寞,在空中飞舞开,打着旋儿飘下。

梨花开着最盛的树下颓然坐着一人。粗糙的土布衣服,灰白的头发,微红的双眼,一个人,一坛酒。看不见豪放,触不得潇洒,觉不出风雅,只有一种奇怪的哀伤布满了这个买醉的人。

看来今天还没喝太多,他还清醒着。

“先生。”我低低唤他,生怕声音大打破了空气中一种未名的情结。

“丫头……”他没有看我,依旧垂着眼,半开半闭着。

“先生,晚饭我被我弄砸了……这里有些野果,你将就一下吧。”我说的很诚恳。

“放下吧。”他说。

我依言放在脚边,然后很尴尬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先生,”磨蹭了半天,我说:“那我先回去了。”

“恩。”

我转身。

“你怎么不再问我关于天主教的事了?”身后的人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侧了身,“先生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先生不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又何必死死追问?”

“唉——你这淡定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她,还是下午调皮的时候像……”他喃喃的说倒。我知道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微微欠了下身子,举步走开了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只觉得全身不利落。果然像应验了主人家的话一样,刚过午时,天就阴暗下来,乌云翻腾,低低的压下来。全身的关节都开始酸疼起来,还好,可以忍受。

有人推门而入。“清清,该你刷碗的,你不是想偷懒吧!”

“啊,我还在想这眼看就下雨了,也许可以偷懒呢。”

“哼,所以你要赶快在下雨前把碗洗完啊!”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我说着,站了起来朝外走去。膝盖疼的尤其厉害,走到门边的时候,一个趔跌。

一个温暖的手稳稳扶住我。“你在干嘛!走路也不专心吗!”乌宗珉把我扶稳,“清清,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别过头去,放开他的搀扶。

“还说没事。路都走不稳了,你先歇着我去叫老头儿来看看。”

“乌宗珉。”看他走到门口了,我突然叫住他。

“干什么?”他停下来。

“洗碗就麻烦你了。”

他呆了两秒钟:“我真是撞大运摊上你这么个病号!”他狠狠的说,走了出去。

我看着乌宗珉往我膝盖上固定药包。“我自己来就好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哼,一个饭都做不好的人还能做好什么。”乌宗珉哼了一声,“不知道要敷多久,这个草药一会儿可就凉了。”

 “凉了就凉了呗。”

“你以为是晾凉皮呢,老头不是说用温热的三足草敷关节吗。”

“哪有这么麻烦,再说也不那么严重。你也不用这么亲历亲为啊,我可付不起银子……”

“清清。”他打断我,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是乌宗珉少见的认真。“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不然你让我良心何安?你现在成这样几乎都是我的责任。若不是我行刺了暗门的人,我不会去劫载了你的马车。若不是我劫了马车,你定不会随我跋涉山林。我明知道你无路可走,还是让你陪我一起跳了河。你险些丧命,现在又弄成这样,以后每逢阴罹,你都要受这酸疼之苦……”

“不是的,应该说若没有你,我现在肯定还在暗门手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而且我膝盖没先生说的那么严重,先生不是说只要调理的好几年后就不会发作了的。”

“但愿是吧,还好三足草在哪儿都找的到。”

两个人都没说话,乌宗珉固定好膝盖上的药包后又在我脚踝和手肘上也缠上药包。

其实我是不配他这么干的。暗门的追查不是因为他,而正是因为我,若是没有我,他不会受内伤。若是没有我,他现在应该早就逃出去了,在凝脂楼左拥右抱,而不是在这个小山谷里当个缩头乌龟。

乌宗珉怎么说也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柔弱的大家女子,处处照顾。可是我一直都只是利用他而已。利用他逃跑,利用他当挡箭牌。他在跳瀑布的时候把我遮在身下,用自己的脊梁去挑战自然的力量。他背我走一天一夜的路程来山谷求医,根本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有其他点点滴滴,数不过来的小事。

可是我却从未告诉过他我到底是谁,这种刻意的欺骗让我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无耻。他为我做那么多,我却连最起码的坦诚也做不到。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觉得不安。

出神间,乌宗珉已经收拾妥当,收拾了东西走到了门口。他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抬脚走了出去。

他人已经走了出去。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门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贯穿草屋,有水气的味道包围四面,我坐在屋子内很专心的听着雨落的声音。像一段绵延不绝的朗诵,在赞美主的恩赐,在赞美主的仁慈,在赞美主的怜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轻轻扶上膝盖上包着的两个大草包。还是温热的,暖暖的很舒服,这种温暖沿着我的指尖往上传,一直暖到我心里去了。

次天,终于放晴了。

下午我实在受不了一直躺在床上,趁乌宗珉被主人家强迫去采药的时候偷偷溜到屋子后面的小山坡。雨后的野草野花格外有精神。一个个挺直了小腰板,不顾上面任自有些水滴,在阳光下闪啊闪的。我也被阳光感染起来。东走走西逛逛。

“喂,不知道外面潮气大吗!你是打算以后让我一直背你还是怎么的!”突然有个声音从天而降。

我微笑的转身,看见乌宗珉吊儿郎当的依在草房旁边。“不是去采药了吗?”

“谁理他!采了三足草够你用就行了。”他走过来,“你在这里玩的又是哪一出啊。”

“薄命女落难芷蒲谷,朝暮侠沦为煮饭婆。却道是柳暗花明,自有世外桃源。”

“呦,你还会唱大戏呢!”他满脸戏谑。

我垂眼一笑,清了清嗓子。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 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 要比那日光还要亮 荡漾着青澄流水的泉啊 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我看到淡淡飘动的云儿 印在花衣上。”

歌声洒遍山坡,我看到乌宗珉眯着眼看着我,随意的坐了下来。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一直不停唱 叶儿上轻轻跳动的水花 偶尔沾湿了我发梢

阳光下那么奇妙的小小人间 变模样”

阳光洒满我的衣袖,却驱不开空中泥土草地的芬芳。谁把快乐洒满山坡,谁教的这些花草也随歌摇摆,可有谁看见我嘴角的那抹轻轻的笑。

一曲终了,余音不断。乌宗珉都和我没有说话,他坐着,我站在他三步开外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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