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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点头。那丫环就不吱声了,和衣躺在床上。
过会,门又被人推开,看见月儿,没有理睬她,直接就问床上的丫环:“昨晚你伺候世子了?”
床上的丫环没好气地回道:“干你何事?”
新进屋的人生气地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床上躺的人说:“你们会有什么好心,巴不得我倒霉,你们可以趁机……”
新进屋的人打断她:“算了吧,谁不知道世子是个朝三暮四之人,他看中的人哪一个能超过三天的,你生什么闷气,当心气出病来,她们更要看你的笑话。”
“你还不是一样在看我笑话。”
新进屋的人闻言立即摔门而出。
床上躺的人用被子捂住嘴嘤嘤哭泣。月儿坐在房中有些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左右为难。她想到现在是吃晚食的时辰,于是按领她来的丫环交代的地方,寻去吃点东西。
床上的丫环见屋里没人,越发哭得伤心。原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世子在床上好话说尽,到了,她依然和以前的丫环一样,吃了个空心汤团,白白高兴一场,还叫人看了笑话。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闷,她一时想不开,赌气拿了根绳子,将自己吊了上去。
月儿给屋里的人带了点晚食。人想吃东西了,就会将不快抛在脑后了。
她一推开门,见床上吊着个人,吓得她将手中的东西扔掉,急忙上前托住她的身体,大声呼救。呼救声唤来三四个丫环,将床杠上吊着的人放下来。
“这是第几个了?怎么这么想不开?”一名丫环忍不住开口。
“少说几句风凉话,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世子看上的人谁能逃脱,轮上自己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们一边施救,一边低语。
自杀的丫环经施救后,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瞧见她们,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小辛,你犯什么糊涂,你死了,你娘怎么办,她还指望用你的工钱给你哥讨个媳妇呢。你以为你死了,世子就会念着你,会内疚,会再也不找其他女人吗?你真想错了,前面死去的,还不是白白死了,他还不是照常寻欢作乐。你不是都看到的吗?”
小辛闻言呜呜地痛哭。说话的丫环转头看向月儿:“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月儿。”
“月儿,我们几个今夜当值,时辰已到,不能再耽搁了。小辛就交给你啦,过了今晚她就想开了。”她拍拍小辛的肩膀,和其他几名丫环一起离去。
月儿守着一个仍在痛哭的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饿了。”痛哭的人突然说。
月儿赶忙道:“我帮你去拿些吃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小辛苦笑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吃东西还能挑三拣四?当然是厨房里有什么吃什么。”
月儿一路小跑到厨房。厨房里热火朝天,人忙得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她说她要些吃食。那些人根本不理睬她。最后有一个洗菜的人得空给她盛了碗冷饭,打发了她。
她转身离去,厨房里的人大呼:“客人已经就座了,快上菜。”
她纳闷,什么贵客让他们如临大敌,丝毫不敢马虎。
她端着冷饭,看着小辛将冷饭大口大口地吃下肚。
“谢谢你,月儿。”月儿今夜第一次听到小辛说好话,有些受宠若惊。“不用客气。我们共处一室,应该相互帮助。”
小辛长长叹口气:“哭过了,寻死过了,接下来该好好活着了,也好给他看看,没他,我依然活得好好的。”
月儿没有接上话。小辛问月儿:“你可有喜(霸…提供下载)欢的人?”
月儿一愣,小辛问得这么直接,自己该如何回答。
“我喜(霸…提供下载)欢世子,没想到他只是想玩弄我。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轻信他,为何直到如今,我还要喜(霸…提供下载)欢他,心里还会对他心存幻想。”小辛不等月儿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可你为什么会喜(霸…提供下载)欢他,他为人这么卑劣。”
“他看上去相貌周正,行为举止如正人君子,说出的话无不入你心间,让你觉得他是你的知己,是懂你的那人,是准备与你厮守一生的人。可一转眼,他就变了,变得很冷漠,仿佛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真想不通他为何就突然之间就变了。我自杀,是不是也有想引他注意的想法。唉,为情所困,我自己太糊涂了。”
月儿默默地听她絮叨,没有插话。
“月儿,我的婚期已定,这些嫁衣的绣工要在两个月内赶出来,你看行吗?”郡主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目光中充满笑意。
月儿看着红木桌上一叠大红衣裳,倒吸一口冷气,两月内完成绣工?月儿心里打起小鼓,但看到郡主殷切的目光,月儿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赶,觉少睡些,应该来得及。”
郡主听到月儿的回话,放心了,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月儿,你真好,你这么尽心帮我。以后你有何困难,告诉我,我能办到就一定给你办。”
以后十几天里,月儿一直坐在屋里绣花,少有出门,就是吃饭时间也是丫环送东西过来在屋里吃,她匆匆吃完,又开始接着干活。
送食的丫环看到月儿绣的嫁衣,赞叹不已。一传十,十传百,人人知道王府里新来的绣娘手艺非凡。
丫环们一得空,喜(霸…提供下载)欢到月儿的绣房,她们站在绣架旁边,一边观摩看她绣花,一边窃窃私语,谈论府里的新鲜事。
尽管月儿全神贯注于绣花,但是她们聊天的内容还是飘进她的耳里。
她陆陆续续知道,王府的新姑爷曾经救过郡主的命,郡主对她的救命恩人一见倾心。
刘世子托人上门求亲,新姑爷原本推托。郡主闻言,失望至极,誓言非此人不嫁。
无奈之下,刘世子亲自上门,将这门亲事谈妥,定下日子。
对这些话儿,月儿听过就算了,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日,月儿坐在屋内埋头绣嫁衣,郡主过来看绣品的进度,看月儿这些天一刻不停地赶工,心里过意不去,就强拉月儿到王府花园里赏桃花。
春暖花开,又是一季。满园的桃花竞相开放,粉色桃花远远望去如绯红的云彩。蜜蜂在花园里嗡嗡的乱飞,忙着采蜜。五彩蝴蝶翩翩起舞,成双成对。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天景象。
月儿在屋里关了数十日,一直劳作,不曾留意春天的降临。今日,来到室外,恍如隔世。
月儿和郡主留连在春意盎然的花园里,乐而忘返。
跟随的一名丫环低声回禀:“郡主,新姑爷找你来了。”
月儿看到郡主立即绽放笑容的脸朝自己的身后看去。
她不便停留在此,马上向郡主告辞。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醇厚低沉的声音:“此时乍暖还寒,郡主为何不多穿些衣衫出来。”
话听上去像是责备,可透着浓浓的关怀。
月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呆住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迟疑着缓缓回身,望向自己身后十步之遥的地方。
十步之遥处,站着一名青衣男子,身材魁梧,手提一件衣衫朝郡主身上披去。他神情严肃但透着温情,一如往昔他对自己的态度。
月儿的目光缓缓往下望,呆呆注视着他们甜蜜交握的手。
千里迢迢的追寻,数百日子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成灰烬,化成绝望。
青衣男子感觉有人一直望着他,目光朝月儿方向看过来。
乍见她,他眼中留露出惊愕的神情,再接下来是复杂难辨的神色,最后,他的目光冷漠,视她如陌生人。他转回目光,朝郡主看去:“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郡主背对着月儿,听到他的提议,顺从地点头,两人相携而去。
月儿呆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转身如丧家之犬,仓皇而逃。
月儿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茫然地坐在绣架旁。体内像是一下被掏空了,什么也没有了。
她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没有知觉,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瞧,这是我的嫁衣,好看吧。多亏遇上月儿,才能得如此称心的嫁衣。”
陪她来的人不吭声。月儿转过身,朝他们施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郡主,你知道,这些衣物要得急,我实难抽得出时间陪你们。”
说完,月儿回坐在绣架旁,心无旁骛,一针一线用心绣。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她绣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 16 章
屋里寂静无声,只有月儿手执针线,轻巧上穿下戳丝绸布料发出的轻微声响。
月儿一边低头绣花,一边拼命克制自己内心翻腾的情绪。
她不断告诫自己,月儿,月儿,你不是为了见他,千里迢迢,用尽心思,还不得遂愿。此时不期而遇,应高兴才是,应庆幸才是。他平安无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你不要再有任何痴心妄想,对你对他,这种念头真的不合时宜。
绣针不小心戳在食指上,月儿身体震了一下,从这种恍思中清醒,掏出手绢在食指上压了一下,收起带着血渍的手绢,继续一针一线专心绣花。
“走吧。”醇厚低沉的声音催促,郡主恋恋地看着自己的嫁衣,跟着他离开绣房。
月儿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无论她怎样不断告诫自己,仍无法排遣内心的绝望和痛苦。心中千万遍对自己说,见到他就好,他无恙就好。但她心痛依旧,难受依旧,胸中有一种窒息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一直坐在那绣啊绣,丫环送饭进来,她也不知。她脑子里想,这件嫁衣是她的人生能看得见的尽头。
中饭端走了,晚饭端来了。
她一直坐在那绣花,脑子里一片空空。手随着针线机械地运动。
天黑了,上灯了。
月儿仍在埋头绣花,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除此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喧闹的周围渐渐归于静寂。夜已深,她仍坐在那,手执针线上下穿梭不停。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微凉的风钻进绣房,月儿的身体轻轻颤抖,手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你不该来此。”来人声音低沉醇厚,话中带着轻责。
月儿背对着他,默然无语。心里只说,我无处可去。
“我说过,你有困难可找吉记的人帮忙。”
我能靠自己活下去。她仍在心里说。
“你为何不说话,你在怨恨我?”
“没有。”她缓缓回首,望着他,梦里千百次梦到他的容颜也不如这一刻看得真切。
她微微笑:“我还没有恭喜你呢。郡主她容貌家世都很衬你,我为你感到高兴。”
他不信她的话,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她的笑容甜美,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他的脸色变得黑沉。
“你不用为我高兴。我要你赶快离开此地。”
“等我绣完这件嫁衣,我会马上离开的。你不用担心,在此期间,我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影响你的。”
他缓缓踱到绣架前,望着那件嫁衣:“你就这么在乎这件衣裳,我叫你离去你也不肯?”
“你与郡主财势显赫,要什么东西没有。我身无长物,只能完成这件嫁衣,略表自己的心意。”月儿态度真诚,如果说刚开始用了十分的心思绣这件衣裳,现在她就用十二分的心思了。
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嫁衣了。这是唯一的与她有密切关联的嫁衣,她怎能不用心。
一念至此,她马上清醒过来。在他面前,她可不想自叹自怜,迅即调整心态。
“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府?”她问。
“今晚我在王府留宿。”他沉声说,语气中有明显的怒气。
“哦。”是啊,他们已经定亲,关系自然密切,所以他住王府理所当然。
“你还是快快回屋吧,万一有人瞧见你在我这,可不好解释。”月儿出言相劝。
“萧秉在外面看着。”他黑着脸,手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