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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在民国已经是繁华的大都市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个个都时髦的很,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行其间,乖乖,刘姥姥进大观园无外乎就是这样了吧?
这里的洋装店很多,李家母女现在寄人篱下,自也不会去挑选一身的,便去了做旗袍的小店里看样式。
这家店不大,布置的也很简单,橱窗前立着穿了旗袍的假人,走进去两边整然有序摆放着各式布匹,最里面有一台缝纫机,有一个穿了淡青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那里低着头剪着布,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抬头,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看看。”
李家母女围着布料走了一圈,心下不由一阵赞叹,觉得上海果然是不同凡响,这颜色花色都是好看的很,单看料子的质地也是舒服的滑手,穿上身应该也是极舒服的吧?
这话说出来不免惹人发笑,谁不知道江浙丝绸布匹出名的很,上海离着又近,加之有钱的太太小姐也多,料子自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太太小姐可看中了?”
女子轻轻的询问。
李妈妈有点窘,随手指了一匹。
“这个按寻常的样式做一身是怎么算?”
女子报了个价,李妈妈掂量下大洋,觉得肉痛不已。
她本是想着给两个女儿置办衣裳后还可剩一笔不小的余钱攒着的,可不料这里的商家太黑心了些。
正欲说在看看,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女儿们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下不由一叹。
罢了,这衣裳反正是迟早要买的。
付了定金,李妈妈和这位姓苏的老板娘商量旗袍的样式。
什么盘扣什么蝴蝶扣听得李可心一愣一愣的,一时脑袋里反反复复出现旗袍文化是个深深的学问这句。
李可云安静的站在一边,眉梢中挂了一抹忧愁——她最近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
和苏老板制定了样式,时间已是过了许多,日头渐下,天色近黄昏了。
“三天后太太就可以来取了。”苏老板如是说。
李家母女三个是走路回去的,虽路有些小远,可本着省一分是一分的道理。
“妈,你刚刚和苏老板说了半天,我看着你好像比苏老板还懂些呢!”
李妈妈看了一眼李可心,唇角泛上笑意,“你可是忘了你外祖家是干哪行的?东北那些姨太太的旗袍大多数不也是妈当得裁缝。”
李妈妈手巧,陆家上下都是知道的,所以姨太太们一来二去便都麻烦了李妈妈替他们缝制新旗袍,九个姨太太要求不一,品味不一,李妈妈应付了这么久手艺自是越发出众。
李可心点点头,心里不由盘算着要是离开了陆家至少有李妈妈这门手艺,李家的温饱应该还是不愁的。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陆家一大家子用饭,九姨太斜眼看了看他们母女。
“饭点就知道回来了,还以为是太太小姐呢,倒真是舒服。”
“雪琴。”
陆振华轻轻咳了咳。
李家母女早就司空见惯了,低眉顺眼的去了后院的屋子。
油灯昏暗,九姨太并没有好心的给他们的屋子也接上电,李可心单手托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的。
李妈妈和李可云都在忙活着做饭,四方桌上便只有李副官和她作伴。
李副官看女儿发着呆一下皱眉一下咧开嘴,觉得自己也应该适当关心一下,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可心。”
李可心眸中一片迷茫。
“额,爸爸怎么了?”
“休息了这几天,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
李可心随口搪塞。
她这病简单点说就是失眠多梦引起的内分泌失调,作息时间调整过来就好了。她还在琢磨怎么样可以让李家从陆家离开呢。
李副官欣慰的点了下头。
“司令也说过九姨太了,以后你脾气也好点,不要再这么没大没小了。”
李副官说的是之前李可心和九姨太顶嘴的那几次,李可心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她做人已经很厚道了,王雪琴要真把她惹急了,她就索性把她的老底都曝光,看谁狠。
“今天出去都买了些什么?”李副官问。
“妈给我和姐姐置办了新衣裳,过几天去取。”李可心顿了顿,突然一脸期待的看向李副官,“爸爸,我发现妈妈的手很巧哎,我们以后可以开一个小小的裁缝店。”
李副官的脸一黑。
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还要妻子来养活自己不成?
“女人相夫教子,管好家里的事就行了。”
这硬邦邦的一句话却并没有打击到李可心的积极性。
“爸,你可以开个武馆,现在世道这么乱,到处都在打仗,我们的生意一定会特别好的。”
李副官拍了拍桌子,眼睛一瞪。
“一个女孩子家家尽瞎说!”
李可心默默低下了头,可是心里却觉得前路真是无比美好,所以首先当务之急还是要尽早离开陆家才是。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睡觉的时候,李可心笑眯眯的,不自觉哼上了小曲。
“可心,心情怎么这么好?”
睡在一侧的李可云不禁问道。
李可心翻了个身和自家姐姐面对面,黑夜中她的眸闪烁如星辰。
“姐,我想着咱们以后的日子呢。”
李可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可心道,“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离开陆家呀?”
“时候不早了,睡吧。”李可云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李可心哪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她不依不饶,“姐,说完这个就睡觉好不好?你到底想不想离开陆家呀?”
“离开陆家我们又能去哪?”
李可云反问。
她自幼生于陆家,伺候陆家人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与陆家荣辱并存,就像蜗牛与壳,她脱离不了也不想脱离。
李可心早就想好了回答,她语气轻快。
“我们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自己养活自己。”
“傻妹妹。”李可云哑然失笑,她摸了摸李可心的头,轻声道,“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要是赔了,亏了,我们一家人可要睡大街上了。”
李可心道,“姐姐你别乌鸦嘴,我们可以先打听下行情嘛。”
李可云不在说什么,或许她是把李可心的话当成了不懂事的玩笑。
又是一夜过去。
因着昨日去了上海街头,所以李家母女今天起的特别早来干活。
李可心昨夜七想八想直到天微亮方才闭眼睡了,所以一大清早自是赖在床上没有动弹。
“还说没有装病,昨个刚出去了今个就又没偷懒没干活。”陆家一楼的大厅里,九姨太王雪琴靠着沙发正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嘴巴也是一刻不得闲。
在一旁忙活的李家母女没有做声,全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妈,我要出去一下。”
陆尓豪下楼边整理着衣服边跟王雪琴说。
王雪琴道,“尓豪你这是去哪?吃了中饭在出去吧。”
“不行,同学等着我呢。”
陆尓豪说着便匆匆推了门出去。
“这个尓豪,才刚到上海就跟同学这么熟络了。”王雪琴很是满意,陆尓豪现在就读的是上海屈指可数的高校,她打听过了,里面可都是上海有背景有钱有权人的子女,跟他们打好关系有利而无一害。这番想着,对着李可云王雪琴的面上不由也带了几分笑,她道,“可云,你去尓豪少爷的房间整理一下,要是他突然带了同学过来见了不好。”
李可云答应着。
站在陆尓豪的房间里,看着床上摊着他平日的衣裳,她的脚步顿了顿心中一时不知何感。
似乎很久都没有和尓豪私下见过面了。
将散落的衣服拿在手里,仿若魔怔一般,李可云凑过去闻了闻。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往常,可是,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呢?
“可云你怎么还不动手收拾?”
李妈妈也上了二楼打扫,透过陆尓豪房间微开的门看见呆愣的女儿,忙是提醒。
“哦。”李可云惊醒,慌忙动手收拾了起来。
最是知女莫过母,干活的李妈妈越想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联系起李可云近来的恍惚心头一个念头闪过,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第7章 隐忍
可云不会喜欢上尓豪少爷了吧?
这事毕竟不光彩,李妈妈并未在跟任何人提起,可是李可云却觉得妈妈看自己的眼神从那一日里变得有些奇怪了。
这厢李家各人怀着心思,那厢的王雪琴却是有些睡不好了。
倒不是陆家,却也跟陆家有关,王雪琴在东北的情夫魏光雄也跟过来了上海,他相貌生的俊俏,却也没几个本事,最开始便是个混混,搭上王雪琴后方才慢慢靠着她的钱闯出了些名声,这不,前几日恩爱的时候又让王雪琴给他找钱了。
王雪琴现在迷了心窍,自是情夫魏光雄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虽陆家的财政掌握在她的手上,可总是莫名其妙少一大笔钱她着实有些心虚,总觉得陆振华看她的目光幕拧7衬樟思柑欤沼谑窍氲搅艘桓龇ㄗ印�
找个替罪羊不就成了?
“爸,买模型。”
小少爷陆尔杰是陆振华的老年子,现在正是讨人喜的时候,胖嘟嘟的小嘴撒着娇,别说这么小小的要求了就是摘星星摘月亮陆振华都会想办法帮他弄来。
王雪琴一听就觉得陆尔杰平日里真是没有白疼,她娇笑道,“尔杰乖,爸爸妈妈待会就带你去买模型。可云,去把我楼上的包拿来。”顿了顿,“可心你去跟司机说一声。”
将一切安排好后,王雪琴抱着陆尔杰在腿上玩,接过李可云递过来的包,王雪琴随意的翻了翻,这一翻面上的表情不由沉了下去。
“我才去银行取的银票怎么不见了?”
李可云一惊,下意识摆手道,“九姨太,我没有见到。”
“我又没说是被你偷的,你着急解释什么?”王雪琴的眼角一挑,讥讽道,“别是做贼心虚。”
李可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隐隐意识到,自己有大麻烦了。
“你好好找找。”
陆振华本是在看报纸,听得王雪琴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王雪琴道,“老爷子,我这包也就这么大,银票还能藏了哪里去?”
陆振华冷哼一声。
“既然不在包里,就去房里找找。”
“哎。”王雪琴应着,“玉真你和你两个女儿陪我上去,倒真要是好好找找,免的又说我冤枉了好人。”
李家母女差点连地板都掀了,一无所获。
王雪琴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找不到银票就跟我下去找老爷子说理。”
陆振华听了王雪琴汇报情况,眉头紧锁,一时没有出声。
王雪琴道,“老爷子,这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不见,肯定是被人顺手拿了。”
她言辞凿凿,好像别人是当着她面拿了钱似的。
“你花钱向来无节制。”
陆振华淡淡的提醒王雪琴,似乎有意在说是否被她自己花了一时记不到了。
王雪琴大呼冤枉。
“老爷子,天地良心,这几天我可没花过一分一毫,我花钱确实大手笔了些,可我还不都是为了我们陆家,那都是该花的。”她道,“因为花钱去的快,所以我昨晚特地数了数,今早怎么可能没有了?还有上次珍珠项链的事,难不成那么巧合?我看八成是有人故意塞给尔杰的,有一有二,老爷子,这回你真要信我,我们陆家有家贼呀!”
见陆振华还是没说话,王雪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掩面欲泫。
“老爷子,咱们陆家从东北迁到上海来这人少了大半,这房子里也在没其他的人,难不成您是怀疑尓豪如萍他们几个孩子?还是说怀疑文佩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