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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主已过不惑之年,如今却依然身姿挺拔,仿佛有千钧的气势在内。孙念如年轻如竹,奔腾的剑式如山泉奔涌,抵上那如阳光一般的力量,也毫不退让。他们二人打得难解难分,连我这个完全不懂行的也觉得精彩至极,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真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老爹和我老公竟然这么帅!
打了半天,我是完全没看懂。结果身边有些师兄突然激动得叹息一声,那二人迅速分开。孙念如落在了我面前不远处,毕恭毕敬地向谢宗主一抱拳,道:“师父,弟子认输了。”
我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清他是怎么输的。
谢宗主将剑回鞘,递给立刻迎上来的一位小弟子,竟然笑容满面,道:“好。念如,假以时日,你必定能超过为师。”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扑过去把孙念如的剑接过来,放回剑鞘里。他含笑正伸出双手,我已经把剑塞回了他手里,转身扑向谢宗主。
“……”眼角偷看到他有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剑,似乎莫名其妙。
谢宗主见我扑过去,似乎很惊讶,隐隐有些激动之色。
我激动地绕着他转了两圈,道:“爹爹,你好厉害!”
他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笑道:“为父老了,你再绕,可就要晕了。”
孙念如走过来,一把拎住还在傻笑着转圈儿的我,道:“思嘉,不要无礼。”
谢宗主无所谓地摸摸我的头,伸出手之后又似乎觉得不妥,最终只道:“好了,都回去吧。”接着,又嘱咐了孙念如两句关于剑法修行的事情。周围围了一群小弟子,伸长了耳朵偷听。谢宗主也不介意。
走在回锁雾阁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念如,爹干嘛没事找你比武啊?”
孙念如道:“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等你,突然就看到了师父,然后他就说要跟我比武,我就跟着去了。”他的嘴角有一丝笑容,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试,让他觉得很舒心。
我抱着他的胳膊,道:“你说爹出现在那里,是故意的还是凑巧啊?”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师父要去哪里,自然都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倒是思嘉,你,真的已经完全不怪师父了吗?”
我脸色一黯,把眼睛移去一边,道:“我怪他又有什么用。”怪他,我的孩子就可以回来了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孙念如轻声道:“思嘉,他很疼你。”
我默默无言。结果他去洗澡,我等他脱了衣服,进了浴桶,然后再跑过去,趴在桶沿上眨巴着眼睛告诉他:“我走了。”
他一怔:“去哪里?”
我挥挥手,道:“我去找父亲。”
“我陪你去”,他急了,差点从浴桶里站起来,干劲瘦削的躯体哗啦啦地落着水,被我一把按回去,他又道,“我陪你去。”
我垂着眼睛:“不要啦,我自己去。念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激怒父亲了。我只是去找他说说话而已。如果会挨打,我就赶快跑。好不好?”
他松了一口气,用湿漉漉的手捏捏我的鼻子,道:“你不要胡说,师父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我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第四十节:风风光光出嫁了(一)
等我跑到大堂,谢宗主已经沐浴完毕。坐在那里,似乎正在和自己下棋。他身边还坐着那个何小婉,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谢宗主偶尔会淡淡地回她一句,眼睛盯着棋盘。
我脱了鞋,猫进去。这个地方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就是在这里挨了一顿打,然后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谢宗主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思嘉?”随即他向何小婉点点头,道:“您先请回吧。”
何小婉踌躇地看了我一眼。
谢宗主又道:“您的话,在下会考虑的。”
何小婉只得站起身来,向我略低了身子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我撇撇嘴,蹭蹭蹭跑到谢宗主身边,伸长脖子一看,发现棋盘上只有零星几子,不由得挨上去笑道:“父亲,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不如思嘉陪您下吧。”
谢宗主一怔,随即道:“好。”
我在棋盘另一侧跪坐下,重新清理好棋盘,自己抢了黑子。
谢宗主笑了笑,道:“就是让你六子又何妨。”
我撅着嘴:“父亲不要看不起人。”
谢宗主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道:“那就不让。”
“……”腹……黑……
谢宗主显然没什么心思跟我下棋,反而像逗小孩儿似的逗我,饶有兴致地把我把逼到死角,然后就放一个口子,让我冲出来。他放水放的极隐秘,不仔细我几乎连他故意留的那个口子都找不到。但是同样的把戏用的多了,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一抬头,他分明就是一副逗孩子的表情,我不禁咬牙切齿。
被我发现了,谢宗主也只是有些心虚地笑了笑,道:“慢慢来,不要急。”
我无所谓地又落了一子,道:“父亲,那个何小婉,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
他拈着棋子,淡淡地道:“是一位故人的遗孤。为父怜她无处可去,便留她长住了。”
我忍不住道:“哪位故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道:“是你母亲的家人。”
我母亲?祝夫人?还是青夫人?
谢宗主竟很耐心地跟我解释:“是青儿。”
我落了一子,道:“爹,你为什么不去把娘请回来?难道你不知道,九宵宫接到了一笔生意,想要我娘的性命吗?如果让她出了剑宗,可是很危险的。”
他的手一顿,最终道:“这个,为父心中有数的。”
我抬起眼睛看他。小心翼翼地道:“其实爹是很喜欢娘的吧。”
“……”谢宗主突然有些不自在,勉强道,“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怎么会是小孩子呢,我都要嫁人了。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都怎么想啦,反正我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就这么多事。”
谢宗主揶揄地看着我:“是了,当初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野丫头,冲到人家念如面前去,逼着人家说喜欢她的。”
我一怔:“您怎么知道的?”
谢宗主那两撇小胡子翘了翘,道:“为父自然知道。”
我有点无语。先前就觉得谢宗主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管事罢了。九宵宫的事情,恐怕他手上的线索比我多的多。可是他就是比我沉得住气。我突然生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一直以来我都太刚愎自用了,现在想来,其实我身边很多人都是可以依靠的。如果不是我这么自以为是,当初也不会闹到和管剑樵弄出那种事情来,让孙念如起了疑心。折腾得我自己都半死不活。
人果然还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的。我是,孙念如也是。
那天晚上,我趴在孙念如身上,懒洋洋地道:“念如,其实我发现,父亲是很喜欢母亲的。母亲是个好女人。”
孙念如摸摸我的头,道:“你也是个好女人。”
我一怔,他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甜言蜜语。但是随即我就有些不自在地缩到了他怀里,呐呐地道:“我哪里好?”
他笑了一声,搂着我道:“你哪里都好。”
我有点脸红,在他怀里蹭了蹭,道:“那个,我要嫁给你了。”我突然开始期待不久以后的婚礼。心里喜滋滋的,我嘴里又要别扭两下,便道:“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不然的话我就不要你了。即使我嫁给你了我也可以反悔的,你不要以为我嫁给你了你就可以安心了,你要是欺负我我总有办法的。我跟你说,不许娶妾,不许逛花街,不许一夜,不许……”
他叹息了一声,搂着我,亲亲我的嘴,道:“你哪里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
我一愣,抬起头,凶巴巴地道:“干嘛?”难道是说我太霸道?
他笑了一声,道:“太唠叨了。”
“……”我推了他一下。翻了个身,不要理他了。他闹了我两下,见我不理他,然后灭了烛火,搂着我睡觉了。
婚期定在五月初八,没过多久,我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青夫人就来把孙念如拎走了。说是成亲前一个月准新郎和准新娘是不能见面的。我莫名其妙,明明住在同一个宅子里,虽然这宅子大了点,可是故意躲着不见面,怎么都觉得有点SB呢……
可是孙念如对这个一点意见都没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成亲的事情,他都一点意见都没有。人家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说什么他都说好。原本以为是要入赘,可是谢宗主并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孙念如没有父母,所以婚礼在剑宗举行,等把我嫁出去之后,他如果要带我走那是随时的,爱往哪儿往哪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呆在剑宗就是做客了。这个,都是霓夫人跟我说的。
她还说。三媒六聘不能少,即使只是把我从出云楼抬到凝香园,那也要给聘礼。这个,孙念如出手是很大方的,基本上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样样不少,而且还有几件稀世珍宝一类的东西。着实让霓夫人吓了一跳。
听说孙念如成天没事干,就在宅子里乱窜,我只能天天躲在家里,怕出去之后一不小心就碰见他,坏了规矩,连莲宴都没参加。十六岁生日就过的更可怜。青夫人用一顶小轿子把我接到谢鸢天那里,娘儿仨吃了一顿,喝了点小酒。然后谢宗主派人送了小礼物,我就正式迈入十七岁的大门了。孙念如已经出师,没有参加莲宴。今年莲宴的魁首是谢鸢天。谢宗主甚满意,决定让她明年单独下山去历练,正式出师。
终于等到成亲那一天。
一大清早的,我就被青夫人和谢鸢天从被子里捞了起来,涂脂抹粉,打扮了大半天。好几次我都差点睡着,被谢鸢天一把拽了起来。
望着镜子里那张红扑扑的脸,我忍不住道:“这也太红了吧……简直赶上猴子屁股了。”
青夫人呸呸了两声,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谢鸢天道:“听说这样比较喜气。来,再添点胭脂。”
“……”
我手里捏着苹果,认命地让她们两个人兴高采烈地给我又涂上一堆胭脂。反正到时候我自己看不到,顶多吓死孙念如。
喜服是早就准备好的。用金线绣了富贵牡丹的大红色新娘装。我本来嫌它土气,想选那件绣麒麟的,但是霓夫人说我是文女,不宜选这么大气的款式。我心里虽然郁闷,但是想着,反正盖头一盖我自己就看不见了,管他呢。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我饥肠辘辘地抱着苹果,哀哀直叫:“娘诶,我能不能先把这个苹果给吃了啊。”
青夫人忙道:“当然不能!思嘉听话,就这一天,挨过去就好了。”
谢鸢天忍不住道:“怎么成亲还要饿肚子的么?我看我还是一辈子不要嫁人了。”
青夫人道:“你的大话,我可都给你存着。到时候你嫁人了,连你妹妹都要取笑你。”
她们二人正开着玩笑,下面就想起了爆竹声。一个小弟子上来,给我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