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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楚格,我一直愧疚。
转眼我跟欣然都踩过高考这道门槛。其实若不是那一天,我见到欣然,我想,我是会留在这个城市吧。
那天我正要在第一栏志愿上填写本城师范,结果欣然就气喘吁吁冲了起来,说白白,你等下。
第39节: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11)
她说白白,胡小宁他骗了你……
还记不记得胡小宁去年音响店与你遇见的事情?
去年因为高考和胡小宁的背弃,柴静都快崩溃了。她瞒着所有人,吃了安眠药,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我舅舅接的诊,虽然保住了命,但是大脑严重受损,失去语言功能了,我舅舅建议到天津南开医院就诊。你见到胡小宁的那天,是他们临行的前一夜。
我的脑子轰地炸开,我说那么现在呢?柴静好了没有?
已经转院回来了。前天听舅舅说柴静可以说些简单的发音,但是想恢复,怕是这辈子没有指望了。
我一下瘫坐在沙发上。我终于明白那个夜里,胡小宁在我面前掉下的眼泪,他也是孩子,不堪重负的时候一样会逃开。而只有我,能让他真正的放松下来。
我握着欣然的手,说谢谢你。但胡小宁那天回来,是为了寻找慰籍,那不算欺骗。我将师范两字写进志愿中。
白白,欣然上来夺走我的志愿书,如果胡小宁在那一天,是为了与你做最后的告别呢?
我抢回表格,死死地握着笔,坚持着将志愿填完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欣然就蹲下身来,趴在我的腿上,说白白,你走吧,好不好?这个城市你留下来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残忍,柴静会永远的待在这里,胡小宁也休学回来,白白,我求你,你走……
楚格在那天晚上宴请他所有朋友。我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
我微肿着眼睛站到楚格身边,他抚着我的头说大家都过来,这是我女朋友骆白白,为了我,她很高的分数却只报了本城的学校。
人群中有啧啧的羡艳,他说,白白,我会用生命去爱你,真的……
我终于抑制不了心中对他的愧疚,我终于鼓足勇气冲他说,楚格,我没有报本城!
我不能欺骗楚格,也不想对自己残忍。
{2002·秋分·站台}
我提着行李上了计程车,欣然来送我。她说白白,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说嗯。我又不是不再回来。
当列车快要开的时候,我突然看到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慌忙跳下车的时候,发疯般地在站台上奔跑,我的胡小宁啊,你藏到哪里去了呀?
第40节: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12)
列车已经鸣笛,我失了魂般的站在月台上,眼泪大颗地掉下来,大声地喊:胡小宁,你出来啊。再让我看看你啊。你出来啊……
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列车员走过来,硬拉我上了车,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柱子后面一个瘦高的人影慢慢的蹲下身去。
我的眼泪便被这个城市最后一场大风,吹散去了。
{2004·小雪·北京}
大二的一天,楚格带着他的新婚妻子,蜜月旅行顺道来看我。
他大方地将我介绍给她,说这就是骆白白,那天你在小区里看到我哭的不成人样时,就是她抛弃了我。
我笑捶他一下,我说你这是记仇,还是感恩哪!
楚格笑,说白白,你走后,有一个叫胡小宁的人来找过我,第一眼看见他,真以为我们是失散了多年的兄弟呢。他问我你的电话和地址。被我一拳打出去了。楚格不好意思的搔头,那个时候,我是太冲动,谁提起你,谁就是找死。
我说我知道了。声音却无端的低落下去。
他歪着头看我表情,说后来我打听过他,知道他特惨,因为一个女孩子,大学都没上成。哎,不过白白啊,咱们那儿医院有个特骄人的成绩,这事你知道吗?海内外都震了……
我说楚格,我们先去吃饭吧,一会说吧。
楚格终于闭了嘴。关于那个城市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听。
下午送他们上车,临行前,我上前拥抱他跟他的妻子,说楚格,我会一直盼望着你们的幸福。
楚格原本咪着缝的眼睛突然瞪圆了,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止住,只是紧紧地捏我肩。然后拉着妻子走了。
地铁上,我收到楚格的短讯:是不是注定呢,我在追悔前者的时候让你记得我,又在痛失你的时候,遇上了我的妻子。没办法亲口唱那支歌给你听,但白白,市医院成功的医治一例语言障碍病人。胡小宁,他自由了。
最后四个字,是我们共同熟悉的,盼望幸福。
{2005·立春·街口}
2005年的春节,我回了老家。
欣然带着她胖胖的男朋友来我家拜年。我妈坐在沙发上,坐得跟亲丈母娘似的,听人家小伙子叫他干妈。
第41节: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13)
给红包的我妈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说瞧我们家白白,一直还就自个儿呢。
欣然跟他胖男友同时沉默了。我挪到我妈跟前,说您还真的怕我嫁不出?
我妈挤了我一下,说这么多年,胡小宁给你写了多少信,打过多少电话啊。你回过一个吗?
我的心一下子就不跳了,我转头看欣然,没等我说话,欣然说拉着她男朋友往客厅走,说干妈家的鸡特能下蛋,咱们去看看。
我追出去,在院子里堵住她。只字不说,只是瞪着她。
她就立马败下阵来,说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遇上胡小宁了。那个时候柴静已经在好转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胡小宁去找你。可是我觉得你好容易有了新生活,就告诉他假的电话和地址。白白,你已经忘了他吧?
那么他现在呢?现在这里吗?
白白啊。我大概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了。
大年初三的时候,我去了柴静家。她见到我,眼里有昭然的惊喜,然后上来紧紧拥抱我。
我听到她含糊不清地说,白白,对不起。
我们坐在一起,只字不提胡小宁,她告诉我,她可以上大学了,到珠海一所大学去,她说白白,我也应该出去走走了,那个地方四季如夏,有宽阔的海,对面可以看到澳门。
她说白白,瞧瞧我的青春里,都做了些什么。其实所有的那些,都只是负气做给胡小宁看的。我承受不了输的痛苦,然后她低低地笑,女孩子的情谊也可以百转千回的。
我上去拥抱她。离开的时候,她给我一个字条,说他在北京。 这是他的地址。
我捏在手指。与她告别。
一出门,将它扔进了湖里。
就算相见,那又如何。
又有几个2001年。可以让一切重来,可以让我们彼此紧握的双手,不再分开。
{2005·小满·地铁}
我将二十四节气写了大半的时候,这个故事终于也到了结尾的时候。
这是我最真实的,发生在2001年的一场故事。
胡小宁。柴静。聂楚格。其实我都爱他们。
谁的青春不曾犯错呢。
只是胡小宁,事至如今,我都不敢再回那座城。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街头,每一盏路灯都会让我触目惊心。
第42节: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14)
这便是我留在北京的原因。
属于我的,终于会来吧。
2005年,我大学实习开始。
其实这四年中,我接受过很多男孩子的追求,我跟他们牵手,跟他们拥抱,跟他们在长长的巷子里行走,在轰轰地铁轨边奔跑,我指给他们看我家的方向,告诉他们,我有所深爱着的人们。
他们大多失望。大多遗憾,大多离开。
我与他们讲与你的故事。讲你蹲下身来给我递一块奶糖,自人群中将我拉走,讲你在吃完一块冰后与我告别,讲你的眼泪襟湿我的衣,要我别再推开你。
我把他们当做王小宁刘小宁张小宁,我想像他们变成你的模样,也穿瘦瘦的仔裤,大大的衬衫。
然而他们都不是你。
于是2005的地铁边。我望着SONY“不曾有过去,将无法铭记永恒”的广告词,哭的不可抑止。
彼时,地铁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二分。有黑色西装的男子蹲下身来,从口袋掏出一块阿尔卑斯奶糖,说白白以前哭的时候,我会给她糖,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话不曾说完。他的眼泪便落在地上,与我的汇集成河。
我抬起头,他微红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浅小的酒窝,一如往日的俊朗面孔。
地铁轰隆隆地驶进来。车门开启,人流从我们身边走过,穿过,淌过。
我站起身来,深深地看胡小宁一眼。然后毅然地走上地铁。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细小的缝隙。却仿若是盘古开出的天与地。
我们中间隔出了天与地,隔出了四年的光阴。
他看着我。然后冲上来一把抱着我,眼泪再次放纵,我们竟真的,还能遇见啊……
我自泪光中看他,然后捉住了他的手。
2005年的小满,我们思念太久的双手终于再次紧握。
门合上。车便飞一般的驶出了站台。
车窗影中的两个人,并肩相拥,泪光无暇。
地铁广播里在报:下一站,复兴门。
全文完
第43节:幸福街的油桐花(1)
幸福街的油桐花
文/微酸袅袅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抬头看天时,飞鸟掠过的痕迹已找不到,只剩晃悠悠的浮云流逝时的支离破碎的天空,而我却依然也永远是你的路人,甲乙丙丁。”
我在夏远远的QQ签名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伤感起来。
我想起了我的边年久,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干过很多偷鸡摸狗的事情并且总是自诩为我庄蓝笙老大的少年。
我也总是说边年久是“我的边年久”,我喜欢把自己和他的名字以一种缠绵暧昧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虽然他边年久,从来从来就不是我庄蓝笙的。
一、第十七棵油桐花树
初遇边年久是在八年前的五月天,幸福街两旁的油桐花开的如火如荼,满树满树的白花簇簇好似浮云连绵不绝。初夏的风轻轻吹过时,白色的花朵便抖落如雪。
镇里的老人说那是五月的雪,洁白柔软不染纤尘。每季花初开时遇见第一阵花雨的人,幸福会一辈子跟随他左右,永远不离不弃。
那时我仍是一白衣飘飘,刘海齐眉的乖孩子,每天放学都沿着幸福街右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回家,从不曾逾时未归——直到那日我遇到边年久——或者说边年久遇到了我。因为据他说他在遇见我之前也是一绿衣飘飘(他们学校的制服是绿色的)的好少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马路边捡到五分钱后交给警察叔叔或者守在红绿灯旁等待需要搀扶的老人过马路。
那日我走到幸福街由东向西第十七棵油桐花树下时,看到一个红色的氢气球缠绕在满树的白花间,长长的细绳垂下来引诱我去撷取。
我伸长手用力的跳,身后书包里的铅笔盒哗啦啦的响,可是那细绳的末端离我的指尖总是差了那么几寸。我正失望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