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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是我家西邻卢员外次女,虽是庶出,但记在嫡母名下,容貌周正,温婉贤淑,我母亲生前看过的……”
林静娴浑身冰冷,伏在榻上痛哭出声:“姑母啊”
又抬起头满脸泪水地骂文青:“乡间庸脂俗粉,如何配得上你?你怎么就应了?”
文青谦谦君子,始终温言软语:“她其实不俗,自小熟读诗书,知礼仪,会理家并有担当,家中遇此大事件,父亲悲痛,弟妹尚小,我又持孝三日内不能随意走动,唯有她来了,一切纷乱都归复于平静有条理,她也才十六岁,深闺女子,便如此能干,我是钦佩她的”
林静娴瞪着他,咬唇不语。
安王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的家事以后再论,本王没空听你们闲话。林氏,你罪孽深重,却不用死,全仗着你有一个好表哥、自幼订亲的未婚夫婿现在你明白他当初为何赶也赶不走了吧?他留在你身边守着你,不让你犯下更多更大的罪过他表面上为你做事,带人出去砍杀惩处你的所谓仇人,暗地里费尽心思制造假像哄过你,一切都为了你,好像知道你会有今日的杀身之祸这样的夫婿难道不好吗?你却弃之如敝履,为了权势和富贵攀附于本王,你最终得到了吗?”
林静娴全身颤抖如筛糠,绝望而恐惧地望着安王:“王、王爷您在说什么?妾身、妾身怎么不懂?”
安王看也不看她,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住:“本王答应饶你们一命,但若不趁早离开王府,以你们此时的身份流落在王府院内,到时被侍卫们抓住了一样是个死文青,你记住:你可以回青州,她不能除非她变成哑巴,戴上帷纱,一辈子不准以真面目示人不准她还乡是她损毁安王府清誉所受的惩处,若要还乡便成哑巴,是还另一位青州姑娘黄诗真一个公道黄诗真为了她,几乎身死,三年不敢还乡,不得见亲人面,林氏,当年你若是真害死了她一家人,你现在是绝对活不了的,文青替你做了这件事,只烧了房舍,让黄家人迁往别处,就为了这一桩,本王许他一个人情,饶过你。但文青从此以后再无功名可论,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入仕为官,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安王离去,林静娴脸色煞白,身子摇晃了两下便倒在榻上,没有人上去扶她,四香早在春夏秋冬被架走之际就逃了出去,文青表情木然地站在原地,阮妈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挥一挥手,几个婆子进来按住林静娴,另一婆子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喝了吧,这是规矩,王府里出去的后院人,不许带走王爷的一丁点儿骨血”
林静娴猛然挣起,恐惧地看着那碗药:“我不喝你们想害死我你们不是听见了吗?王爷从没碰过我,我还是处子之身”
婆子说道:“那也得喝,规矩不能放下”
林静娴只是闭嘴挣扎,阮妈妈冷冷说道:“你哪里配喝那种汤药?实话告诉你吧:这就是哑药张总管早已备下了,不管你回不回青州,都得变成哑巴”
林静娴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不要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是侧妃……”
“啪”的一声,阮妈妈使劲扇了她一个耳刮子:“你什么都不是安王府从来没有过侧妃就你这张贱嘴,不喝下这碗药怎么成?”
文青默默地走上前来:“娴儿,喝了吧,喝了,我带你回家去”
林静娴痛哭失声:“表哥我原本是那样的身份,如今变成这样,怎么回去见人 ?'…'不如死了算了”
文青黯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你要听我的劝,我们……我会照顾你的,家里并不知你在安王府,当时父亲提起过,我骗他说是同名同姓的一位女子我只说你在一家寺院里,为全家诵读**超度亡魂……”
林静娴苦笑着摇头:“你倒真会说可怜我……可怜我弄得个众叛亲离,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文青看了她一眼:“娴儿,你并不可怜,你到现在还有我,我是你表哥,不能放下你不管。我也是今日才听安王说及黄诗真的事情,你当时真的太狠了,我、我都不敢想,那是你吗?我七岁与你订亲,一心一意关顾你,爱护你,从未觉出你有如此可怕黄诗真多好的女孩子,与你情同手足,你竟狠得下心你还骗我说是她引来了江匪,害了你家人,然后和江匪跑了,你、你怎能这样颠倒黑白”
林静娴呵呵惨笑:“不那样怎能救我全家人 ?'…'可惜舍了她也没能救得我家人我恨她父亲当时不挽留我一家住下,第二日再走不就没事了吗?”
“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文青有些生气了,转头看阮妈妈:“妈妈用药吧,我们必须得走了”
“不我不要变哑巴我不跟你回去”林静娴狂乱起来。
“不跟我回去你要怎么办?”
“跟你回去又怎么样?做你的妾吗?屈身于你那庶出的正妻之下?”林静娴红着眼逼视他。
文青垂眸:“表妹,你我兄妹情谊在,夫妻缘份已尽我妻室、你表嫂温柔贤淑,我愿意好好待她,不会负她。新婚夜我为她起誓:此生绝不纳妾因此你放心,不会让你做妾。”
林静娴怔住了:“那你还要带我回去做什么?”
“我母亲临终记挂你,嘱我照顾好你,我家产业颇多,有好几处别院闲置着,拨给你一个小院,两个仆妇,养你一辈子,并不难”
林静娴满脸悲苦之色,嘴巴张了张,阮妈妈打一个眼色,几名婆子恶狼扑食一般将她放倒,顺势就把一碗药汁全灌了下去。
林静娴其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阮妈妈冷冷地扫一眼落水狗一般倒在床上的林静娴,走去将她枕畔的那瓶红花白玉膏拿起来,滑进袖笼里:
“你的衣物用具,爱拿什么拿什么,只这一样王府的药品,你不能带走”
雨下得越发的绵密厚重起来,文青赶着一辆马车从王府后门出来,车内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包袱,角落里坐着头发披散、双眼空洞无神的林静娴,抻着一条夹了竹片的僵腿,她已经不会说话,要活命,就是这个代价,她心里很明白:安王府这样的惩处,其实是叫她生不如死
就这样离开安王府了吗?和当初来时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她曾经相伴年轻英俊的王爷,曾经手握权势,曾经富贵尊荣,她做到了啊,只是没享受够,便跌倒了,又回到了昔日黄昏江边那般落魄无依。
依然有文青表哥可以投奔,可是,表哥从今就只能是表哥,不再是未婚夫,曾经的相爱,曾经的盟约,不复存在,他心里有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陌生的女人,做了他的妻子,就变得那么重要了么?他为了她不再陪在她身边,任她独自生活,自生自灭吗?
她不服,她不甘心
雨天的街道空旷无人,马车在奔驰,文青要赶在关城门前出城,他们是不能在城内住宿的。以后,他估计也不会再到京城来了,他本身没有了功名,儿孙往下三代都不能入仕为官,他不禁有些后悔了:为了表妹,付出这个代价到底值不值?他可以自毁前程,带累了家族儿孙,却不是他愿意的。家中那位贤惠的娇妻和从来循规蹈矩、爱读圣贤书的父亲,对这件事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特别是父亲,一直期望他参加科考,撷取更大功名,得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怎么办呢?文青愁眉深锁。
马车在一家绸缎铺门前停下,林静娴从飘起的窗帘往外看,封记绸庄,城里最大最好的绸缎铺之一,她来过两次,这里的货色花样太多太好,她忍不住要亲自来挑选,文青在这里停下来做什么?
“表妹稍候,听说这里有刚进来的上好杭州软缎子,我给你表嫂带两匹纯白的软缎子回去,她天天戴孝,里外都穿着粗布衣,用这个做衣裳穿在里边,比较舒适。”
文青跳下车走进铺里,林静娴没空看他,风不停地吹动窗帘,她能够看得见外面的情景,隔着三两步远停下一辆宽大富丽的马车,一名相貌周正,眉目温润的锦衣男子从马车上下来,又回转身从车上抱下一对粉雕玉琢般的小儿女,然后面带微笑,掀开车帘子,直接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钗环明灿、美衣华服的年轻女子娇嗔地轻笑着:
“夫君不可快放我下来罢,满街的人看着呢”
封端四面扫了一眼:“哪里有人 ?'…'夫人指给我看看,只你这两个宝贝儿女在看呢”
一双小儿女拍手笑着欢呼:“哦爹爹抱娘亲爹爹抱娘亲”
封端赶忙紧走几步,将黄诗真送到廊下没有雨水浸润的青砖地放下,回身笑指两个小孩:
“给我闭嘴好没意思,看着就好,嚷嚷什么?”
黄诗真满脸娇羞,轻轻一掌打在他臂上,也不说话,一扭身子,旋开粉紫色罩纱罗裙,姿态万千地走往铺门,刚好与从里边出来的文青交臂而过,封端上前扶了夫人的腰,一手牵着女儿,女儿手里又牵着小儿子,大掌柜出来迎接,躬身作揖,喊了一声:
“封大爷安好、封大*奶福安”
文青听见,很快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家子相扶相携走进店铺的背影,他默然打开后车门,由伙计将包好的软缎子塞进车里,伙计忙完离去,文青望着缩在角落里捂嘴饮泣的林静娴,喟然长叹:
“看见了吗?这就是当日被你所害的黄诗真她没有死,也没有告诉匪徒真正的林家小姐不是她,就躲在草丛里,她拼着一死保贞C,保住背叛她的好友性命,投身急流……上天有眼看着呢,她被富商封端所救,封端娶了她,夫妻恩爱,生儿育女,她从此再也不认得你你的生死贵贱,在她眼里不值毫厘,这就是你背弃友情的代价王爷为什么特别厌恶你,非要你变哑巴,我想着也就是恨你江边那一声喊,太过恶毒了我与你亲情相依,无法相弃,说不得,养你一生一世,但我会让我的家人离你远远的——你、你实在可怕”
林静娴泣不成声,颤抖着双手扯过肩上的罗纱披风捂住了脸,文青拴好后门,重新坐上车架,一声喝斥,马车再度启动,朝城外疾驰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你真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你真好
夜色降临,芷蘅院华灯初上,安王和明珠、贞敏贞玉坐在前厅闲聊,一边等候太子和太子妃到来,下午派了人来传话,晚上还要来和他们共进晚餐。
看来两位公主在,安王府就一直被叼扰,太子和太子妃未到,灵王和仁王倒先来了,说是晚饭早吃过了,坐着马车出来闲逛,路过安王府,进来讨杯茶喝。
贞玉只看了灵王一眼,便低下头,贞敏暗自冷哼一声,把头转往另一边,却看见安王含笑与明珠对视,他平日清冷的眼眸此时盛满暖暖的情意,贞敏看呆了,心里不由莫名酸楚,这含情脉脉的目光,几时才能轮到她来承接?
明珠却还不能承受安王那样的目光,眼珠一转便错开了眼神,看向灵王,笑容花朵般自双腮绽开,安王微叹口气,悄悄伸手捉住她的柔荑小手用力捏了两下,迫得明珠又转回头来皱着眉眼看他。
正较着小劲儿,太子和太子妃来了,众人一起走进隔间上厅,分主次位坐下,陆续端上来的菜肴很丰盛,有明珠爱吃的白水煮虾。
安王和明珠共坐一个席位,他爱看明珠剥虾,粉嫩灵巧的手指儿一剥一绕间,整只虾肉就显露出来了,他微笑着看她吃掉了第一只,第二只等她一剥好刚放进蘸碟里,他便不声不响拿筷子夹了吃,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明珠愕然,看了他一眼,只好继续剥虾子,太子坐在上位看着,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