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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温云将手缩回了袖子中,淡淡一笑道,“不过你也不全是没有收获。”
苏幼平疑惑的看着他,脸色沉静。双眉高挑入髻,润白如玉的脸上有一对清澈的眸子,目色柔和而又透出心中一丝焦虑。
“你所搭救的并不是普通的路人,石府,哈。这满京都也找不到第二个石府了。”温云说的漫不经心,语气中透着一丝冷冷的玩味。
“你所说是何意?”苏幼平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石曼卿他是当朝的大学士,虽然是闲职。可他是那位西宫的左膀右臂,不仅如此,更是她之未婚夫婿。这样的人,他身上必定有着我们所需的东西。”温云顿了一会,嘴角弯弯的笑道,
“这样一个人,你却是能轻而易举的接近,这岂不是收获么。”
苏幼平听完他的话,眉头皱的更深,沉默不语。
“怎样?”温云冷笑道,“你又为难了。”
“没有。”苏幼平认真道,“这些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做。”
“勉强自己也不一定能换回满意的结果。幼平,你明知不能为还要去做。宗主让你下山历练,就是要你好好看看这个世间。你聪明却谦卑,细腻却隐忍。这样的你,能够做好这件事吗?”温云摇头淡笑,眼波流动中流淌着异彩,“还好,这次你没有再拿出什么大道理和我理论,否则我说不过你。但看你一言不发苦恼的样子,我心中却畅快不起来。”
苏幼平低声苦笑,“我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但石曼卿待我甚好。我不会去伤害他的性命。”
转身欲走的温云听他如此说,心中漾起苦笑,侧头看着他,嘴角撇出轻笑,“我原以为你有所改变,想不到还是那样的执拗。哈。算了。我原就没有指望你。”
温云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我要回去了。太子还在等我讲课。”
“你要小心。”苏幼平心中有一丝担忧,“我知道轻重。过几天,我就离开石府。”
“不是离开石府。而是离开漩涡中心。人间可历练之处何其多,并不是只有此处风光好。幼平,你以为如何呢?”温云已渐行渐远,话语却仍是如晨钟般敲打在苏幼平的心上。
回到石府,已经是晚饭时分。苏幼平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桌上早摆放好了膳食。心中涌起一丝感动,虽然与那人只有一面之缘,却得到人家真心的款待,怎不感动呢?
只是仍挂碍着晨间与温云的一番谈话,哪里有吃饭的心情。随手拿起茶杯,饱饱的饮了一口茶。
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那封早在玄宗就写好的信,不知如何处置。如今温云陪在师父身边,那么师父应是无虞。自己留在此处,只是增添他们的麻烦。可若是就这样走,心中又牵挂难断。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苏幼平的沉思。方起身赶紧去开门。
石曼卿摇着扇子,缓缓走进房间,一脸笑意,扫了桌上未动一口的膳食,开口道,“苏兄,这些不合胃口吗?”
苏幼平抱歉的笑道,“不是,只是一时没有食欲。今天出去也吃了些东西,现在还不饿。”
“嗯。不然我还以为我那大厨是不是要换了。”石曼卿开玩笑道,“我听路宝说,你早上出去,现在才回来。我过来看看。”
“我没事。只是去见了个熟人。”苏幼平想了想,说道,“石公子,我已经打扰数日了。我想明日就离开。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你要走?”石曼卿面上讶异,心中若有所思,想不到这么快就和温云接触上了。只问道,
“是有什么急事?”
苏幼平点了点头,但看到石曼卿脸色诚恳,再联想这几日人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说这样话实在太过直接。
“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师门交待要下山历练。我总呆在府中,不知何为人情世故。也不曾去远方游历,不曾见闻那些异域风情。”苏幼平望向墙壁上那副远山近水的画卷出神的说道,“师门对我有重托,我不能不去做。”
石曼卿收起折扇,说道,“我知道你是胸有大志的人。明日我帮你打点好出门的行李车马,你今夜好好休息。”
走到后花园,石曼卿弹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神色晦暗不清。对于苏幼平这样的人,他的心思仿佛就写在脸上,一看便明了。留在这里,不是更便于随时探查自己吗?石曼卿不解,他为何要走。
但人若是一走,许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
之前就想着接近温云和苏幼平之间的任何一人,以图后谋。但自己偏偏在大路上将他捡回了家。这件事的缘由,萧分宜也是知道的。自己已经答应放人家走,难不成再转头去强留。真是烦恼啊。石曼卿甩了甩脑袋,双手抱胸,用扇子支着下巴,一步一摇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晨时分,一声声鸟鸣打破了时间的寂静。阳光终于挤出云层,一丝一缕的映照人间。马儿打着响鼻,鼻子里吐出一串白气。今早为了送苏幼平离开,石曼卿特地告了一天的假期。二人正寒暄之际。
就见一青色小轿,四个轿夫正步履齐整的快速迈步,这轿子坐起来平稳了许多。二人正疑惑间,轿子已然在石府门口落地。青色的轿帘打开,露出一张精致冷淡的脸。
石曼卿怔愣了一会,立刻上前说道,“秉笔尚仪。”
“石学士,有谕旨。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冉华微微笑道,神色怡然。看着站在石曼卿旁边的青年,忽而微微扬起头,侧脸道,“这位便是玄宗弟子,苏幼平。”
不是疑问也不是质问,而是肯定。
苏幼平一脸疑惑的看着冉华,气态从容,果然是深宫出来的女官,别有气度。
“这位是西宫的秉笔尚仪。”石曼卿在一旁替苏幼平解释道。
苏幼平一时神情莫测,仿佛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和石曼卿一起跟着冉华进了府里。
不过是召苏幼平进宫。冉华读玩谕旨,看了看石曼卿,笑道“西宫说若是石学士有空,不妨陪苏幼平一起入宫觐见。”
石曼卿接了谕旨,面色沉静如水,教人猜不透心思。
冉华转身出府进了那乘青色的小轿,四个轿夫稳稳当当抬起轿子,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慢慢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之中。
“石兄,抱歉。”苏幼平心中愧疚,他想如果不是自己住在石府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因此心中愧疚。怕自己连累他受罚。
石曼卿不在意的笑道,“没想到你今日能主动喊我一声石兄,为兄真是欣慰。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
苏幼平听他这样一说,不禁笑道,“你竟然将那位公主比喻成老虎。”
“哎,失言啦,失言。”石曼卿连忙摇头说道。
“我并不怕那位公主。我只是担心我进宫会给……”苏幼平并没有说出后半段话,他只是担心自己进宫会给师父和温云带来麻烦。
然而,你不惹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你。
第6章 六 宫闱之禁
正午艳阳高照,若是寻常百姓家,恐怕此刻正搬出凳子或靠或坐的晒着太阳,叽里呱啦的说着闲话。
然而这却是皇宫,任是多么热烈的阳光,也无法将着宫殿内的寒冷全部驱逐。大殿的尽头,仍是让人冷意不止。
停云宫坐落在皇宫的西边,这个时节,风雨阳光都进不了这座宫殿。尽管燃烧着好几个炭盆,萧分宜也穿着厚厚的大氅,高高竖起的衣领阻隔着秋寒入体。放下茶盏,面带微笑的说道,
“不必客气,请尝尝这上好的碧螺春。”
“谢谢。”苏幼平面色微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味道怎样?”萧分宜眼睛含笑,晶莹的眸光直直的看着苏幼平。
“很好。”苏幼平撇开那道直视的眸光,舌尖在唇齿间打了个回转,简短的评价吐出。
萧分宜莞尔道,“道长。我请你进宫只是做客。不必拘谨。”
苏幼平沉默的点了点头,他并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更不擅长和眼前这个女人说话。她说请自己进宫做客,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分宜知他心中有疑惑,直视转头吩咐道,“好好招待道长,告诉梁成,苏幼平进宫了。”
苏幼平惊疑,不知她要做什么,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
“道长。我国虽然以佛教为国教。但并未禁断其他教派。本宫,亦是有心学习多种学说。便请道长留在宫中,我亦好时时请教。”萧分宜淡淡笑着,将他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
片刻后就起身离开了正殿。
苏幼平这才注视着她的背影,脑中思绪飞转。虽不能一下子猜透她的用意,但是可以见到师父一面,亦是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塞在胸口的信,沉甸甸的,亦如此刻的心情,喜悦中又夹杂着惘然。
停云宫的偏殿里的书房,亦是萧分宜时常流连之处所。书房内布置清雅高贵,天青色的帷幔垂落在窗边,割开了外间的阴阳昏晓。
石曼卿一身便装,衬的整个人悠闲洒脱,仿佛与朝堂上不苟言笑的自己浑然成了两个人。乌黑的墨发梳理的笔直而垂顺,天蓝色发冠缠绕其间。听到开门的声音,石曼卿微微转过头,并不看向门口,却开口笑道,“见了面,感觉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原来你对他还这般有兴趣。”
萧分宜迈步走进书房,笑道,“此人诚如你所言,纯良厚道。我留他,亦是相信你所言。自然有些用处。我对道法研习粗浅,留他在此,也好指点一二。”
石曼卿不语,面色沉静若水,看不清她到底是何心意。只转过头,并不再看她一眼。
萧分宜缓步走到石曼卿身边,二人并排而立,她的身形更显单薄。厚重的宫装,重重包裹她。
“你心中有气。”萧分宜放下厚茸茸的手套,偏头对他说道。
“你怎知我心中有气。”石曼卿也侧头看着她。
二人凝神相望,萧分宜眼中一片清淡之色,似有千丝万缕但仔细看来却不着任何痕迹。石曼卿直直的望着她,他想看清她的一双眼睛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又或者有其他的人。而不仅仅是大宫里那个龙座。但到底是有些气馁,移开了深黑的眼珠,看向那一旁花瓶里的青竹。时值今日,石曼卿仍是没有一丝疑虑,他知道,只有帮着她,护着她。两个人才能走完这条路。而有一天,两个人还可以走别样的路。
“我不该派人监视你的府邸。”萧分宜淡淡说着,目光仍是追随着他。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石曼卿淡淡一笑,“我们应该坦诚不是吗?这是你要说的话吧。不妨我替你说出来。”
萧分宜默然片刻,亦不知该怎样开口。她总是想拿捏好尺度,对他,她想了很多。
“并不只有你的府邸如此。”萧分宜开口说道。
“呵。”石曼卿应了一声,不是无奈也不是震惊,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时间过的真快,我们……”萧分宜说道此处,语意稍顿。
“形势已然如此,宫外之事,我来应付。宫中还有一个叶无双可帮你,我也不用太过操心。你且放宽心神,好好思量。”石曼卿缓缓说道,右手握住分宜的左手,这是自小以后,二人惟一的亲密。两只手相交,如一只翩翩蝴蝶,欲振翅而飞。
手心的温暖,比这秋日的阳光浓烈,使人想要依赖不愿放开。然而还是有一人先放开了手。
萧分宜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小小的书房内,仿佛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全然安全的处所,双目微闭,嘴角轻轻上扬,舒缓的靠在椅上。一双手自由自在的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