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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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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往下听,我脸上的笑容越是挂不住,心里的怒火越高涨。她可真是用心良苦感天动地,甚至连等待的时间都算得清楚,只为了让萧晚风吃到这入味恰好的羹汤——可知这羹汤是什么作用的?

她说补身子。补的什么身子?

是益精养血、补无壮阳之用!

一想到此处,我便恼怒不已,那方面的事是她一个外人该关心的事么,我这个做妻子的还没死呢,轮得到她?

正要发怒,忽闻殿内哐啷传来巨响,茶盏摔在地上兵乓作响,随即是一阵怒骂声,紧接着殿门哐啷打开,便见那道身影,满目雪飘了似的白茫茫的一片。

萧晚月怒气冲冲自太极殿走出来,与我和长乐郡主迎面对上,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殿内传来张德海的惊呼:“圣上,您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

我大惊,和长乐郡主急忙跑进去,便见萧晚风扶着书桌边沿,一手紧紧揪抓着胸口,俯着身子不住喘息,帝冠上旒珠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瞧见那毫无血色的唇急促地合翕,呼吸极为困难的样子。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呕了一口鲜血,来不及捂嘴,衣襟和桌案上都溅落了数朵刺目哀艳的红梅,好似徘徊着不肯凋谢的生命。

“晚风——”我和长乐郡主惊呼,同时跑了过去欲要扶他。

萧晚风吃力地将自己的手臂放到长乐的手中,低哑的声音像是忍着巨大的痛苦:“除了伊涟,所有人都给朕出去……悦容,你也出去。”

我傻傻地站在他的身旁,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心里一下一下很细微地抽痛。

在我和长乐同时伸出双手的时候,他选择的是长乐而不是我;在他最痛苦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最依赖的人不是我而是长乐……昨夜乃至今晨,我们还在床上鸳鸯交颈恩恩爱爱,温温细语尤且余音饶耳,转眼他就无助地依靠在别人的怀里,让我走开。

为什么?

我问不出这三个字,只幽怨地看他。他躲开我的视线,阖上眼睛咳嗽起来。

长乐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含着泪对着我怒吼:“还不出去,你想害死他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太极殿的,医侍在身边来来回回地走,搬药炉点熏香忙个不休。我杵在玉阶上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日光直喇喇地照在脸上,有种晕眩的感觉。

小太监领着蔺云盖匆匆而来,惊慌之色不言而喻。

蔺云盖狠狠瞪了我一眼:“总有一天他会被你害死的,总有一天!”拂袖冲入殿中。

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存在的本身就是种错误?

我看到萧晚月一株榆树下,幽深的眸,藏着寒冷的冰,燃着灼热的火,极端极致极其不可理喻的两种特质,便如他这个人一样,融合了孑然不同的两种天性。

他怜悯地看着我,说着残忍的话:“悦容,你真可怜,哪怕你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无可取代,你也永远取代不了伊涟。”

那一刻,我突然感到空前的恐慌,好似一些东西自己还来不及抓住,就永远失去了。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原来,是爱啊。

萧晚风已卧床数日,朝中大臣多有焦心,君之安危身系国家社稷。

他瞒着众人拖病上朝,虽稳得人心,却也累坏了病体,下朝后更多的时间在床榻上度过。

大暑已过,盛夏已近桑榆,天气却久晴不雨,燥热更甚,秋老虎硬是把人折杀,太极殿内帷幔层叠繁冗,被热风吹得奄奄一息。折子成叠在桌案上堆得如同山高,我伺候萧晚风吃了药,见他批阅奏疏太累,便让他躺着,一本本折子亲自读给他听。

江北逢旱,江南逢涝,百姓流离失所饥不果腹,地方催促朝廷赈灾的文书一张张雪片似的飞来;南北有饥民落草为寇,西边有暴民作乱,西北有戎狄番邦疑似蠢蠢欲动;江东李元凯叛乱已平,虎贲卫大将军楚天赐将在五日内还朝;胡阙公主三日内抵达大昭京都……

送到天子面前的哪一件不是国之大事,国之大事哪一件不需要人操劳,现在的萧晚风又哪是一个能操劳的人 ?'炫书…3uww'

但不操劳能怎么办?谁叫他是开国皇帝,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自古创业容易守业难,万般不由人。

我叹了一声,拿起朱笔,他说一句我写一句。

说道胡阙公主和亲的事,他顿住了,问:“晚月现在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还是不肯同意。”

萧晚风冷着脸,一把将桌案上的折子拂到地上,狠狠道:“他不娶也得娶!”

回想数日前,萧晚月也是这副恶狠狠的表情:“我就是不娶谁还拿我怎么样!”

这对兄弟似乎总是这样,彼此爱护着,却又争斗着。

这几日朝堂上也争锋相对,眼见胡阙公主都快抵达长川了,大臣们还在为此事议论纷纷,分成三派。保皇者自是维护和亲之举,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免去战祸,方可天下归心;贤王派拒绝和亲,焉能平白借出二十万大军助胡阙平乱,岂非为他人做嫁衣?中立者以赵家为首,景王立场不明,对此事缄默再三。

僵局,尴尬的僵局,接连持续了好几天,就如同这几日窒闷的天气。

大臣们对我颇有怨言,也不过人之常情,当一件事得不到圆满解决的时候,人们总会归咎于最初的肇事者。

我也曾出过馊主意,就让洛邑王赵之城娶吧,封了郡王的总归还是皇室宗亲,再不成就破格擢升为亲王。

不知怎么的传到赵之城的耳朵里,竟不顾礼数跑到我面前撒野:“小王要娶谁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以为每个人都是萧晚月这傻子!”

萧晚月傻不傻我不知道,但他赵之城那一刻却是傻的,红着眼,冷着脸,哪还是平日里那个喜欢装疯卖傻、荒诞不经、自恃风流的小王爷?

我不喜长乐,连带着不喜他们赵家的每一个人,景王也是可恶,他若是表一个立场,朝堂也不至于拉帮结派僵持不下,晚风也不至于养个病也不安稳。

幽幽叹道:他就是不娶还能怎么办,总得有个人要娶,阿娜云千里迢迢来到大昭,教她如何自处,胡阙王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谁也不能代替晚月去做这件事。”

萧晚风倚在高砌的罗枕上,疲惫地抵着额头,闭目道:“有的人他非娶不可,有的人他非放下不可。”

娶的是谁,放下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酸溜溜道:“若娶了妻,真能自知身份放下别人了,那便是好的。”

他睁眼看我,眼中似有笑意:“你这个人啊,为什么总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直接说出来就是了,做什么总是夹枪带棒的?”衣衫嘶嘶作响,袖管漫滚如云,天旋地转间,便被他拉入怀中:“我心里头除了你,谁都没有拿起过,也不需要放下。”言语时取下我的头钗,卸下我的束带。

明白他的意图,我连忙和衣阻止:“不行,你现在需要好好养病,不能因为我再发病了……”

唇前附上冰冷的手指,不再让我说下去,他俯首亲吻着我敏感的耳垂:“都说了发病跟你无关,是被那孽障给气的。”

能成为萧晚风口中的孽障,全天下也便只有他萧晚月了。

而记忆中的萧晚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曾几何时,变成如今这般焦躁易怒?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令你气成那样?”

萧晚风身子僵硬片刻,并没有回答,埋首在我的颈窝,闷声道:“悦容,替我生个孩子吧,我们俩的孩子,我们俩的……”

我心头一颤,张了张唇,却无法回应他,身子一翻将他反压在榻上,戳着他的鼻尖道:“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还想造出什么样的好娃来?先给我乖乖养病吧!”

下了床随意整理着发髻,道:“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夜梧宫了,宫女太监们都在外头候着,有事就叫他们。”

衣袖被他的手指勾住了,我回头看去,触上他幽深的眸子,荧荧闪闪的乱人心魄,“你还在生气么,悦容?”

我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发病那日让你离开了。”

我平静道:“你已经给过解释了不是么,我知道你是不想被我看到不好的模样,有时候两个人就算再亲近,也总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也不该是那么不豁达的人。”

“在你面前又怎么能豁达得起来。”他苦涩笑笑:“若是气消了,为什么这几日都不留下来陪我过夜?”

我笑着安抚:“留宿太极殿不合祖宗的规矩,这是天子的寝宫,妃嫔不能僭越。再说我若是留下来了,你又怎么能安下心来好好养病?”不是我自作多情,却是事实,他最近的手脚很不安分。

萧晚风还想再说什么,我俯身亲吻他的眉心:“等你身子好些了再来夜梧宫找我吧。”

他伸手要抓我,我抽身退了出来,笑了笑,请退后便不顾他的叫唤离开了。

也没告诉他,亲吻他的眉心,意味着“我原谅你了”。

其实,又哪是谁的错。要走是因为心中有恨,要留是因为心中有爱。在计较爱恨之间,谁也无法做到豁达,也只能逃避,寻一处海阔天空。

外头月色朦胧,迎面吹来热风,过了子时稍显凉意。宫阙殿阁在暮色中昏昏沉沉的,八角宫灯依旧是那副无助的姿态,在风中打转。

不知名地,觉得伤感。

他说,是被那孽障气的。

他又说,替我生个孩子吧。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病,真正破不开的孽障。迟迟不肯痊愈,在心里溃烂成伤。

但有了孩子又能怎么,能证明些什么?谁爱谁多一点,谁又离不开谁?

我从未想过为萧晚风怀嗣,本就已经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实在不愿再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如萧染那般。

用一个孩子来拴住一个人的心,又能长久到几时?真是个傻人啊……

遣退了福安小荷他们,取来早前备好的食盒,掩着夜色离开了皇宫。

丛楼崔嵬,层阁迭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迂,贤王府的瑰丽丝毫不逊于红墙碧瓦的皇宫大院。

刚进了一道门,那小小的人儿便扑了上来,搂着我的腰撒娇:“姨娘,怎么这么晚了才来,让染儿好等了。”

我的心瞬间柔软,揉着他的脑袋儿:“这不来了嘛,被你大伯缠着花了些时间。”

萧染忙问:“大伯他身子好些了吗?”

我点头:“好多了,你别担心,过几天等你大伯忙完了,你多些进宫请安,他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萧染乖巧地“嗯”了一声,接过我手中的食盒,小狗儿似的嗅了嗅:“哇,好香啊,姨娘又给染儿带好吃的来了。”

我捏着他的小鼻子,笑道:“来见小祖宗,怎能不带些好吃的孝敬孝敬呢。”

萧染“嗯哼”几声,挺起胸膛装得老成持重:“若真的好吃,小王自有赏赐,赐座。”

我也乐着陪他耍,拱手:“多谢临江王殿下。”

翡翠豆沙酥,水晶芙蓉糕,腊味芋头糕,夹层小苏饼……都是我亲自做的糕点。前几日听闻萧染患了伤寒,长乐该死的硬是不让我见他,我迫于无奈只能学做梁上君子,深更半夜的飞檐走壁,偷偷潜进贤王府探望他。

见自己的儿子,也要这般做贼似的,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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