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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弃伸手拉着韩蛋蛋,问道:“宝儿呢?”韩蛋蛋甩开他手,对山下高声道:“宝儿弟弟,师娘,你们上来罢!”她内力自是无法与尹天弃、独臂道人相比,但声音脆亮,倒也颇能传远。不一会儿,见尹三娘子背着尹宝儿顺山道上来。
尹天弃心中暗暗盘算,忽的双足连发,将地上方便铲、戒刀一一踢出。众喇嘛吃惊之下,均伸手抓去,每人只一抓,兵器就回到手中,二十一人全是如此。各人看看手中兵刃,竟没有一人拿错,不禁更加吃惊:“他能将二十一人的兵器全认得准确无误,发足一踢,便正好送到我们手上,这等记性、这等巧劲,更在轻功、掌力之上。若是没有那老道士帮忙,我们也绝计胜不了。”默默向尹天弃、独臂道人看了一会,退到一旁。那儿原本坐了一个华衣公子,不停地咳嗽,一看即知病入膏荒。韩蛋蛋暗道:“原来这一伙儿也是想找药神看病,怕被别人抢了先,才想方设法赶走旁人。”忍不住道:“听说过吃霸王饭、赌霸王庄的,还没听说过治霸王病的。都是来治病的,干什么要打架?”
尹天弃哼了一声,想要说她两句,但又作罢。见尹三娘子快到山顶,下去接了上来。那些喇嘛脸色难看之极,从石屋前抬起一顶软轿,扶那病公子上了轿,下了山去。尹天弃走到独臂道人身前,抱拳道:“按说在下既然见道长也来了,该知趣下山才是,可犬儿的病也耽误不得,这个……这个……请道长见谅。”独臂道人淡淡道:“药神的规矩是想给谁治就给谁治,不分前后,不分老少,待会儿说不定便给我师侄儿治了,尹先生何必跟贫道客气?”尹天弃道:“道长所言极是。但须知忘机峰药神屋一年只开一回,一回仅治一人,在下若是就此回去,实是心有不甘。”
独臂道人双目陡然射出两道冷电:“尊驾的意思,是要跟贫道比划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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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绝处逢生
更新时间:2009…5…8 2:04:32 字数:16388
词曰:飞鸿何去?结此亲密伴侣。忆往事,轻风斜雨,苦愁淡淡掩去。天际何处?承我浪迹沉履。借得轻薄酒,醉我衷肠曲。醒来一场梦,梦真真几许!剑无归,心无窍,人无语。
韩蛋蛋本一直盯着卞不服,听独臂道人这一声不怒自威,眼光自然又转到他与尹天弃身上。
尹天弃道:“在下深知道长乃当今武林高人,本来无论如何不敢冒昧,可在下跟道长不一样。”独臂道人道:“哪里不一样?”尹天弃道:“道长仙风道骨,在下凡夫俗子。道长当比在下更看得开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在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在下……竟然看不开。”
独臂道人神色木然,慢慢道:“尊驾可听说贫道有个师弟?”尹天弃道:“酒肉和尚卞梁?”独臂道人点点头:“他已经死啦。贫道是真出家,我那卞师弟是假出家,他也只有一个儿子,若是他活在世上,想必和尊驾一样,看不开生老病死。”
尹天弃笑容有些惨淡:“不知这位贤侄得的是什么病?”独臂道人仍淡淡道:“中了棉里藏针掌。”尹天弃倒吸一口冷气,又道:“在下听说棉里藏针掌正是酒肉和尚的独家本领,莫非……莫非……”独臂道人道:“不错,我这师侄中的掌力,正是师弟所施。此中多有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了。”
尹天弃点点头道:“请道长指点。”双掌缓缓上提,合到胸前,这一式乃童子拜佛。武林之中,谁也不敢确信自己是天下无敌,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此规矩也最多。便是不入流的耍把式卖膏药的江湖汉子,画圈儿翻跟头顶砖头开卖之前,也得铜锣一敲,说几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家里遭了旱宝地献个丑不图大鱼肉但求糊个口”之类,尹天弃是江湖大行家,知道独臂道人非同寻常,第一招使童子拜佛,既是敬对方,也是给自己留个余地。
韩蛋蛋武功虽不行,见识却还是有一些的,知道这两位武林高手马上要就将开始上演一场顶尖级的较量,不禁很是兴奋,心想:“上一回独臂道人在暗处,尹天弃又是重伤在身,算不得真打,这一回肯定要好看得多啦。”
却见独臂道人慢慢站起,既不凝神运气,也不摆开迎战姿式。韩蛋蛋暗道:“这独臂道人要打架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比师父差远了。”这时心思在别人打不打架上,忘了还没“正式”拜尹天弃为师。但只一会儿,便大是惊讶起来,却是怎的?说也奇怪,山风吹来,人人的衣衫都随风飘动,那独臂道人的破旧道袍偏偏纹丝不动,竟似是木雕泥塑。韩蛋蛋只是惊讶,尹天弃却是惊佩了,心道:“独臂道人的内功竟练到外气内敛的境地,不发则已,一发必是威势难挡。”不过尹天弃的脾气从来是知难不退,当下将内力运到全身,灰袍陡地鼓起,猎猎作响。独臂道人双目半眯半开,忽然道:“尊驾的武功比贫道想的还要好一些。请!”他嘴上说请,身子还是一动未动。尹天弃沉声道:“事不得已,得罪了!”呼的一掌,劈向独臂道人左肩“缺盆”穴。尹天弃一生对敌无数,经验十分老道,动手之前,心思已转了不知多少圈:“独臂道人的规矩是哪条手臂先动便一直用哪条手臂过招,他右手有拐杖,在他手中,无疑便是刀枪剑戟。左手是空的,那是较弱的一边了。”掌劈他左肩缺盆穴,正是引他左臂与自己动手。独臂道人双目陡的一亮,赞道:“尊驾好缜密的心思。”左掌抬起,反削尹天弃手腕。
尹天弃道:“在下有自知之明。”右臂缩回,左手抓独臂道人右肩。独臂道人既出了左臂,右臂便成了软弱之处,身子一侧,左掌推出,淡淡道:“尊驾过谦了。”尹天弃道:“方家面前,不敢造次。”两人说话之中,三条手臂拍打格截,快得无与伦比。身形交错之间,掌影飞舞,竟如同两人同时多生出十几条手臂。韩蛋蛋对尹天弃固然是大为佩服,对独臂道人则更是差点儿便喝出采来。
尹天弃与独臂道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换了三十余招。尹天弃打发了性子,嗬嗬呼叫,独臂道人却是一声不吭,只见招拆招,虽是一条手臂,却将尹天弃双掌悉数封住。尹天弃想出腿御敌,但想独臂道人可从来没有独脚之规矩,若也是双腿齐出,自已以二敌一之优势便成了以四搏三,由是虽是数攻不下,却不敢轻易出腿。尹天弃掌风凌厉,激得地上残叶枯枝呼呼乱飞,似乎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可独臂道人如同生铁铸就,在他惊涛骇浪般的掌风之中,稳扎稳打,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到第五十二招之时,反而进了一步。
尹宝儿挨着妈妈坐在一块石头上,轻声道:“妈妈,这道士厉害,我爹还从来没这么吃力过呢。”尹三娘子微笑道:“别瞎说,你爹从来不会败的。”话虽如此,她更看出尹天弃没占半点上风,暗道:“天弃若是打不赢,宝儿的病可怎么办?”
忽然间啪啪两响,尹天弃双掌一只印在独臂道人左胸,一只印在他小腹。尹天弃掌力含而不发,嘿嘿一笑,撤掌抱拳道:“多谢道长承让啦!”
尹三娘子喜道:“宝儿,你看你看,还是你爹赢了!”韩蛋蛋透过一口气,回味二人方才的争斗,不禁拍掌道:“师父好厉害,道长也好厉害。”尹天弃暗道:“玉楷赞我之时,不忘赞独臂道人,到底是聪明伶俐。嗯,我这徒弟是顺毛驴,由着她就好使,不由着她就踢人,倒真是……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了。”对韩蛋蛋微微一笑,算是嘉奖。回头对独臂道人笑道:“在下两只手臂勉强占了道长一条手臂的便宜,甚是惭愧,道长神功,在下由衷佩服。”
独臂道人微笑不语,尹天弃不由得有些犯嘀咕,又道:“道长还有什么指教?”
独臂道人笑道:“尊驾可看过自己的衣衫?”尹天弃一怔,低头看去,却见袍子前襟、双腋不知何时破了十几处圆圆的小洞,小洞所在之处,均是“华盖”、“膻中”、“紫宫”、“腹哀”等要穴,想明原因,不禁冷汗透身,暗道:“原来方才拆招之时,他已用指力将我的衣袍点出这么多窟窿。无论哪一指,加上三分力气,我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他自从成名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挫折,一时呆呆说不出话来。望望旁边的妻儿徒弟,不禁泪湿眼眶,向独臂道人揖了一礼,道:“久闻道长孤行指独步天下,今日总算见识了。”返身抱起尹宝儿,一言不发,向下山路上便走。尹宝儿道:“爹爹,你明明赢了,怎么要走?”尹三娘子抹抹双眼,对独臂道人揖了个万福,道:“玉楷,我们走罢。”也转身举步。
韩蛋蛋醒悟过来,望一望卞不服,迟疑不定。忽听卞不服道:“尹叔叔,且慢走!”尹氏夫妇均顿住脚步,转回身来,脸色又是伤心,又是不解。
却听卞不服对独臂道人道:“师伯,我的病不想治啦,咱们走罢。”
他这话一说,不仅出乎尹氏夫妇、韩蛋蛋的意料,便是独臂道人也几疑是听错了,失声道:“你说什么?”
卞不服道:“咱们走罢,我的病不想治了。”独臂道人道:“这是为何?”
卞不服道:“什么也不为,就是不想治了。”独臂道人恼将起来,喝道:“你说明白些!”
卞不服望着尹氏一家三口,叹了口气,慢慢道:“师伯,你对我说过,这位尹叔叔家的弟弟自出生以后,便是残疾。我今年一十六岁了,总算是在这世上蹦蹦跳跳了十六年,可这位弟弟,他……他一天也没站起来过。我……若是同他争抢,岂能对得起我爹爹的教诲?”
他这番话虽说得吞吞吐吐,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字字敲心。尹天弃暗道:“人在生死面前,最难推己及人。酒肉和尚侠名播于天下,果然是教子有方。”尹三娘子见事情有转机,不禁喜欢得掉下泪来。只韩蛋蛋素知卞不服,暗暗冷笑。
尹天弃大声道:“卞小兄弟,今日冲你这句话,我尹天弃一辈子当你是好朋友。你小小年纪能看得开生死,我尹天弃在世上已过了三十七载,还有什么道理看不开?”再度转头。尹三娘子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娘的心思,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就此离去。尹天弃眉头紧皱,低声道:“老婆,你还不快走!”
尹三娘子也低声道:“去年我们来时,吴先生说过只要带来神仙谱,则不管是先来后到男女老少,必先给宝儿治病。可我们没找到神仙谱,那句话自然也就没了影了。眼下这忘机峰只有这位卞小公子与宝儿两位病人,卞小公子不治了,我们虽没有神仙谱,吴先生也会给宝儿治病。人家都让了,你怎么还这样顾面子?你怎么就不顾宝儿?”尹天弃眉头越皱越紧,忽冷声喝道:“臭婆娘,你懂个屁!”
卞不服慢慢走过来,向尹天弃施了一礼,说道:“尹叔叔,您大名远播,英雄了得,小子纵然不知天高地厚,又焉敢跟你以朋友相称?”尹天弃摇头道:“一死之后,谁还会有武功?小兄弟宅心仁厚,尹某着实感佩。”望望天色,接道:“药神屋到申时便开了,祝小兄弟好人好运,早日康复。”想到自己孩子从此可能再没有机会治好病,神色不免黯然。
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