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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道:“我只是很想家。”
十三静默了片刻,叹道:“别难过了,走,咱们进去坐。”说着,他转身进了我的帐篷。他坐下来打开桌子上的茶杯盖子,忽然叫了起来:“怎么你这儿有八宝茶喝?也太不公平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给你们奉上的都是上好的龙井、大红炮的,你倒在这叫起屈来,这八宝茶有什么可稀罕的,回头给你送去就是。”说罢,我冲了一杯八宝茶递到他手上,他笑咪咪地呷了一口,道:“你十三爷我还就好这口!”
他转脸看了看我桌上练字的纸,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笑看了看我,说道:“怎么写起这佛曰佛曰的来了,不像你的性格啊!”
我也坐了下来,低头思索了一会说道:“只是羡慕那种静若止水、波澜不惊、清心寡欲、滴尘不沾的境界罢了。”
十三静静地喝着茶,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他说:“我得走了,就顺便来看看你,晚上有和蒙古人的宴会,哎,你去不?”
我摇摇头:“又不是我当值,我才不去呢。”他笑着点点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我送他到门口,末了,他转头跟我说:“这些天,皇阿玛的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一些。”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是!做事别冲动!”他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走了啊!”说罢撩起门帘走了出去。我叹了口气,你自然是不知道的,要不也不会被圈禁了。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适度放纵的,压抑在心中太久的情绪,若不释放出来,便会非常难受。草原是一个开拓心境的好地方,有时候,站着站着,才知道原来这世界有一种感觉,叫做吐故纳新。
康熙最近有些心情不好,西北战事吃紧,国库又闹空虚,虽人在热河打猎,奏折批阅却是一个不落。有时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批阅那一大堆又一大堆的奏折,真的觉得他实在是太辛苦了,果然皇帝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不过当我心血来潮悄悄瞄一眼奏折中所写的东西,又实在是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皇宫院内,也有人这么爱打小报告,谁谁谁昨日和谁谁谁说了些什么,又给谁谁谁听到了,谁谁谁又怎么做的,稀里哗啦说一大堆,而且又是用文言文所写,本来就是特别好玩了,更何况康熙皱着眉头看完以后,就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跟以前小学的时候老师在小学生的周记里打小报告的批语上写的是一模一样,还真是超级爆笑。笑归笑,但我比谁都清楚,这可是一废太子的关键时期,做任何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事以至此,我也明白一切都不能回头了。当初是因为爱情也好,是因为冲动也罢,也是自己要选择回来的。或许,这就是命吧!我几乎清楚这里所有人的命运,却独独不知道自己的。嗨,谁又知道!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五
凝兰突然撩起门帘进来,我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儿不是和巧儿当值吗?”她满脸的着急:“姑姑,不好了,十八阿哥突然病重,皇上爆怒,说如果治不好,叫太医们提头来见呢!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魏公公谴我来叫您,您快去看看吧!”
我轰地一下子站起,也顾不上整理,急忙就向外冲了出去。终于来了!历史上对十八阿哥这次的病因病情都没有详细的记载,所以我也一直很纳闷究竟是什么样的急症能这么③üww。сōm快要了他的命。不过对一个七岁的孩童来说,很多在我们看来的小病也足以致命吧!更何况,是这医学落后的古代呢。
到了十八阿哥的帐篷我才晓得,原来仅仅是小小的腮腺炎。天啊,这在现代,根本就不算病,挂两瓶水就完全好了啊!早知道我要回来,我应该去学医的,这样如果我能医好了十八阿哥,也许康熙就不废太子了呢!唉,怎么到现在了我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康熙一脸悲痛地抱着十八阿哥给太医诊治。十八阿哥的小脸蛋鼓鼓的,烧的通红通红,闭着眼睛一直昏迷不醒。
太监把熬好的药端上来,康熙亲自喂十八阿哥吃药,这一幕帝王之家的父子亲情让在场的人都无不动容。
我正在思索语言如何让康熙吃一些东西,休息一下。只听得外面一声通报:“太子驾道!”我心里咯噔一愣,康熙淡淡地说了一声:“宣。”
太子就掀了门帐走了进来。我微微意识到身边站着的巧儿浑身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撇撇嘴,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给康熙请安。康熙一直抱着十八阿哥,并没有怎么搭理他,当着一屋子的奴才的面儿,太子的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有些微微难看。
他坐了下来,静了一会,偏过头对我们训斥道:“你们的眼睛都长脑袋顶上去了吗?没看见爷坐在这儿?还不奉茶?”大家都愣住了,我飞快地福下身:“太子爷息怒,奴婢该死,请太子爷稍侯,这就给爷奉茶!”
说罢急急地地去提水沏茶,伺候十八阿哥的小太监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呈给太子,太子呷了一口,把杯盖重重地扔到杯子上面去,喝道:“这是什么烂茶叶?淡的跟水一样!你们这些奴才是干什么吃的?就拿这种烂东西来作数吗!”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太子爷息怒!回太子爷的话,十八阿哥还小,平时不怎么爱喝茶,尤其不爱喝浓茶,所以奴才们才特地弄了些淡茶来。太子爷要是喝不惯,奴才这就给您换!”
“混帐东西!”突然,康熙提高了音调一声吼了出来,我们全部都跪了下来,太子一见这阵杖,急忙陪着笑脸说:“皇阿玛别生气,这帮奴才不懂事,儿臣帮您教训他们!”
康熙吼道:“教训他们?朕看该受教训的人是你!胤祄病成这样,你过来以后,丝毫没有关切询问的语句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儿大吵大闹,你对兄弟可有一丝手足之情?”
太子跪下来惶恐地说道:“皇阿玛真是冤枉儿臣了,儿臣正是因为担心十八弟的病情,所以才特地前来看望的!”“你担心个屁!”康熙的一声怒吼,让我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吓破胆神经。更何况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动了这样的粗口,可想而知他这会是有多生气了。
“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去!”他板着脸训斥道。太子低着头,静了一会,磕了个头道:“儿臣告退。”接着甩袖走了出去。我瞥了瞥巧儿,她脸色煞白,死咬着下唇,一动也不敢动。我低下头,暗暗地叹了口气。
一连几天,康熙都住在十八阿哥的帐篷,我们也日夜都不敢离开。太医会诊了一次又一次,药开了一副又一副,依然不见烧退。十八阿哥倒是醒过来几次,康熙一脸心痛地与他说话,没说两句就又昏睡过去。康熙发了无数通火,这些太医几乎都是在顶着骂战战兢兢地给十八阿哥诊治。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七阿哥都来请过安,康熙也没怎么搭理,只是抱着十八阿哥不肯松手。
几日之后,十八阿哥竟然连药也喝不下了,康熙又一次爆怒,说要去茶水房看看,这究竟熬的是什么药。我们前前后后跟着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康熙过去,远远就听见太子叫骂的声音,康熙阴着脸,站在门口,只听见帘子后面传来太子的训斥声:“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十八阿哥要煎药,就可以把给我炖燕窝的炉子让出来?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看清楚了,我可是这大清国的太子!连谁是主谁是仆都分不清楚,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接着一声惊呼:“太子爷,砸不得!那可是万岁爷吩咐给十八阿哥熬的药!”
“放你的狗屁!敢拿皇阿玛来压我,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砸得砸不得!”
康熙额头上的青筋爆跳,一脚踢开了帘子,一声大喝:“你敢!”满屋子的人一见康熙,立刻都转过来向康熙磕头,太子高举着熬中药的钵,错愕地望着门口,老半天才回过神,放下钵讪讪地请了个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你这哪是要朕吉祥,你分明是要气死朕!”康熙爆怒着吼道,所有人都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太子跪在了地上,一脸的惶恐。
“来人啊!”康熙叫着:“把太子拘在帐篷内看管起来!未经允许,不准踏出帐篷半步!”几个侍卫大概从未接到过这样的命令,一时间面面相殻В滴踝砝春穑骸耙桓龈龆涠剂寺穑棵挥刑薜幕奥穑 �
几个侍卫这才“遮”了一声,上前拉住太子,太子低着头,被侍卫拖了下去。康熙又转过身冲茶水房的人吼了一声:“看什么看!继续煎药!煎不好药,朕灭你们九族!”茶水房的太监急忙应了声遵旨,立刻开始煎药,康熙一甩袖,转身就走,我们则急忙在后面跟着。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跪在路边,康熙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就向前走去,我放慢了脚步,在十三面前停了一下,轻声对他说:“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千万要沉住气,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四阿哥与他一起抬头望着我,我看了看他们,又急急忙忙跟上康熙。
魏珠扶着康熙进了帐篷,巧儿一把拉住我,急急地问道:“刚刚怎么了?我听说,皇上把太子给关起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道:“巧儿,你要沉住气,无论太子怎么样,咱们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你懂我的意思吗?”她的脸色煞白,大概这几天因为伺候康熙又担心太子,让她一下子瘦了好多,眼眶发黑、深陷。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我拍拍她的肩:“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咱们快进去吧!”她恩了一声,与我一同走了进去。
九月初三凌晨,皇十八子胤祄终于结束了他幼小的生命,还未满八岁,就这样与世长辞了。康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十八阿哥那小小的身体里。
我们一起都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就算实在是哭不出来,装也得装的像死了亲爹似的。一边抹着眼泪还一边劝着康熙节哀。所有来热河行围的皇子,除了太子以外,都跪在了帐篷外哭泣,虽然我知道他们当中真心为自己弟弟难过的并没有几个。
哭了一会,康熙抬起头,眼睛了布满了血思,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回宫。”魏珠急忙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向外面吩咐开来,几个太监过来接过康熙手里八阿哥的尸体放去灵柩,康熙闭上眼,无声地流了一会泪。
我咬咬牙小心地试着开口:“皇上,您几天几夜没合眼了,龙体要紧啊!皇上,您就回帐篷休息一下吧!十八阿哥在天之灵,见您这样不爱惜身体,一定也会很难过的。您怎么忍心让十八阿哥伤心呢!”康熙悲伤地皱紧了眉头,接着伸出手,我立刻上前扶住他,搀着他走出了十八阿哥的帐篷。
康熙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哥们,问了声:“太子呢?”十三开口说道:“回皇阿玛的话,太子爷奉皇阿玛圣旨,在帐篷内闭门思过,不敢跃出半步。”康熙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心里一阵着急,怒瞪了一眼十三,就你嘴快!别人不会说,偏要你说!他看见我的眼神,愣了一下。康熙抬步向前走去,我也只好跟着向前走。
回到帐篷伺候着康熙洗漱,接着让他躺下。他是真的累了,闭着眼睛,虽然表情依然悲戚,但也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