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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司马昭一掌拍在桌案上,“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忘了吗?”
“公、公子,白公子给我们出示了腰牌。”侍卫胆战心惊地解释着。
“哦,原来如此。”司马昭颓然跌坐在床边,喃喃道:“夜儿原来早有准备。”
轻抚夜儿的枕头,突然摸到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封书信。
徐徐展开,子夜的字迹赫然在上:子上,保重!请恕夜儿不告而别。
寥寥数字,看得司马昭双手微微颤抖。
“传刘青。”沉吟半晌,司马昭终于吐出三个字。
“二公子,刘青在。”刘青疾步赶来。
“你带两队人马,一队扮成何晏府中家丁,一队你来带头。”司马昭吩咐着。
刘青没有回过神来,怔怔问道,“公子,要这两队人马做什么?”
“替我去抢人。”信笺在司马昭的手里越攥越紧,以致捏成一团。
阮籍和子夜一路逃出司马府,子夜走出很远,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远眺这处避风港,心中隐隐有些不舍。
“走吧,夜儿,再耽误下去,我们就走不脱了。”阮籍拉住子夜向城外赶。
洛阳城外,通往北方的一条山间小道上,疾驰着两匹骏马。
“阮大哥,我们要去哪里?”子夜在马上问。
阮籍挥起马鞭指向远方,脸上挂着憧憬的笑意,“夜儿,我们朝这个方向,再行一日的路程,你就会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岸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从前,我和几个好友就经常在哪里饮酒弹琴,吟诗作赋。”
“我们这是去哪里吗?”子夜也是满怀憧憬。
“嗯,走吧,再辛苦一日,我们就到地方了。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司马昭他们的追兵了。”
身后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阮籍和子夜回头观看,只见尘土飞扬,一队人马从后面紧紧追来。
“站住,站住,前面那个穿白衣的,就是何大人相中那小子。快抓住他,带回去请赏啊!”子夜一听,当即变了颜色。
这被何晏抓回去,还不如被司马昭带回去,至少子上不会伤害自己。
“夜儿,你先跑,我帮你挡一阵。”阮籍拨转马头就要迎上去。
子夜摇摇头苦笑,阮大哥一人怎敌几十人?这样上去还不是白白送死。
“大哥,何晏一时不会伤害我,你还是替我搬救兵去吧。”子夜想要支走阮籍。
二人正推让,斜刺里又冲出一队人马,两方对垒,子夜认出是司马府的刘青带队。
“刘大哥!”子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刘青马上微微一笑,“白公子,我们公子不放心你们路上安全,特命我们来接你们回去。”
子夜到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拉着阮籍,躲到刘青的队伍后面。
第3卷 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误入陷阱
两方对垒,未说几句就交起手来。
几十人顿时混战一团,尘烟飞扬,人喊马嘶,子夜见两方交战正热闹,急忙去拉阮籍。
只见阮籍坐在马上,神情冷峻地望着两方战团,微微冷笑。
“大哥,快走!”子夜急忙扯了一下阮籍,两人趁乱偷偷钻入旁边的密林。
“夜儿,你不随司马府的人回去吗?”阮籍突然开口。
“既然逃出来,为什么还回去,我有什么脸见子上?”子夜白了一眼阮籍。
“哼哼。应该是司马昭无颜见你才对,夜儿,我正奇怪何晏怎么知道你的行程,方才才看出端倪,敢情这都是司马昭自编自演。”
“阮大哥,你又什么证据?”子夜有些不服。
“呵呵,这还用说吗?何晏怎么会这样巧知道我们的行程,而且你看,司马昭的人马好像准备好了似的,夜儿,这明显是一出戏,让我们乖乖地跟他们回去。”
子夜冰雪聪明,多少也发现了一些端倪,只是心中知道司马昭一切是为了自己,倒也不想埋怨什么。
子夜故意推了一把阮籍,“哼,你明明对子上有成见,所以才把人家的好心当做阴谋,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逃吧。”
阮籍瞪了子夜一眼,也不答话,冷哼一声“口是心非。”转身带头向林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身后的追兵时远时近,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有时追兵近在咫尺,堪堪就要搜到二人,却又险险地逃过一劫。
眼见追兵去远,阮籍微蹙眉头,握住子夜的手,“夜儿,看来我们得走一段险路了,只有这样才能避开追兵。”
“呵呵,大哥,我们这回没有马匹,该不是又要跳崖吧?”子夜神情轻松地戏谑着。
“当”地一声,子夜头上挨了一个爆栗,阮籍笑骂一句“让你胡说。”快步向山间小路走去。
夜幕降临,山中暮霭笼罩。
子夜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阮籍,走在陡峭而崎岖的山路上。
阮籍不时回身帮扶子夜,提醒子夜小心猎人陷阱,小心虫蛇。
两人又翻过了一座山,子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阮籍一边帮子夜擦汗,一边指着远处,“夜儿,再坚持一下,实在走不动大哥背你,翻过这座山,过条小河就到竹林了,那里就是我们的乐园。”
子夜遥望山顶,那里与漫天星斗相连,子夜霍然站起,“大哥,我还能坚持,走吧,夜儿要自己爬到山顶,摘颗星斗送你。”
“哈哈哈”山中回荡着阮籍狂放不羁的笑声。
风儿西去,月儿东移,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时辰,子夜终于如愿攀到了山顶。
阮籍拥住夜儿的肩膀,指着山脚下的河流,“夜儿,我们下山后,过了这条河流不远,就是一片浩瀚的竹林。”
“好,大哥,我们比赛看谁先到那里。”子夜浑身来了力气,带头向山下跑去。
阮籍望着子夜渐渐缩小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怎么有时候比我还疯癫。”
阮籍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夜儿,你留神脚下,这里有猛兽出没,当心猎人陷阱。”
话音刚落,只听前方传来子夜的一声惊呼,“哎呦!”
紧接着“扑通”一声,子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卷 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身中奇毒
听到子夜惊呼,阮籍心中一紧,疯了一般向山下跑去,口中不住地呼唤:“夜儿,夜儿,你在哪里?你怎样了?”
“哦,”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阮籍用力拨开繁密的枝叶,只见左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黑黝黝的大坑。
阮籍小心地用一根粗树枝探着前方的路,终于来到大坑旁边,爬在坑沿向下望去,隐约一个白色的影子蜷缩在坑底。
“夜儿,夜儿,是你吗?”阮籍望着白影大声呼唤。
“嗯,大哥,是我,我跌入陷阱了。”子夜声音虚弱得近乎不可闻。
“夜儿,你受伤了吗?”阮籍焦急地问。
“嗯,好像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手臂有些麻。”子夜声音越来越低。
“不要急,夜儿,坚持住,大哥来救你。”阮籍向坑下看了看,坑壁光滑,一人半深,这应该是猎人捕兽用的陷阱。
再看下面的子夜,已经缩成一团,也不知伤有多重,阮籍顾不得许多,纵身跳入坑中。
好在坑下土软,阮籍爬起来急忙来到子夜身边,搂住子夜的肩膀,“夜儿,你怎样?”
子夜勉强睁开眼睛,目光却有些涣散,勉强笑了笑,“大哥,我、我有些困了。”
阮籍隔着衣服,感觉子夜身体传来阵阵寒意,寒气直逼得阮籍也禁不住打个冷战。
阮籍心中一沉,估计子夜身受奇毒,不然仅仅是跌伤,不至于此。
“夜儿,夜儿,你醒醒,不要睡。大哥背你出去。”阮籍心急如焚,子夜中毒刻不容缓急需救治,再看子夜已近昏迷。
阮籍霍然站起身来,脱上黑衣,用力一撕,长衫扯成缕缕丝绦,丝绦麻利地凝结在一起,转瞬变成结实的丝绳。
弯子把子夜绑到自己的背上,阮籍看着高高的坑口,咬牙说道:“夜儿,坚持住,大哥一定把你救出去。”
三次爬到坑口,三次重重摔下,阮籍十指抠得鲜血淋漓,鞋子也不知跌落到哪里,每次摔下阮籍都把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
这一次终于爬了上来,阮籍顾不得寻找失落的鞋子,迈开长腿向山下飞奔而去。
终于跑下山,一条河流横亘在面前,往日眼中舒缓、清澈的河水,此时却显得湍急而又冰冷。
阮籍左顾右盼,却不见一艘载渡的小船。
轻轻咒骂一声,阮籍扭头轻唤子夜,子夜却垂着头不再应声,阮籍一跺脚,“罢,夜儿,大哥只好带你游过河去了。”
解开身上丝绦,星光下子夜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双唇也无血色,连呼吸都异常微弱。
“夜儿,你要挺住。”阮籍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初冬时节,朔风阵阵,水寒似冰,阮籍将子夜绑在一块浮木之上,自己则赤足裸身步入河中。
刺骨的寒意,从足底迅速蔓延到全身,阮籍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推着浮木,一手和两足用力划动,向对岸游去。
终于游到对岸,阮籍已然冻得手足麻木,哆哆嗦嗦地解开浮木上的绳子,伸手抱起几乎冻僵的子夜,阮籍大呼一声,“夜儿,再挺一会儿,你就有救了。”
夜幕下,寒风中,一个赤身的俊逸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少年,在通往竹林的小道上飞奔着。
第4卷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绝世嵇叔夜】 月下白衣美男
繁星闪烁,寒风萧瑟,星光疏落的洒在竹林中,为碧绿的竹衣蒙上一层幽幽的清辉。
竹叶沙沙作响,掩不住阮籍凌乱的脚步声,狂奔在竹林曲径,阮籍心急如焚。
朔风阵阵,送来一曲奇妙的声音,阮籍略停脚步,侧耳聆听,舒缓、清淡的琴声飘入耳畔。阮籍焦灼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转头柔声道:“夜儿,坚持一下,我们到家了。”
昏迷中的子夜没有回应,阮籍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继续向竹林深处奔去,只是这一次脸色平和了许多。
琴声越来越近,曲声却愈奏愈急,一阵细密的轮指过后,音调陡然高亢激越,仿佛晴空万里,突来一抹乌云,顷刻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密集如雨点般的急速节奏,敲打在听者的心上,紧张、压抑、孤愤而又激越。
阮籍的脚步伴着琴声,更加急促而紧张,背上昏迷不醒的子夜,冥冥之中感应到这首回荡在天地间的旷古悲愁,禁不住缓缓地抬起来,泪眼迷蒙地望向前方。
转过竹林曲径,跨过一座竹桥,桥尽头翠竹掩映中,有一处竹制凉亭。
凉亭中,一个清逸俊美的白衣男子,盘膝端坐在五弦琴后,神情专注地手抚瑶琴,幽怨、激越的琴声,从他那修长如笋的指尖流淌而出。
阮籍背着子夜已经奔到亭前,长发披肩的白衣男子依然沉浸在曲中,对眼前突现的二人视而不见、恍若不闻。
琴声更加高亢、激愤,充满了临危就义的杀伐之声,阮籍屏住呼吸静立原地,子夜的心口没来由地灼痛不安。
朦胧中,只见清冷的月光,倾泻在宽衣博带的操琴者身上,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