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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骑马,马儿说希望我们骑。”
舒舒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幼稚,马儿怎么会说话呢。”
将军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把她直接抓了绑了马上带走。被舒舒说幼稚,是他最失败的事。军队继续前行,舒舒走路的时间慢慢撑过了半天,直到可以自己跟着走完全程。
“我很厉害吧,今天走了一天。”她自豪地说。
“这点小事。”将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其实这对她,是一种考验。细嫩的皮肤染上太阳的气息,单纯的笑有了棱角,她更像是个普通人了。
在军队中的生活,能促使一个人成长。战争结束了,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友好很多。连之前嘲笑过她,把她当成是妖想要烧死她的人,也对她笑容相待。他们有很多人家中都有跟她差不多大的亲人,对她也不再像她初次换上女装上那样带着特殊的目光看她。在军队停止前进饭菜出锅前的一段时间里,她会去看瑜书,将军也随她去。她原先还会跟青童呆在一起,后来因为青童也不得不跟着行军,他实在吃不了这个苦,每当停下来的时候便倒头休息,也没时间理会她。她觉得无趣,常去找廖大夫,跟周围的人混得很熟。在她刚到军营的时候,廖大夫怕别人看出她的女儿身,也不许她跟别人走得太近,大家跟她认识不深。现在不同了,很多人都把她当成自己人,见了她就跟她说家常,还不时教她一些世间的道理。她听进去许多,事后,廖大夫又会跟她说谁的话可听,谁的话是胡说,她心里有了数,把对的道理记在心里,把错的忘记。
做人好像是很艰难的事,每个人都会说当初有多苦,打战之后又有多苦。但是每个人都在笑,战争结束了,他们能够回家了。有痛苦,有快乐,人生好像在两者之间交替。
“又这么晚回来,是去哪里闲逛了。”将军板着脸,望着笑呵呵进来的舒舒,他知道她的去处,就是不知她为什么那么开心,他们说的不过是一点小事,难道她都不会烦吗。
“你知不知道一样东西,上面是圆的,到了一半会尖下去,用鞭子一抽,它会转,好像越打它,它越是转个不停。”
又来了,将军气恼地皱起眉,“不知道。”他小时候一直呆在山上,怎么会知道那种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舒舒同情地看着他,“张大叔说以后会做一个送我,我陪你一起玩吧。”
“谁用你陪,我对那个一点兴趣也没有。”
“是吗?”她依旧同情地看着他。
“看什么,你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好吧。”舒舒不再多说,乖乖地坐下吃饭。吃到一半,她眨着大眼睛问,“你真的不想玩吗?”
“不想。”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知是从哪里听了一些事,她就敢自以为比他懂得更多了,这个丫头,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我今天还听到一件事情。他们说,女子没有出嫁前是不能跟男人同房的。”她看向他,困惑地歪着头,“我们算不算同房呢,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
“这跟成不成亲没有关系。”他不悦地说,“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就可以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她不解地问。
“从现在开始,明白了吗。”
她点头,其实还是不明白。他们说女子的清白很重要,她只能跟自己要成亲的人躺在一起。她跟将军住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有些忘记了,不过跟成亲无关。她还没有想过,成亲这件事。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醒后的现实 更新时间:2009…9…28 0:02:04 本章字数:3010
军队走了快两个月,部队的人数减少一半。将军不能带着大军进京,所有的军力,有的留在沿途的大城,有的准许返乡探亲。舒舒一直呆在将军身边,并没有觉察到人数有变化,直到有一天廖大夫也回乡了,她才发觉军队变得冷清了。剩下的人,是精锐和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对回京不抱热情,沙场才是他们想呆的地方。廖大夫离开,她去看瑜书时停留的时间也就变长了,他的脉相并没有什么问题,只差一点点就能醒过来了。她天天盼着,那一点点能恢复。
天气渐渐变凉了,就在一个初秋的早晨,她照例去看他的时候,看到他已经醒过来了。
“现在是早上吗?”他的声音沙沙的,像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是。”她看着他,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虽然盼着他醒过来,但是他真的醒了,她也不知接下去要怎么做。
“我还活着?”他淡然一笑,表情看不出悲喜。
她点头,嘴唇微微颤动。他活过来了。
“小五呢?”他问,依稀记得那天小五挡在他身前,却被人拉开一阵拳打脚踢。他活下来了,那么小五,应该也活下来了。
“他死了。”舒舒哽咽道,上前抱住他,“你不要死,以后都不要死好不好,我心里好难受。”
瑜书点头,内心冰凉。战争中,战败的一方理所应当的是出气筒,当那些人说他放妖杀人时,他没有辩驳,心中想着尽量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他们全是最下层的士兵,是不敢杀他的,可是当他们停不下暴力的行径,他便知自己料错了。如果他能命令妖物,又怎么会在这里,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的人,怎么会懂得分寸。那时反抗已经没有用了,他早就绝望了。所以,当小五站出来护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吃惊。他和小五的关系,算不得很好,他替小五解过围,小五也找来舒舒救了他的命,两个人就算是扯平了。将军让小五侍候他,小五照做,也看不出是不是高兴,平时也总叫他名字,半点也没有把他当主子看,也没有真正地把他当成是敌人。他是第一次跟人这么相处,以前在宫里,就连宫女也给他脸色看。他把他当成朋友,暗暗地,不敢让别人知道,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可是他第一个放在心里的朋友,却因为他的原故不在了。
“不要难受,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他安慰道,也像是安慰自己。
“不要这样的正常。”她微微嘟起嘴,人世间的正常,在她看到都太可怕了。
“也许吧。”他已经不想去分辨对错了,死了的他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活着的人,他又能做点什么。灰色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我知道人都是会死的,可是我不想你死。你要一直活着,我也一直活着,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的世界单纯美好,外面发生的事,影响不到她。他微笑点头,计算她的美好还能持续多久。这世间,是容不下这样的单纯的,等她明白现实的残酷,也许已经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了。
“咦,他已经醒了吗?”进屋的青童略带吃惊地打量了他一眼,一看舒舒跟他亲呢的样子,心里就极为不满。“你也快去准备,军队马上要启程了。”
“我们是到蔚国的都城去吗?”瑜书问,他也搞不清自己是睡了多久,好像有段时间,连天气都变凉了。
“是。”青童没好气地说,“这一路都是我推着你,走了两个月,你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不过你一个质子,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瑜书惭愧地低下头,“将来……”
“少提什么将来,你先顾好现在。站起来,走几步看看,若是能走动,就不要坐车了。”
“是。”他看惯了别人脸色,一向不知怎么反抗。撑着床沿,他缓缓下了床,还未等他感觉到什么,人便摔在了地上。他已经踩到地上了吗,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么久没走路,要恢复还得过段时间。真是麻烦。”青童极不耐烦地说。
“没关系的,一直不会走路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推着你走。我现在会走很久的路,手上也变得很有力气。”她努力扶起他,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不认输,“你看,我的确力气变大了,现在可以扶起你了。”
“好了,好了,你也快回去,不然又有人来烦。”青童拉着她的手,把她拖到门口,“走吧走吧。”
“好吧。”她不舍地应着,对里面的瑜书笑了笑,便匆忙赶回去了。
“她要去哪里?”瑜书不解地问,难道回京的路上也有那么多病人要照顾吗。
“去将军那里,舒舒现在整天都他在一起。”青童淡淡地说,“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好。”
“什么?”他整颗心悬了起来。
“你可能永远都不能走路了。”
他微愣,反而如释重负,他以为青童要说,舒舒跟了将军。知道自己会变成废人,难受当然是有的,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可是对于人生,他本来就不抱希望。从小到大,他不知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命大,被推入水中不会死,发生火灾又让他碰巧躲过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痛了很久也熬过来了。成为质子到蔚国后,他受了那么多屈辱,还是活下来了。这不是福,而是另一种痛苦。支撑着他的,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只有面圣,之后要做什么,他没有想过,也不值得费心去想。他的人生,早就不在他的手中,命运爱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吧,若是厌了,请让他安静地死去。这是他受尽耻辱后最大的心愿。可是舒舒出现了,他好像又有了期盼。处于灰色人生中的那一朵红花,能否逃出命运的框。
傍晚的时候,舒舒又跑来看他。她白天一直在想怎么让他站起来走路,当初她也是好不容易学会的,慢慢学,总能站起来走路,她现在都能走那么久了。
看到她一心想要帮他,他有些不忍告诉她他不能再走路的事。询问地看向青童,青童早就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以后可能都不能走路了。”他微笑地说。声音是正常的,表情也是,她应该找不到破绽。
她的笑淡了,瑜书想要安慰她,这种事不过是小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能不能走路又有什么关系。“没关系的,”她忽然拥着他的肩,“不能走路罢了,这样还能省很多力气呢。活着就好了,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了吗?”他淡淡地问,伸手拥紧怀里的她,为什么他的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会有什么更糟的吗,他能想到的,是一些跟她有关的事。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了,她是否怀着同样的心情。
“我们要一直活着,一直在一起。”她坚决地说。
“好。”他的笑带着苦涩,这是不能实现的愿望,两个人在乱世之中,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