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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很疼对不对?”他拾起我散落的发丝轻声问。
我死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
“真是个美人儿……”
“你不是问我是谁么?我告诉你,我叫君悔,李君悔,这里是我的地牢,你心上的纳兰性德得罪了我,我就把你抓来出气……这个回答你还满意么?”
“变态!”
“……好香……你说,他会来救你么?”
“别碰我!”
李君悔笑起来,像个纯真的孩子:“我已经写信通知他了,还顺便带了你的一点东西过去。一会儿他要是来了,看到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说他还会要你吗?身上这么多伤疤……会很吓人的……”
“滚!”
“……也不好说,我给你用的都是最好的金创药,没准不会留疤呢?已经过了很久了,纳兰性德怎么还不来?难道是我弄错了,你在他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啧啧,他可真是薄情啊!你说我们是把他千刀万剐好呢还是五马分尸好呢?”
“你——”
“我知道了!”他两手一拍,仿佛一个小孩突然想起自己的糖果藏在哪里一样,“我要把他手脚筋都挑断扔在城门下,然后把你吊在城门上,你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你,而且你们又都不会死,你说,我的办法是不是妙极了?”
“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你究竟为什么会得到这种享受?”李君悔从旁边拿起什么,看了看,用手捏出一些。
“唉,我年纪大了,做事颠三倒四,居然都忘了告诉你……”他说着把那白色的东西洒到我身上,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细盐!
君悔恍若未见,一面优雅地撒盐,一面幽幽地回忆。
“很久以前……也是在这个美丽的江宁,我跟着哥哥见到了名扬天下的纳兰性德……我很仰慕他,从没有架子的满人,能娴熟驾驭汉人文学的满人……那天,在怡红院,我看到了他,哈,男人逛妓院再正常不过了,被招来接待的,自然是怡红院的头牌,兰月痕……”
兰月痕?我微微睁开眼睛,江宁城外的那个石坟?
“当然,没有男人能拒绝爱上她……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是我拿什么跟纳兰性德比呢?他仕途坦荡家财万贯,四海扬名正春风得意,而我……千两之数啊,我一个穷书生去哪里凑……或许是我命里有贵人相助,月痕说跟我走后那银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可是……我刚才说了,我拿什么跟他比呢?他除了有钱,更有的,是权……莫须有的罪名让我一下子变成了谋逆之人……我藏了起来,但我变成了有罪之人,我该怎么办呢?”
李君悔的手越洒越快越洒越多,表情也渐渐转冷。我把衣襟塞到嘴里咬着。
“那天,我潜到了月痕那里……美人儿,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君悔问我,将那一袋盐整个倒在了我身上。“你的纳兰性德啊……在解我的月痕的衣服,他在解开她的衣服……”
李君悔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骨节都发白了。
“自然,月痕扑到我怀里……纳兰性德,我要你死……好可惜,那一刀居然没扎到他心脏,月痕拉着我——杀了纳兰性德,我就真的不用再活了——美人儿,若是你,你能管那么多么……转身第二刀……”君悔痛苦地抓起我扔到墙上,我弹开后重重摔倒了地上。
“月痕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你要挡在他前面?”君悔蹲在地上痛苦地抓着头发,“为什么你不让我杀了他?为什么?”
我把嘴唇咬破了,君悔的话我听到了,但是不能相信。
我认识兰兰,他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美人儿,”君悔忽然站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你说,在他死前,我是不是应该对他做点什么?他那么高贵,总不能死得那么寒酸是吗?”
“你——”
“嘘——你听!是他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城郊。
落马泉不远处原本隐匿着的地宫门敞开,从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兰兰整个人跳进泉眼前面的小湖里,然后浑身滴水地冲进了地宫。
因为是建在地下的牢房,所以地宫里的可燃物并不多,湿气浓重的木头闷闷地燃烧,冒出大量的白烟。四周除了刑架之外什么都没有,地上散落着鞭子还有水桶,不对,靠墙的地方那是什么蜷缩在那里?
翻过脸来,兰兰赫然发现那是姜宸英的尸体!
但是这不可能啊,以姜宸英对沈宛的迷恋程度,绝不可能写恐吓信的,难道他恨自己恨到了这种程度,不惜拿他们最心爱的人来做要挟?
砰地一声木头断了,一个身影跟着滚落下来,兰兰立刻冲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人间蒸发长达六年的李君悔!
难道……
“容若——容若你在里面吗?”
兰兰继续在地牢里搜索,但是地牢总共不过十几平,转个身就能看全,除了一副刑架和两具尸体,还有几根快烧断的木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宛儿,你究竟在哪儿?
“容若——容若——回答我——你在里面吗?快出来——这个要塌了——”
“快出来——”
轰然一声响,支撑着地牢天花板的木桩全部烧断,天花板也就整个砸了下来。
“容若——”
“我在这儿。”
胤祉急忙奔过来,兰兰刚从地牢出口爬出来,瘫坐在草地上,胤祉递过来一方手帕。
“给,擦擦!皇阿玛派我来把沈宛带回去——这里是怎么回事?沈宛呢?”
兰兰沮丧地摇着头,忽然一把抓住胤祉:“三阿哥,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这附近是不是有人?是谁?”
胤祉微微蹙了蹙眉头:“没有啊……嗯,我刚过来的时候,仿佛听到马啼声,但是我们也都是骑马过来的,所以就没有太——”
“是哪边?”
“那边!”
兰兰跑到半道和一个侍卫撞了个满怀,侍卫随即跪下说:“启禀三阿哥,那边没有发现!”
胤祉看着兰兰的样子深深皱起眉头。
“没找到人?”康熙坐在椅子上,沉声问道。
兰兰跪在地上,是胤祉回答了问题:“回皇阿玛,是的,儿臣赶去的时候,整个地牢即将塌陷,纳兰性德把下面全部搜寻过了,不管活人还是尸首,我们都没找到。”
康熙点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说:“纳兰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兰兰祈求地看着康熙:“皇上……”
“朕问你,信是谁写的?”
听到马啼声后,李君悔忽然将我重新吊在刑架上,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鞭子,没一会儿我就没了意识。
好呛,我一边咳嗽一边模模糊糊地觉着有谁正抱着我,地牢好像剧烈抖动的电视机,画面震颤着隐匿在奇//。怪的浓雾中,浑身火烧火燎地疼,抱着我的人会是谁呢?那时来的人是兰兰吗?李君悔呢?他们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是要去哪里?
“兰兰……是你吗?”
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走,我闭上眼睛,立刻滑入了聚集在脑海边无尽的黑暗中。
“……没有别的办法……”
“……若是娘在此……”
“……她怎么……”
“……冰山雪莲……千年灵芝……除非……”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好像来//。自一台破旧不堪的收音机,时断时续时有时无,仿佛穿过了一光年的距离才到达我的大脑。
“兰兰……兰兰……”
说话声没有了,什么人抓住了我的手,喉头一阵痒,我咳嗽了几声,忽然又一阵腥甜,还没等我起来就涌出了嘴角,什么人的惊叫,什么人的叹息,什么人拿起了我的手腕,手镯冰凉,我还是没能抬起那沉重的眼皮,只能屈服于浓重的黑暗。
“……送她回去……”
“……信物……不能……”
“……没有办法……不能让她死……”
“……不……”
“……允儿……”
“……小蝶……”
一声叹息,我的手被握紧,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水……水……”
嗓子干得要冒烟,我终于挣扎出了黑暗,那仿佛幽闭恐惧症般的黑暗与绝望,终于抬起了如断龙石一般沉重的眼皮,四周模糊的影像很熟悉:淡粉色的纱帐,柔软却冰凉的锦缎棉被,我想试着坐起来但是失败了。
我在曹家,兰兰呢?
门外什么人的低语声,然后是开启什么东西的咔哒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细碎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兰兰?”
那脚步声来到我的床边,不是兰兰,是一个拎着药箱子的太医,大概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到我醒了,他显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扶着我的头喂我喝了点水,然后走到门口说了什么。没过多一会儿,康熙带着小桂子匆匆赶来。太医正在替我诊脉。
“如何?”康熙问。
太医摸了摸我的额头,起身对康熙说:“回皇上,总算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只是这浑身的伤口……”
“但说无妨!”
“是!咳血是上次伤到了肺的缘故,沈姑娘这次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虽然那些皮外伤与性命无忧,但接连几天高烧不退,姓名虽然抢了回来,要想痊愈,怕不是那么容易,至少需要假以时日。”
康熙点点头:“没关系,不论用多少冰山雪莲抑或是千年灵芝,总之一定要让她活着!”
“臣遵旨!”
“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要问她!”
“启禀皇上,依微臣之见,沈姑娘现在的状况实不宜……是,臣遵旨。”
屋里剩下我和康熙两个人。
“皇上……”
“沈宛,你听得见朕说话吗?”
我点点头。
“朕问你话,你要据实回答,若有一字欺瞒,朕立时将纳兰打入天牢!”
我忍不住从床上起来,康熙把我给摁了回去。
“你说你八岁才搬回江南居住,那你是几岁离的家?回来之后又是跟谁生活?”
“我……”
“你果真叫沈宛?”
“我……”
“你可知欺君的下场?”
康熙的目光太有威慑力了,我努力保持意识的清醒,不让自己再滑入到正不断聚集的黑暗中。
“纳兰的命,可攥在你的手上!”
“皇上,皇上……英明,我……一直在……江南,我……叫……沈……沈……依凡,今年……三月初六,兰兰收……留了我,我就……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只是……爷爷奶……奶奶还有……外公……都已经过世了。”
“谁教你读书写字?”
“学校……老师。”
康熙看着我默然不语。
“一派胡言!”他突然说,我咳嗽起来,胸口一阵刺痛。
“沈宛乃江南名妓,你竟敢告诉朕你父母健在!”
“沈……依……凡……兰兰……听错……”
“你既没去过西洋岛国,怎么会知晓那么多事情?等闲之人为何要学如此精奥博深的东西?”
“我……只是……喜//。欢,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康熙看着我,表情深不可测。
“兰兰……皇上……”
“你可知朕为何问你这些问题?”
我茫然地摇摇头。
康熙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皇上……”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咔哒一声,我才听出来,原来那是锁的声音。
“皇上……不要杀……兰兰……”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七八天后,康熙又来了。
“丫头好些了吗?”他坐到我床边,示意我不用起身行礼。
“皇上……”我紧紧拽着他,“您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