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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响,轿内都不曾有动静,那喜婆一愣,又俯身,唤一句:“新娘子,是下轿时候了。”
一旁的路梗眉头一皱,一时间唢呐声皆停奏,氛围有些许异样。
卢梗跨前一步,直直掀起轿帘,里头的月夜面色发青,唇边惨白,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轿子内。
卢梗伸出手指一探,女子早已没了气息。
他冷冷一笑,放下帘子,几近咬牙切齿出声道:“夫人中了迷香,先把轿子抬进府内。”
相府厅堂里依旧恭贺不断,巴结的官员虽已习之为常,倒也不敢再礼盒上松懈。毕竟卢梗在朝中也可谓大官来着。
卢梗满脸风光,笑着敬酒,楚二皇子送了礼盒,卢梗赶忙佯装推却,道是要了人,又怎好意思收二皇子的东西。
楚链凤眸一扬道,月夜本亦是他手下的人,这如今走了,也该送点东西道贺道贺。
卢梗便也不推却了。现下,一切照常,即便不曾拜堂,这成亲的步骤少了一步又如何?他卢梗照样将戏演下去。他察觉楚链也不知月夜死于轿中,方才舒口气。
他心里露出狠色,想是那月夜的娘们自己寻死也不愿嫁给他。他心中也奇怪,楚链的人怎这般好说话,楚链还未发话,就迎了,原是早有作死的打算。
他心下恨不得将月夜千刀万剐,然,这人嫁到他这里,若是第二日便死了,楚链那边也过不去。他心头冷笑,差了下人过来,凑到耳边低语几句,便草草交代了。
月城郊外,夜凉如水。二月已是春时,杂草疯长,一辆马车呼啸而至,行至一半忽而停下来,听得有人道:“相爷说要处理个干净,要是弃在杂草丛中,要隔上好几日才能腐烂,怕有人发现。”
另一人接口道:“也是。对了,这后头不是有一条河,下游直至南下,丢在河里不就行了。南下又有多少人识得?”
“行。水中腐烂得也快,省的人辨认。哎,这姑娘生的这么好看,当真可惜了。”
那一人又道:“你少磨磨蹭蹭了,生的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被二皇子送给咱相爷了。”
“也是。诶,你说这二皇子也忒不懂得爱惜美人。我看这姑娘比左姑娘还生的俊俏。”
“你说甚的胡话,要是让人听到了,还不要了你的命。”
那人叹一声,闭口不言,但似还是忍不住口中喃喃道:“当真可惜了,当真可惜了。”
只听得哗得一声,两人已将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子抛至水中,驱车回城。
鲜红的嫁衣周遭镶着珠子,长长地流苏勾住了一旁岸边伸出的枝桠,女子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中,方才已是乌青的面色渐渐转为苍白,唇边的忽而溢出暗红的血丝,顺着唇角流至女子白皙的脖子,忽而,女子长长地睫毛微动,继而慢慢睁开双眼。
第七十章 花好月圆绽思乡
北部的月色素来偏凉,今日十五,月光皎洁,虽是月如盘,不似镰刀那般少了一半,然而,两三月里的靠北处,在夜里依旧有些许寒意。
白日里头睡了一觉,这一晚钟沁睡不着,便顺着路子随意走走。时常,一个人觉得孤独的时候,就想起家,她想着即便再豁达的人,也会有那么几分的感受吧?只不过,这一生实在短暂,要是当真日日如此,真可惜了曹沁让出的身子。
钟沁仰仰头,笑了笑,如今)经)历(网)那么这么神奇的一遭借尸还魂,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当真有下一世?她有时候忍不住计算着一世的情意,一世的债,要真算清了,大概下一世能遇上,还上,也是极为渺茫的。
所以,人想的彻悟了,也就随着随性许多。现代的那份亲情她如何都还不了了。
钟沁慢慢地走,思绪飞得乱七八糟,在城墙头上,她才慢慢止住步子,月下,不远处的蓝影在地上拖出黑色修长的影子,衣袂翩翩,似能听的微微作响的声音。
大概夏景阳听的后头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身,钟沁朝他笑了笑,慢慢移步过去。
“五王爷也睡不着?”
钟沁说过夏景阳是个温润的男子,不同于夏之兮,他的温润带些许清浅,就如刚出炉的璞玉,然而,又却非真正璞玉。
夏景阳淡淡一笑,道:“每逢十五,月圆之时,就让人念起团圆。”
钟沁一怔,倒没料到对方居然出这么一句话,她眨眨眼,道:“五王爷当真是细腻之人,不是说帝皇之家,大多以天下为重,团圆一词说的也难得。”
夏景阳眸子微动,手中的折扇倏地打开,他清浅道:“正因如此,方才能生出越发多的感慨。”
钟沁不期然,她心中三分清明,七分糊涂,却听得夏景阳问道:“郡主也睡不着?”他叹一声道:“也是,郡主好些时日不曾回去,念家倒也是自然。”
钟沁张张嘴,颇为哭笑不得。她还没说甚的,夏景阳就自顾着剖析下去,她心头暗忖,夏景阳既是夏之兮一边的,也是个懂得分寸的人,今日却与她说话不着边际。她可是曹柄的女儿啊。
想至此,钟沁忽而心头一动,咯噔得厉害。她微微抬头,看向夏景阳,颇为试探道:“王爷,我爹爹他与你关系如何?”
实则,钟沁咬字混沌,这关系如何,就如同问了一句蠢话,现如今人人遮了一层雾气,她这一问就如同在雾气里周旋。
夏景阳怔了怔,眸光转向钟沁,却见她颇为尴尬地微微侧头,听她道:“我知道,我爹爹与你们关系不大好。”钟沁忍不住咬自己的舌头,她干干一笑,干脆闭嘴。
夏景阳微微笑起来,眼睛隐隐带笑,他道:“曹丞相与我不过志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他摇摇扇子,道:“谈不上关系是好或坏。”
钟沁心中了然,她慢慢说:“我其实只想说,我爹爹是我爹爹,我是我,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靠着血液连在一起的。”她摊摊手,继续道,“你看,我爹是疼我,但是比起他的权势,他要的东西,我又算什么呢?顶多不过是对我母亲的一种内疚。”
夏景阳一时怔住,钟沁继续道:“所以呢,我想你们也发现我跟我爹爹很不同吧?不然,夏公子就不会带我一道来了。”
夏景阳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话,这些年来,他时常牢记夏之兮的话,为人处事甚为小心,唯恐出了岔子。与他交往之人,又何尝不是?人人皆心知肚明,只是不愿点破,只是,这是一种氛围所逼。
曹沁既是曹柄的女儿,不说耳濡目染,怎么也不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曹沁只会懂得她爹爹,明白她爹爹。
钟沁微微带笑,面上微微红,不知是被风吹去的,还是今日说的话多了,有些许兴奋所致。
夏景阳淡淡笑道:“血浓于水,想必郡主也听过。”
钟沁顿住,是啊,血浓于水,只是她不是曹沁。她既然不是曹沁,血浓于水又如何?人有时候的念头比血液血型还要厉害。她和曹柄处在一起的时日不到十天,不到十天的日子,你要她说产生几十年的情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她与曹柄彼此执念不同。曹柄给的爱,远远及不上她以往父母给的爱。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钟沁吸一口气,淡淡道:“五王爷所言极是。”她方才的势头一下子低落下去,仿若刚才就这么一瞬。
夏景阳瞧着女子渐渐隐去的笑意,她面上的红晕还未曾消去,清丽的面庞在月下带些许女子特有的韵味。
夏景阳收住扇子,不忍再继续下去,才要说话,却又听得钟沁略微低低地开口道:“五王爷,你是不是也想要那皇位?”
此话一出,仿若一声天雷,夏景阳心头暗叹,若是周遭有人,她的脑袋怕也保不住了,连着自己也得一块儿遭殃。
他面色一沉,却又听得她道:“你不用黑脸,这里没人,我说的这么轻,没人听得到。”
夏景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略有些失笑,却仍旧沉下声来,道:“郡主,就算此处无人,你身为郡主,也该懂得分寸。”
钟沁朝向他,眼睛微亮,她叹一口气道:“难道你不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这么说吧,其实女人还有一大好处,就是细心。我听闻五王爷素来喜好豁达,欢喜游山玩水,今夏国有难,实在心中愤恨,是以请求支援粮草。这一系列,果真顺其自然,让人联想不到其他方面,旁人不知,不过啊,你要知道,你这么日日和夏公子长谈,我这个人摆在这里,想不知道也难。”
夏景阳闻言,默了默,继而轻轻笑道:“女子虽有细心之说,然而,我还不得不说,郡主乃聪明之人。”
这一下夸奖果真不吝啬,钟沁略觉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嘿嘿几声,道几句哪里哪里。
是以,夏景阳觉得这光景委实有趣。他已许久不曾与女子接触,这两年来,他在外游历,虽是到过百姓家,见过的女子大多匆匆几面,言语也不过寥寥几句。大概,今夜和钟沁聊的算是这两年来最多的。
然而,方才钟沁口中之事,实在非小事一桩,他长眉微皱,略略压低了声音:“无论如何,我想郡主也是识得大体之人,这话当着谁的面不该说,当着谁的面该说,想必郡主也清楚。”
钟沁微微点头:“五王爷放心。我若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今日也不会与你说了。”她想了想,又道:“方才我与你说我与我爹爹的事,你也一块儿记着点吧。”
夏景阳微微颔首。钟沁言下之意,她也不会与她爹爹讲。
钟沁今日讲了些话,就如同心里头放下些许东西。她选中夏景阳,大抵是因为这个温润的男子应该会蛮好讲话。。。。
“时候也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夏景阳折扇轻摇。
钟沁点点头,十分狗腿地道一句“要不,五王爷与我一道走吧”。
是以,两人慢慢走回去。路上,钟沁忍不住问一句:“五王爷以前可与我见过面?”她一直在想,当初夏珉不识得她,君怜不识得她。而貌似着夏景阳却识得她。这里头好生蹊跷。
夏景阳微微摇头道:“不曾。”钟沁心头微动,却又听得夏景阳道:“不过,我见过郡主画像。”
钟沁这才释然。原是见过她画像。
“那王爷可会武功?”
“恩,不过学的不精到。”
第七十一章 翻云覆雨只为权
月国,月城。
二皇子府书房内,烛光摇曳,灯火通明。落在纸窗上的影子斑斓,只有烛火微微晃动,甚为清明。
楚链执笔半响,却不曾落下一字。俊脸在灯火下颇为妖媚,他凤眸扬起,将笔搁置砚台上,唤人取一壶清茶。
不消片刻,屋内茶香四溢。楚链紫袍一动,便已移步至圆桌前,轻抿一口茶水。碧螺春的香气溢如鼻间。仿若那绯衣女子身上的清香。
楚链微微眯眼,五年来,他不过已是习惯。只是一种习惯在深深被改掉时,那过程有些许难熬。茶杯在手中发出摩擦之声,他轻轻笑了笑,他要的东西,谁都不能成为绊脚石。
门外想起叩门声,楚链懒懒应一声,一袭黑衣男子推门而入。只跨进门槛,男子便躬身道:“爷,今日属下放了信号,一刻钟都不曾见得月夜反应。”
楚链恩一声道:“想必是卢府守卫森严,月夜知道这一点,不便行动。”
那人已迟疑,又道:“属下去过月夜住的院落,院落里空无一人,若是晚上也不足为奇,不过白日里头属下也去探查过,月夜住的院落还是不曾有人影走动,连个丫鬟下人都没有,属下也不曾见着月夜。”
楚链眸色一沉,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月夜如今不在卢府?”
“属下不知。只是属下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楚链挥挥手,那人躬身离去。左手边握着的茶杯不经意间裂开了缝隙,男子缓缓站起身来,不由低低冷笑。只是心里头有那么一丝不可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