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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的动作也很快。陆子翔眼尖,在侍者的腰侧瞥到了剑柄。
娜娜给自己点了份三分熟的牛排,陆子翔则要了份意面。
侍者一离开,他便对娜娜说:“你这么急着把阿连他们支开,是为什么?”
娜娜明显地一愣,随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子翔也不打算再伪装,答道:“因为阿连猜到了你的身份,而你又有不得不赶快去做的事情,对么?”
他一直是个佣兵,但是隶属“贵族子弟兵”十六师。
他就是传说中的王牌与高手。
娜娜总的来说,还是嫩了点。
此刻娜娜看着他,咬住了下唇。“你——知道我是谁?”
陆子翔耸耸肩,正要回答,侍者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将牛排送了进来。
娜娜左叉右刀,开始切牛排。三分熟的牛排血水还很多,顺着餐刀溢到盘中。陆子翔皱了皱眉,却发现娜娜吃得既快又没有心理障碍。
“你喜 欢'炫。书。网'三分熟?”
“嗯,”娜娜很快答,“更生些更好。”
陆子翔朝后面靠了靠。
娜娜瞥了眼他的表情。
“这么怕血还做骑士?”她揶揄道。
陆子翔皱着眉答:“就是因为看得多了——”说到一半,却又闭了嘴。
他清晰地记得,一个下雨的傍晚,他满身是伤地醒过来,发现周围是一片混合了雨水的红色,和他一起长大亲如手足的战友们血肉模糊地躺在他的身边,早已没了生气。
雨中冰冷的红色世界,如同梦魇一般;世间最来不及说的,便是再见二字。
从那以后,他从不吃生食。
娜娜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仍然心事重重。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刚才说,你知道我是谁——”
陆子翔将自己从回忆里很快拉了出来,再次眯起眼,让娜娜看不出他的神色。
“我只是猜测,你是贵族女孩子,从阿连的表现看,你可能属于比较有名的家族。”说着,他轻触别在扣眼里的那串银链。
娜娜接着吃,不置可否。
半晌,她面前的盘子空了,她拿起餐巾,动作十足地优雅。
陆子翔只是看着她。
娜娜在口袋里找了一会儿,翻出一个纽扣似的东西,推到陆子翔身前。
陆子翔挑眉:“这是什么?”
娜娜答:“作为光系巫师我从来不用手机,通过这个我可以联系你。”
“还真是贵族小姐,”陆子翔捏起那枚“纽扣”,不在意地说,“我不要,我从来没有被别人呼来呵去的习——”
他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的视线刚好撞上了娜娜的表情——
她显得那么错愕,甚至有些受伤。
“这个”,女孩子轻声说,“除了最亲近的人,我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陆子翔一时说不出话来。
娜娜接着说:“我不是要呼来呵去,只是我走了之后,你很难联系我。”
陆子翔嘴硬,装作没看见她的表情,说:“我干嘛联系你?不需要。”他把“纽扣”推开。
离开了十六师后,他便习惯了一个人;他不要被别人限制,他不想与任何人有太紧密的联系;因为只有不在意,才能不感觉失去的痛苦。
只是再次撞上娜娜的视线时,他才知道他又说错了话。
娜娜咬了唇看那枚“纽扣”,半晌才说:“我以为,你说契约有效,你做我的骑士——”
陆子翔不得已,狼狈地移开眼神——他看到,娜娜的眼眶,微微地红了。
此时的他,并不明白,娜娜给他“纽扣”代表什么;他也不知道,等明白了之后,他会后悔得如同死去一般。
陆子翔张开口,想着说什么话才能挽回此时的场面,他迫切期望那份意面能赶快来救场,然而——
隔间的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高个子金发绿眼、穿着精致的男子出现在隔间门前,身后站着那个持剑的侍者。
金发男子面无表情鞠了一躬,对娜娜说:
“公主殿下,属下来接您回去。”
十.劫持
金发绿眼的男子,连同那持剑侍者,一眼都没有看陆子翔,似乎他是一团空气。
娜娜用食指飞快地拨了下头发,放下餐巾,站起身。
“我知道了,弗雷德里克上尉。”
她这么说着,一点没有惊讶之色,好像完全在意料之中。弗雷德里克让到一旁,她便转身出去。自始至终,她再没有看陆子翔一眼,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直到耀眼的紫色头发从包厢消失,陆子翔都没有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
纳奇和阿连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安杜利斯的黑玫瑰陨落……安杜利斯的黑玫瑰16岁就已经独挡一面了——现在的光之魂太软弱。
不定时性低能!
帝都最强的光系首席巫师……当然是“光之魂”的继承者,娜塔丽公主。
他记起,少女眼神躲闪,对他说:“我,叫我娜娜。”
他还记得,少女缎子般的美丽卷发撒落肩膀,背影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她缓慢而清晰地对人们说:“他——是我的骑士。”
陆子翔想到这儿,却并没有很多感觉。他不过是为了军方实验而来到此的佣兵,居然误打误撞,不仅遇到了这个世界的掌权者之一,还成为了她的骑士。除了能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这并没有多少意义。
他并不觉得开心,亦不会为此遗憾;他一向如此。他更愿意做的,是远远地躲避这一类人。权力是人类的滑铁卢,带领人心走近试探,走向诱惑。他曾经珍视如自己生命的弟兄们,便在权力的微小异动里,带着某种被称为荣誉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凄冷的雨夜,满地的暗红。
就算是娜娜的骑士……又如何?
陆子翔对着黑色晶亮桌面上自己的倒影,眯起狭长的眼睛,冷清而又淡漠。既然如此,或许此刻的娜娜,也并不再需要他了罢。她不是穿过玻璃拯救骑士的小魔女,不是跟他一起被邪恶追赶穿过诡异森林的胆小女孩,亦不是集市上驻足画坊请他吃饭的那个少女。
她是娜塔丽。她不过是实验中的巧遇——难道不是么?
陆子翔懒散地随后走出店门,驱散心头莫名的不愉快,努力专心盘算着琐事——比如为了这个实验,下一步是不是该弄个记事本和笔,把见闻写下来交差。他腰间皮带头上小巧的接收器,一直没有发来让他回去的信息。
正当他转着这些念头,门侧有个人出声叫住他。
“等一下,陆骑士。”
陆子翔转身一看,正是刚才那个腰间挂着剑的“侍者”。那人有双淡蓝色的眼睛,头发是茶色的。他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今天的事情,决不能走漏。而且公主殿下不可以有骑士,长老会曾经这么说过。你这么做,除了给自己增添麻烦外,别想有什么好处。”
陆子翔不在意地哂笑:“今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你不觉得奇 怪;书;网吗?那么多人看到了,却都没有认出公主。”
陆子翔挑眉。
那人接着说:“因为公主在正式掌权前并不出现在公共场合,皇家的保密措施做得极好。”
他的口气含有太过明显的嘲讽,陆子翔不禁讶异。
“做得太好了,”“侍者”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以至于我们直到今天,才从这个认出来——”他瞬间欺到陆子翔胸前,轻佻地扯起那串银链。冷色银光闪过,如流水落星,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陆子翔一惊,从没有人可以在他都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如此欺近。
——前提是,这个人是人类。
“侍者”张口,森白尖利的獠牙近在咫尺,他淡蓝的眼睛里闪过红光。陆子翔几乎不用思考,猛向后跃起,同时抽出匕首。
吸血鬼微微一笑,并不狰狞,甚至仍然优雅俊美。他的声音里带着与自身气质完全不相符的森然之气:
“所以,这件事,就更加不能走漏——”
随着这句话,吸血鬼以肉眼即不可见的速度,直取陆子翔的颈项!
陆子翔凭着百战练就的出色直觉,勉强躲过了这一击。他已然清楚,面前的人是个吸血鬼,而带着娜娜离去的“弗雷德里克上尉”,应是他的同伙。
吸血鬼根本没给他反击的时间,便接二连三地进攻。他身着侍者的红色制服白色裤子,短碎发随着身形洒脱散动,朦胧夜灯下眼睛闪闪发光,竟有说不出的美感。他的身姿动作快到看不清楚,像夜幕背景下华丽的留影。
——华丽、却致命的美!
陆子翔原本没怎么在意,这时才猛然警醒——这个吸血鬼的反应能力和攻击节奏,竟然都在他之上!
就连敏捷如他,都只能勉强躲过攻击,而几乎没有机会还手。
这家咖啡馆所在的巷道很小很阴暗,并没有其他人。而几条街之外,便是汇演的现场,人流如潮——
陆子翔且战且退,向着汇演的方向跑去。
然而吸血鬼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拔出腰间的剑,以凌厉的一击迫使他紧急改变了方向。
陆子翔的匕首与剑刃相撞,暗夜里窜起一串蓝色的火花。
他不能不勉强应对着那吸血鬼鬼魅般的攻击速度,一边被逼着退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小巷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座破旧的桥,桥下的水声渐渐清晰。黑暗里,陆子翔能瞥见桥面白色的立方石块,和桥下白色的水花。水流很急。
吸血鬼有意在把他往这个方向逼。
很快,他们便到了桥上。吸血鬼的长剑突指,陆子翔堪堪躲过,胸前衣衫被剑尖划破,银链如一串星星滑落进黑暗中。他甚至来不及看银链掉在了哪里,便不得不再次扭身。剑尖擦过他的臂膀,刺在他身侧的桥栏。他现在背紧紧贴着桥栏,能感觉到粗硬冰冷的石头。他脑中在飞快地计算,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然而他毕竟是高手,身经百战。
他趁着吸血鬼改变剑向的以毫秒计的瞬间,猛地将匕首指向吸血鬼没有遮拦的前胸——
吸血鬼的反应果然很快,几乎不费力气地挡拆了他的进攻。
然而,这也给他的下一步行动赢得了时间。他纵身后翻跃起,翻过栏杆,跳向淙急的泛着白浪的流水。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吸血鬼略微吃惊的眼睛。淡蓝色的眸在月光下极清浅,红色笼罩在周围。他忽然认出了这双眼睛。
复活仪式被他从人群中救出来的吸血鬼、卢比斯勋爵的养子——原来是他!
然而陆子翔来不及再想些什么,他穿着笨重的骑马长靴,扑通一声掉进春季夜晚仍然冰凉的河水中。他屏住气,艰难地控制方向,阿莲借给他的长袍在湿透了后分外碍手碍脚,如同在大风天撑着伞走路。他好不容易往远离桥的方向游了一小段,再忍不住,于是钻出水面换气。他往桥上看——
他周围已经产生了奇 怪;书;网的变化。他一时以为是吸血鬼在给他施咒,然而很快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他周围的流水声骤然轻了,水的浮力也在消失,他失重地落下——
黑夜里白色的月光,渐渐变为暖黄色。
世界消失,世界重现。
—————代表穿越的分界线———————————————————————
陆子翔落在坚硬的地板上,一个踉跄。周围是他极为熟悉的场景——暖黄色的顶灯,白色的杂乱被褥,以及更加乱的半开的衣橱。
这是他的公寓卧室。
那黑衣人睡在他的床上,动作极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子翔莫名地抓了一下头发:“我回来了?”
“嗯,没错。”黑衣人坐起身,屈起一条腿,“把匕首放下来。”
这个世界已经是深秋,陆子翔浑身冰冷,开始发抖。他发现,他把那个世界的水也带了回来,地板上湿漉漉的一大片。
黑衣人解释说:“时空传送有一定空间范围,比你的身体所在的圆柱体空间稍大一些。”
陆子翔发着抖,开始换衣服。
“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