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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时,神色有些许疲惫。揉了揉太阳穴,她将卷发拢到身后,又露出坚定的表情,似乎有信心能搞定所有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
“南方……让我去吧。”陆子翔轻轻叹一口气,“我遇到过邪恶,可以有很多帮助。”
“你听到了?”娜塔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再说吧,你先休息。下次不要犯傻,记住,你是我的护驾骑士,随随便便让别人欺负,岂不是丢我的脸。”她想起那几个帝都骑士的学生,不禁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殿下,不要为难那些小骑士。”
“这件事你少管,”她冷冷道,“唐已经是帝都骑士最后的辉煌,这所学校早就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宽容点,不好么。”
“你在教训我么?”她的脸色看不清晰,不知是不是真的生气。陆子翔突然觉得她不像自己熟悉的那个“娜娜”了——或许,他确实很少看到她公事公办、精明能干的一面?
曾经,在他的面前,她总是像个任性胆小的女孩子,稍微骄傲,却又娇柔可爱。
女人遇到心爱的男人才会变笨,他听过这个说法。
所以,她确实已经不爱他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她忘记了他,而且丝毫都不会觉得难受,甚至可以顺利地与弗朗西斯在一起,更加值得欣喜的是,他们就要结婚了;弗朗西斯对她很好,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好,尽管有过不择手段,但毕竟没伤害她。这一切多么美好,他应该开心地笑一笑,祝福他们才对。
他们就要结婚了。
他想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表情如同扭曲了一般。他们就要结婚了!这个事实多么美好!
她终于要彻底离开他了,她将永远不会再属于他,哪怕一个任性,一点撒娇,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多么欢喜,他却心痛得难以自抑。
娜塔丽认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帝都骑士学院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你放心就可以了。伤好后去找安德烈公爵报到,我有很多任务等着委派你。”
“殿下,”他终于忍不住,“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为什么?”娜塔丽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惑,随即又恢复镇定清澈,“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的骑士,我们有最牢不可破的誓约,记得么?”
她从桌上拿起那串银链,郑重地递给他。他接过,紧紧捏在手心。
这便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牵绊么?
最牢不可破,最深刻,最无可企及。
四十八.过去将来(下)
耐特宫所有或华丽或简洁的房间中,最大的就是唐公爵曾经的卧房。据说唐拒绝相信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的传统智慧,坚持为历代第一骑士所不敢为,厚脸皮将本是陈列室的那间大房间纳为自己的卧室,并隔三差五地暗示媒体,由于安德烈公爵也住在耐特宫,他感觉生活空间过于狭窄。
唐离开后,安德烈公爵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压根儿不屑一顾,几乎从不踏进那个房间。现如今,陆子翔因伤从宫外搬进了这间卧房,就此开始了正式的皇室旅程。
他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就如同他从未想过他有不能返回自己的世界的可能。
那天他用忘忧草迷晕了娜塔丽,心意坚决地决定就此返回,再不相见。可是命运似乎故意不让他得此好下场,他的接收器莫名其妙地故障,“no signal”一闪一跳,就是不发挥功能。他当然不愿回皇家旅馆,在路上竟然又被骑士学校的学生们认出来打了一顿。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娜塔丽的身边。愿意也罢不愿也好,他终究要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弗朗西斯,再不回头。
真是天意。
从今以后,他将站在她身后,帮助她,保护她,保护她深爱的这个国家。
——就像当年的唐一样。
唐的卧室里,似有若无地弥漫着那男人特有的气息。衣柜的角落里挂着打理得笔挺整洁的衣服,二十年了,耐特宫似乎始终在等待唐的归来;桌子椅子床铺都一尘不染,那位前第一骑士所钟爱的一切都依然如他在这里时那般摆设。墙角的画架蒙着布,画笔油彩颜料都整齐地摆在一旁,似乎主人随时会执起画笔再次在画布上留下不朽的篇章。他所有的作品,虽然娜塔丽称它们为“垃圾中的佼佼者”,却都挂在显眼的地方或妥善地收藏了起来。
唐喜 欢'炫。书。网'风景油画,他的画中景色时常潮湿暗淡,却也有阳光明媚的草原山野。据说安杜利斯郡丘陵迭起,气候潮湿,难得出太阳时景致生机勃勃,异常迷人。他的画作中也时常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高挑漂亮,黑发紫眸。有时是背影,有时是侧脸,更多时候只是淡淡的一抹色泽。
唯一一幅出现那位女子全部面容的画作,叫做《水边树林里的黑玫瑰》,现在挂在莱特宫二楼楼梯的拐角。
陆子翔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站在黑玫瑰的面前;然后他的身后脚步声响起,一转脸,小小的少女紧握魔杖,浅紫色眼眸美丽异常。
他想,他竟然和唐爱上了同一类女子。无法企及,只能放手,却甘愿成为背景。
《水边树林里的黑玫瑰》,现在通常被称为《安杜利斯的黑玫瑰》。娜塔丽殿下嘴上不说,却十分钟爱这幅画,平时绝对不准别人乱动——不仅搬动,连擦擦画框都要事先征得她的同意。
现在,莱特宫里却在进行着极为罕见的搬运。
“小心点!”女孩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露丝,你看好前面好不好?弄坏了你赔啊?”
“是,殿下。”露丝第N次忍气吞声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就是幅画么,至于么,又不是糖捏的……
“小心脚下!”娜塔丽一声大叫,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接住因露丝脚下一滑而倾倒的油画一角。她猛扑向前,不顾自己漂亮的新长裙,扑倒在地上双手堪堪抱住油画。
“殿下!”
刚走上楼来的弗朗西斯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幅油画要搬到古典美术馆去,”娜塔丽借着弗朗西斯的胳膊站了起来,迅速检查油画,发现没受到任何损伤才轻轻舒了口气,“那里画展要用。”
“什么画展?”弗朗西斯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撞青了的一处,“你需要这么拼命吗?看,这里擦破了。”
娜塔丽无所谓地收回手,道:“没事没事,这么一点点小伤,有什么要紧的,很快就好了。”
弗朗西斯突然面露异色,愣了愣,才松开她的手。她缩回手,摸了摸细小的伤口,又伸出来给他看:“诺,已经不出血了。”
露丝在一旁摇头,笑道:“我们公主别的不说,抗击打能力超极好——从小就不用我多操心,人家公主金枝玉叶擦破点皮就闹得鸡飞狗跳,她呀,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继续爬墙头。”
娜塔丽瞪了她一眼,道:“就你多嘴!我什么时候爬过墙头?”她不好意思地看看弗朗西斯,后者的脸色已经颇有些诡异。
“难道不是吗?那次你爬墙溜出宫被礼仪老师看到,吓得她一个礼拜面如土色,天天到这幅画面前来忏悔——啊,抱歉,殿下!我真该死,又提到这件事,我忘记您上次嫌我多嘴关我禁闭了——”
弗朗西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娜塔丽抿了抿唇,垂眼看着画中的母亲,摇摇头道:“母后一向知人善任,真不知道怎么选了你做我的侍女。小心点,继续搬吧。”
弗朗西斯有些好奇,瞥了眼画中恬静的女子,道:“这位是——殿下的母亲?”他又看了看娜塔丽,从她紫色的双眸辨认了出来。
“对。”娜塔丽答得简短,想了想又说,“怎么不叫我‘娜娜’?”
弗朗西斯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地看看一众脸色各异的侍女随从,轻笑了一声,宠腻地摸摸她紫色的长卷发:“娜娜。”
娜塔丽弯起眼睛,酒窝格外明显。
“要我帮忙么?”
“不用,”娜塔丽继续指挥其他人搬运,“你跟我一起去画展吗?这是唐公爵作品展,不过那人水平实在一般,要不是他是唐,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弗朗西斯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娜塔丽横他一眼。
“娜娜,”弗朗西斯笑着,眼中多了丝心疼,“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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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爵的画展,这在唐失踪二十年来是第一次。在画展的海报招贴上写着,发起人是当今第一骑士安德烈公爵,由一众文化社团作为协办单位。当然,局外人都不清楚、却被《光暗八点半》发掘出来的八卦显示,最先给发起人施压的所谓幕后黑手,竟然是据说对唐公爵恨之入骨的娜塔丽公主殿下。
自从上次在异端审判所见到唐,娜塔丽就一直有些牵肠挂肚。要说不怨恨他,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对他完全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毕竟是曾最照顾自己的人。
知道他还在世后,她就特别想找出他。她想,对于这样一个画展,唐会想来看一眼的吧?或者至少,她能让他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他,并在感激着他。
虽然,在任何人的面前,她都不曾正面评价过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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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翔接到阿连的慰问电话时,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简单寒暄了几句,阿连便称自己公务在身,不胜繁忙,还有难伺候的女人要伺候云云所以不便多谈。
“待会见。”最后他如是说,挂电话快得如同火烧屁股。
陆子翔叹口气,微微觉得好笑。没错,他确实不该自说自话一走了之,弃朋友于脑后不及时通报最新消息(八卦?),但至于这样么?
故意在报纸上对护驾骑士轻描淡写也就罢了,至于打个慰问电话都扭扭捏捏的么?
他的衣服早就破得不像样,如今要出席唐公爵的画展,只好听从娜塔丽的建议,从唐的衣柜里借几件衣服。
唐成为耐特宫的主人后就再没有循规蹈矩过,陆子翔在那一长排花哨到极致又或者颓废不堪的服装前僵立了N久,依然不能说服自己去扮演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最终,他勉强选了一套红色镶亮金片的燕尾服,配一个最朴实的、却还闪着金粉的暗紫色领结。看着镜中人突然被提拔凸现出来的腰身,他无比别扭地转过来转过去,打心眼里害怕走出这间屋子。
真不知道唐是怎么想的……据说当时他还是走在时尚的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带领全国骑士走向一个诡异的满是大公鸡的未来。
深吸无数口气后,他终于佩戴上自己的短剑,犹豫了一下,将故障中的接收器别在了腰带上。抹了抹杂乱无章的头发,他踏出门去。
脚尖刚露出门外,倒抽冷气的声音应景地响起。
弗雷德里克上尉满脸讶异,嘴巴半张。“阁、阁下!”
“你叫我什么?”
“殿下说你是正式受封的护驾骑士,不久将接收爵位。”弗雷德里克难得恭敬地对他鞠躬。
陆子翔愣了愣:“我不要爵位。”
“阁下说笑了,”弗雷德里克抬起头,皱着眉上下打量他,目光中的不赞成溢于言表。“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唐的,”陆子翔耸耸肩,“我是说,这是唐公爵的衣服。”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是‘骑士也有春天’二十多年前轰动一时的走秀款!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真是不容易。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眼熟。”
“‘骑士也有春天’?这是什么?”陆子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您不知道?这是唐公爵当年力挺的时装品牌,是当年的一线大牌。唐公爵曾亲自给这个品牌的春季发布会走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