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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微微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呢?干粮和水并不多不是吗?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存活的希望更大不是吗?”
芮茵认真地说:“尤文纳喜欢你,而我和他做了交易。所以……”
她胸前戴着的蓝水晶忽然亮了起来,芮茵果断地闭上嘴,一只手接起电话:“尤文纳?”
“芮茵茵茵茵茵QAQ!为什么只叫尤文纳啊?!刚才他都不让我和你说话!你现在在哪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愿以死谢罪!”
“我很好,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拉尔斯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声音:“不太好。坎达鲁在最后好像……用所有力气把深渊魔域打开了。”
芮茵的心猛地一沉。
拉尔斯继续说道:“深渊魔域是很多黑暗生物的居所。但是和我们所了解的生物比起来,它们要危险得多。两百年前的战争结束后,战神西萨罗用全部力气封住了深渊魔域的通道,到现在为止,除了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者,我们对深渊魔域几乎一无所知。所以……”
话说到一半,好像水晶的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一阵尖锐的杂音模糊了拉尔斯的话,芮茵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随后就是完全的寂静。
深渊魔狱被打开了。
连拉尔斯都不清楚的深渊魔狱,芮茵对于它仅有的了解都来自莫尔多瓦的叙述。她知道那里生存着无数危险魔兽,越是靠近底层,魔兽的等级就越高。诸如梦魇、狩月魔龙这些传说中的生物都出自那里。坎达鲁既然打开了深渊魔狱的通道,那么至少有一段时间,拉尔斯他们并没有力气分身来找她们。
真是和加拉哈德同行久了,连幸运值都有统一的趋势。
伊芙琳一直静静坐在原地,她看着芮茵把蓝水晶狠狠扔到地上踩了两脚,困兽一样在洞穴里绕着圈子,她低下头去,宛若呢喃一样轻声说:“没用的……我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就像命运之神所说的那样,预言终究无法改变。”
“胡说八道!”芮茵猛地回过头来,支楞着一头乱毛厉声喝道,“你可是我拼了命顶着石头救下来的人,还没到最后一刻,不要给我说放弃的鬼话!”
说完她转过身,提着空间袋和匕首就向洞穴深处走去:“不就是鲜血吗?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呃,先给你找只老鼠回来!”
伊芙琳:“……”
在黑暗中等待的时候,时间好像变成了坏掉的钟表,忽快忽慢的频率足以让人最后的一点希望彻底泯灭。
芮茵仔细拔掉毛,把手里血肉模糊的一团递过去:“给,你要的鲜血。”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干呕了一下撇过头去。
“喂……你不要这样,我知道看上去很恶心。但是我已经不辞恶心地帮你处理好了,浪费的行为是不对的。这种野生的田鼠吃了不会死人,所以……”芮茵苦口婆心劝诫,然后继续把手中剥了皮的老鼠往伊芙琳面前推。
“你冷吗?”伊芙琳看着只穿着单薄内衣瑟瑟发抖的芮茵问道,“为什么不把衣服穿上?”
“那些衣服是湿的,穿上去的话生病的可能性更大。”芮茵说,“我不能倒下,洞穴那边有光,只要我能坚持到它晾干,一切都会好的。”
伊芙琳苦笑了一下:“外面很可能布满了深渊魔狱的魔兽,王子殿下他们正在忙于战斗,而我们却是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你认为还会好?”
“我们很好。“芮茵坚持地说:“退一步说,就算到了最后一刻,我……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部分血,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坚持活下去,既然和尤文纳达成了交易,就算是死,我也会让你活下去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仍然因为寒冷而发着抖,可语调却是无比的坚定。她没有穿斗篷,纤瘦的身体看上去没有比她强壮多少,然而这样的人却仍然死死握着武器,像是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松开一样。
“只是交易而已,为什么你要……”
“我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和你一样的事情。”芮茵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抬起头来,直直看着伊芙琳,“一次突然的地震毁掉了我所在的城市,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埋在了废墟里。”
“我还活着,因为我的父母在屋子塌下来的时候,用他们的身体替我撑起了一片空间。他们死了,而我活了下来。”
芮茵轻笑了一声:“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不,比现在要糟糕得多。我被压在下面完全不能动弹,我身体上面是我父母的尸体,他们的背后是随时可能倒塌的废墟。没有光,没有食物,没有水……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绝望和没有边际的等待。那个时候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但是你活下来了……”
“是的,我活下来了,因为每次想要放弃之前,我都会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一下压在我上面的父母的尸体。我不能死。我的命是我最爱的人用他们的命换下来的,在他们允许之前,我怎么能放弃?”
芮茵头靠着石壁,目光空荡荡地落在头顶的石头上,她声音平板地继续说着:“我不知道在下面等了多久,分不清白天黑夜,感觉不到冷或是热。我可能发烧了,可能很多次饿得快要死掉……一直到最后,所有的知觉都变得模糊了,我依然在提醒自己,不能放弃,活下去,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伊芙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啜泣。
“最后,我等到了救援。他们最终发现了我,把我从我父母的尸体下面救了出来。我活了下来。并且一直活到了现在,最终站在了你的面前。”
芮茵平静地看着伊芙琳:“你看,我不那么漂亮,没那么聪明,没太大能力,很穷,我睡过地下室打着零工,还在下雨的夜里缩在外面屋檐下睡觉……但是,我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活着,哪怕在最艰苦的时候也不曾放弃过。因为我知道……在我的身上,背负着三个人的生命。”
“而现在呢?我们还活着,还有干粮和水,还有老鼠提供血液。伊芙琳,请你记住,就算是为了交易,你的命也是我救下来的,请你永远不要放弃,因为‘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命运给予我们的最大恩赐。”
芮茵又一次把手上血肉模糊的剥皮老鼠递了过去,简短吩咐:“你要的,鲜血。”
这一次伊芙琳没有拒绝,少女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恶心的东西,低下头来,用和她的美貌绝对不符的野蛮方式,开始撕咬令她作呕的生肉。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为了节约体力,两个人各自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安静等待着。被芮茵扔在角落里的蓝水晶依然好像坏掉一样闪烁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尘埃里的一小片区域。
在雪山的另外一处洞穴中,加拉哈德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拉尔斯,试探着问:“……拉尔斯?尤文纳有没有告诉过芮茵,这个通话水晶只有我们这边才能控制开启与关闭?”
拉尔斯没有回答,自从水晶那边恢复寂静之后,这位战神使者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他的眼睛安静流着泪,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空白。
“我去找她们。”拉尔斯简短地说,他站了起来,快速装备上铠甲和影之剑。
“你疯了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十级以上的黑暗魔兽,不管你有多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加拉哈德急吼吼地跳起来。
“山腰的构造已经可以承受骑士团的重量了,加拉哈德,我把图特他们留下来,请你们务必坚持到我回来。”拉尔斯低沉地说,“我一定会找到她们,到那时候……请不要告诉芮茵我们听到了什么。”
不再说什么,拉尔斯快速朝洞口走去,然而走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他在行李中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件最厚的斗篷,深深塞入空间袋里面。他没有看其他人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洞穴外的风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我说过女主只是个普通人嘛(摊手)
、Chapter 88
在她如此悉心(?)的照料下,伊芙琳这个没用的家伙依然发烧了。
少女的脸颊因为高烧而透着不正常的红色,更衬托得整张脸艳若桃李。对于某些天赋异禀的人类来说,就算是在病中也丝毫不影响美貌程度。
只可惜现在和她在一起的人丝毫没有正常的审美观。
芮茵黑着一张脸,一边把好不容易晒干的厚斗篷往伊芙琳身上裹,一边习惯性嘴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盖好衣服,好好吃饭喝水,不要乱动,不要操心,只要活着就可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都做不到?!本来你身上的亡灵诅咒已经够麻烦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没有药,就算是感冒也会让你死掉?你真是……阿嚏!”
伊芙琳怯怯看着芮茵:“可是……你好像也生病……”
“要你管!我这是人类面对寒冷的正常应激反应,很快就会好,和你这种小白花一样的缠绵病榻才不一样!给我把衣服好好穿好!呆在这里,我去给你抓老鼠,在我的拉尔斯获得自由之前,不许死掉!”芮茵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疾言厉色继续欺压无辜。
从堆叠的石头缝里能看到外面。芮茵数着光的明暗变化,从她们落入这个雪洞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两夜。眼看着食物和水渐渐减少,却仍然没有人找到她们。
芮茵从袋子底部倒出一些面包渣,撒在通往外面的石缝中,企图和以前一样诱捕雪鼠。然而大概是这次的诱饵实在太少,她等了很久,都没有抓到一只。她拿着几乎空掉的干粮袋对着头顶的一线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最终叹了口气,慢慢向外面走去。
就算有鲜血吊着,伊芙琳身上的亡灵诅咒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开始只是一条小腿上的黑色,逐渐蔓延到整个下半身,到现在为止,少女的腰部以下都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黑雪。
这样的诅咒,真的能让人生不如死地慢慢腐烂掉。
伊芙琳已经又一次昏迷过去了,芮茵已经懒得去探究到底因为高烧还是诅咒。她有点麻木地看着少女发青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指,慢慢把自己的血液一滴滴喂到对方嘴里。
鲜血入喉的时候,她突然间听到了少女模糊不清的呓语。
“跑……”
“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她突然死死抓住了芮茵的手腕,芮茵吓了一跳地看过去,却发现伊芙琳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拉尔斯……他会毁了一切的!快点跑啊!他……这个世界都会被他毁掉的!”
伊芙琳闭着眼睛,一只手牢牢抓着芮茵的手臂颤抖着,她流着眼泪,不停说着意义不明逻辑不清的话语,芮茵只是怔怔看着她,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某些画面和伊芙琳的话一一印证,逐渐扩大成足以遮蔽未来道路的巨大阴影。
伊芙琳拉着她的手,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哀求着:“他会杀了你的,我不想……不想让你死掉,远离他,那个人……那个人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他不会。”
芮茵用力地把手抽了回来,她冷静地注视着伊芙琳,完全不顾对方是否清醒,坚定地重复着:“他不会毁灭世界,相反,他还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所有的人都会崇拜他、尊敬他、仰慕他——就像两百年前的战神西萨罗一样。”
停顿了片刻,芮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我不会跑的,就算他要毁灭这个世界,我也会是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
伊芙琳在昏迷着,洞穴里连只老鼠都找不到,她的声音空荡荡悬在半空中,最后落入肮脏的泥土,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开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