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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玉慌得连连摇头,“不,我不想走。”
看着灵玉,子轩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一直是执意不肯娶妻的,到底拗不过白英华,但也要白英华答应了他的条件,他走之后妻可改嫁。虽有这契约,子轩免不了打心底里还是觉得亏欠这温婉如玉的女子,结婚半年也没和她圆房,待她如妹妹,甚至如女儿,只想自己走后能让她清清白白地重新开始。
子轩半晌才道:“你真的……”
灵玉只摇头。
轻轻一叹,子轩用一种疲惫得让人心疼的声音道:“我只能问到这,否则会给你招来麻烦。深宅
大院不比寻常人家……”
浅浅垂头,灵玉一时间在心里莫名地生出些许委屈,轻声应道:“我会小心。”
回春堂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从沈家出来向左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只是娉婷离家已久,街巷早已面目全非,路是完全认不得了,又不想让人跟着去,只得自己一路打听过去。虽没少花时间,却也没走什么冤枉路。
因为整个南京城里没人不知道回春堂。
回春堂是沈家最早经营的几个牌号之一,前朝时候就以医术高明要价公道而声名在外了。在全城药价飙升的战乱年月,回春堂的诊金药价一如既往,生生做了两年赔本买卖。若是寻常医馆,一早就被别家医馆联合恐吓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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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敢开门了,但这回春堂是握在沈家那敢打敢杀说一不二的二少爷手里的,那便只有他去威胁人家的道理了。如今沈家更是不指着这医馆赚钱,所以也乐得有个理由能顺理成章地行善积德,让南京城的百姓在羡慕妒忌之余能念沈家个好。
娉婷从不过问沈家商号的事,但跟回春堂有关的事却是听过不少,此时就站在回春堂的牌匾下,一时间自豪感油然而生,不由得牵起一丝笑意。
“小姐,”娉婷刚踏进门,一个小伙计便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地道,“您是请脉还是抓药?”
娉婷被问得一怔,看看这满堂的病人,本来是想要找掌柜,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道:“请脉。我要找你们这里名声最好的大夫。”
伙计指了指一旁候诊区的连椅,道:“那您要等一会儿了,那些病人都是找林先生看病的。”
娉婷看过去,见连椅上坐了约有十来个人,便道,“没事,我就在这儿等着。”
在柜上领了牌号,娉婷便坐在连椅上等着,一边听着身边候诊的病人们议论这个林先生。听了一阵,大概对他有了些零碎的印象:医术高,资历老,知识渊博,善良,有耐心。这些形容词在娉婷脑海中搅合了一阵子,最终拼凑出了一个白发长髯像李时珍一般仁心仁术的医学前辈形象。
当怀着景仰之心走进诊室,娉婷就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了。
眼前的大夫也就二十来岁,看着比子潇还要小些,一副洋派的打扮,白衬衣白西裤,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连嘴角带着的微笑都是干干净净的。若不是他身前诊台的立架上夹着块刻着“林莫然”三字和沈家商号标志的小木牌,若不是这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娉婷怎么都不肯信,在沈家老字号的医馆里名声最好的大夫竟是这么个年轻人。
“小姐请坐。”年轻医师林莫然像是早已见惯娉婷这般的满脸惊讶,依然带干干净净的微笑,伸手示意娉婷坐到诊台对面。
娉婷这才将信将疑地进来坐下,伸出皓腕放在垫枕上。
林莫然认真地看了看娉婷的面色,被他温和的目光看着,娉婷丝毫不觉得冒犯,却不知怎么,竟想起日前在佛堂里看到的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来。
回过神来时,林莫然已经收回了目光,抬指轻轻按在娉婷皓腕上。医师指尖的微凉传递到娉婷的手腕上,娉婷低头来看,那按在腕上的手指也是极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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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静止了一阵,林莫然眉心微蹙起来,收回了被娉婷盯着看的手指。
“怎么,我得了什么病啊?”娉婷看着林莫然皱眉的模样,心里暗自得意,言语间不禁带了些挑衅的味道。
林莫然又看了看娉婷的脸色,仍没说话。
看着这年轻有为的医师面露为难的神色,娉婷更是得意,含笑道:“没关系,是什么病你直说,我不介意。”
林莫然眉心展开,回以淡淡的微笑,道:“小姐面色红润,脉象平和,只是有些火气,平日里多喝点水就无妨了。”
娉婷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打发,道:“可我就是不舒服。”
任谁也听得出这话里找茬的味道,可林莫然仍带着微笑颇具耐心地问道:“小姐如何不适?”
娉婷想了想,道:“我晚上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全身都不舒服。”
林莫然道:“小姐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娉婷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娉婷注意到自己与众女子迥异的装扮,才道,“是啊,前两天才回来。”
林莫然又道:“敢问小姐是从哪个国家回来?”
娉婷不知他问这个什么意思,却也回答道:“法国。”
林莫然含笑道:“这便是小姐的病因了。法国与我国有七个小时左右的时差,在这里的晚上十点正是法国下午三点左右。小姐刚刚回国,只是一时无法适应。想必小姐刚到法国时也是如此,过几天自然就会好了。”
娉婷仍不情愿就这样让他过关,又道:“那我这些天要怎么办啊,再睡不好就有黑眼圈了,我怎么出门见人呀。”
林莫然像看自家撒娇的小妹妹一般温和地看着娉婷,那干干净净的笑里也多了些许包容爱护的味道,道:“小姐可有喝咖啡的习惯?”
娉婷点头。她一直很喜(。。…提供下载)欢咖啡,怕回来一时喝不惯国内的咖啡,还特意让商船从法国运回来一批上乘的咖啡豆。
林莫然道:“小姐近几日要少喝咖啡和茶,不习惯喝白水的话可以喝些果露,水果的芳香气味是可以安眠的。如果还是难以入睡,就在睡前一刻钟喝点葡萄酒,或者沏杯灯芯草茶。如果仍有不适,小姐可再来找我。”
娉婷听他说了半天果露葡萄酒灯芯草的,就是没听到他说开药,忍不住道:“你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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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开药吗?”不管西式的医院还是中式的医馆,对待前来问诊的病人,哪家大夫都是病人没病还要给开出几副药来,一来是赚钱,二来是开出了药病人才安心些。可她那般精干的二哥治下医馆里的大夫,竟是要她喝果露葡萄酒治病的。
林莫然微笑道:“不管中药西药,是药三分毒。人的健康最好还是靠人体自身调节修复,外部因素只可起辅助作用。若用中药,虽有调理功效,但需用陈皮、赤芍、柴胡等入药,汤剂苦涩,想必小姐是不习惯服用的。佛罗那(Veronal)一类的西药催眠剂虽能解一时症状,但对神经不免也有伤害。小姐身体本就无大碍,自身调节就好,何必受这服药之苦呢。
娉婷听他说到这儿,心里有几分明白那些病人为何那般称赞他,但也不由得问:“你中药西药都会开,那你到底是中医还是西医啊?”
林莫然也不嫌这病人难缠,仍是斯斯文文地道:“行医的目的就是以最简单有效、对病人最好的方法解除病人的痛苦,只要是合适病人的,又何必分清中西呢?”
娉婷一怔,旋即苦笑。在法国学医时,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来辨析中西医的异同,此时却被这年轻医师一句话间解决了。娉婷不得不用另一般的目光重新打量眼前这个青年才俊:眉目清秀,文质彬彬,棱角分明的脸孔也无法掩盖那由内而外的温文,衬衣从领扣到袖扣都是规规矩矩系着的,这看似的几分古板在他身上却更像严谨,像前朝的秀才,又像是欧洲的绅士。
“小姐还有何指教?”林莫然温和地打断娉婷的打量。
娉婷摇头。面对一个学贯中西年轻有为的医学前辈,她还能问得出什么呢。
林莫然站起身来,微颔首道:“小姐慢走,恕不远送了。”
回味着林莫然带给她的震撼走出诊室,在将跨出回春堂大门的时候娉婷终于记起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倏然刹住脚步。跟着她身后送她出门的伙计一时没站住,撞在娉婷背后,连连道歉。
“不对不对,”娉婷叫道,“我要见你们掌柜!”
伙计听她说“不对”,又听她说要找掌柜,以为是请脉出了岔子,便慌慌张张跑到内堂去请掌柜。
掌柜李厚德从内堂出来之前心里也在盘算,这林莫然到回春堂虽只有半年光景,但试用期间从没出过一点岔子,老医师们都对这个学问好脾气好品行好的年轻人赞不绝口,连一向用人严苛的二少爷都肯破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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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之例,让他提前独自进诊室坐堂,成为回春堂建馆以来最年轻的坐堂大夫。他坐堂仅两个多月,就已成为回春堂口碑最好的大夫,来告他状的基本都是别家医馆变着法派来找茬的。
出来看到一副西洋装扮,一身凌人气势的娉婷,李厚德在心里设下了戒备,脸上却堆起了商人们惯有的面具般的笑容,小心地道:“小姐,可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慢待了小姐?”
娉婷摆足了小姐的架势,扫了眼五十岁上下、堆满笑容的李厚德,打开手袋,信函刚拎出一角,又塞了回去。
也搞不清自己是不想让人轻看,还是想光明正大地和林莫然一争高下,娉婷一时间不想靠子轩的信函来为自己谋这个差事,倒是想试试单凭自己这几年的学问能混到哪一步。若是自己所学还不够格在回春堂行医,强留下来也只是给人落下话柄,砸了自家招牌。这样想着,颜色上也缓和了许多,娉婷道:“您就是回春堂的掌柜?”
李厚德听娉婷开口客客气气的,不大像是来找茬,放心了些,言语间便也硬气了不少,道:“正是,在下回春堂掌柜李厚德。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娉婷道:“我是刚从法国回来的西医,慕名而来,想在贵医馆谋份差事,不知道您这里用人要什么条件?”
李厚德这才明白过来,看着娉婷,最多十□岁的模样,还是一脸的孩子气,也只有那洋装卷发的模样能说明她留学法国的说辞或是有几成可信。
娉婷看李厚德将信将疑的眼神,满心的不服气,道:“你还觉得我骗你不成?你要不信就找个病人来,我证明给你看。”
“岂敢岂敢,”眼看娉婷有了些恼火,李厚德忙赔笑道,“小姐一看便是有大学问的。只是……只是这用人之事在下说了不算啊。纵使小姐是华佗在世,在下也不敢点头。”
这下轮到娉婷不信了,娉婷不满地看着李厚德,“你是回春堂的掌柜,你说了都不算那还有谁说了算啊?你打发我啊!”
李厚德心里叫苦不迭,不知这是惹了哪家的姑奶奶,可到底是做生意的,还得挤出笑模样来答话:“您真是抬举小的了……小姐或有所不知,这回春堂是沈家的商号,用人裁人都是二爷说了算,哪里能轮到小的们做主啊。您若有二爷的荐函,那在下必定替回春堂请小姐屈尊指教。”
娉婷苦笑,这才明白子轩为何要给她写这份荐函,原来竟是非用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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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打开手袋拿出那封信,递给李厚德,“你要的就是这东西吧?”
李厚德双手接过信函,小心地打开,目光刚落在首行,眉心微蹙,看到次行便是一愕,速速往末行落款压印上一看,惊。
李厚德对着娉婷毕恭毕敬地拱手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