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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征走到近前,就见阿初一脸傻气的探过头去:“荣先生,下午好。”
荣先生木然的看着阿初,并不说话。
这时,阿初抬手抓了抓头发,忽然有些脸红,仿佛羞涩一般低声问道:“荣先生,哥哥说你在南洋住,那你见没见过陆先生?”
不等荣先生回答,他自己轻轻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的又道:“哦,你不认识陆先生的。”
这时,大白狗察觉到陆雪征走近了,便扭头吠了两声,然后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够一视同仁,便转向荣先生,也轻启狗嘴一呲大牙。荣先生一眼看见,大概是吓着了,转身拔腿就跑,一脚踏到路基下面,旁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瞬间便没影了。
此事一出,阿初吓的大叫一声,松开狗链就往路基下面跳去,想要追上荣先生,哪知草地高低不平,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随即也滚了下去。大白狗“汪”的一声,撒腿去追;陆雪征也赶到路边,就见道路这边向下是一段陡坡,坡底势头渐缓,可是继续向前便有一截不知高矮的断崖——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陆雪征不假思索的迈步向下,跑的比狗还快,三步两步的先撵上了阿初。他伸腿挡住了阿初,大白狗蹿上来,也咬住了阿初的衣裳。而阿初叫了两嗓子,这时就瘫在地上不动了,愣怔怔的睁着一双大灰眼睛,是吓傻了的模样。
陆雪征弯腰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依靠山石坐好,然后自己向下去救那位荣先生。荣先生已经停在了坡底,陆雪征一边跑一边感觉没拧傧壬次抻叭ノ拮伲诱饷锤叩钠律瞎鱿氯ィ尤涣饨卸济挥校窆砹恕�
而正在此时,荣先生自己爬了起来,也不看人,呆呆的走到了断崖边站稳,仰头去看天空——看着看着,忽然衣领一紧,陆雪征像拖死狗一样,拽了他便往回走。
陆雪征把荣先生和阿初一起扯到了公路上。荣先生一言不发的看天,看着看着又要往路边草丛里走。陆雪征为了救这二位,踩了两脚红泥,一只皮鞋脱下来能有好几斤,正是气闷,如今看荣先生又要作死,便抬脚半轻不重的踹过去,蹭了荣先生一屁股泥。
荣先生挨了这一下子,回头望向陆雪征——他皮肤细腻,修眉凤目的,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盯着陆雪征看了半晌,他那眼中隐隐有光闪过,脸上神情随即起了变化。陆雪征留神观察,感觉荣先生的脸上忽然焕发出“容光”来了。
果然,荣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德行,然后就摇头苦笑,仿佛也对自己感到哭笑不得。弯腰拍了拍阿初的肩膀,他直起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又抽出钢笔,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笔。
将本子转向陆雪征眼前,上面乃是“多谢”二字。
这时大白狗溜过来,忽然起身抱住荣先生的一条腿,伸着舌头又是一顿乱耸,毛茸茸的大尾巴卷起多高。荣先生后退两步,没能甩开白狗,就抬头望向陆雪征,蹙着眉头尴尬一笑。
陆雪征发现荣先生的一举一动都是带有分寸的,本质上应该是个温柔优雅的人,不知怎的刚才会像鬼上身一样。这时远方传来呼唤,陆雪征和荣先生一起扭头望去,就见何家卫士远远走来,正在漫山呼喊着“荣先生”。
陆雪征一阵轻松,连忙说道:“来找你的,快去吧!”
荣先生微笑着向他浅浅一躬,然后带着一屁股泥向前走去了。
陆雪征把吓傻了的阿初,以及下流大白狗一起带回到了路边那位小老妈子面前。小老妈子一看阿初满身是泥,吓的差点把阳伞扔了;及至听陆雪征讲清了来龙去脉,她立刻一把拽过阿初,口中恶狠狠的埋怨道:“二爷,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回去大爷知道了,不但不许你再出来遛狗,连累的我们也要跟着挨骂……”
老妈子牵着二爷和白狗,一路走一路唠叨,自行向回走去。而陆雪征无法再去散步,只得也是回家去了。
翌日上午,何将军忽然来了。
原来何家的客人便是那位失了魂魄的荣先生——荣先生年轻的时候打吗啡,把脑子打坏了,现在有点间歇性的痴呆,而且还是个哑巴。昨天何家大排筵宴,不知怎的一个疏忽,会让荣先生游魂似的走了出去;事后何将军经过一番打探,得知荣先生的救命恩人乃是陆雪征,这就亲自道谢来了。
何将军很是不得人心,还没等在陆家客厅内坐稳,便东张西望的开口问道:“金小丰呢?”
陆雪征告诉他:“去泰国了。”
何将军略觉失望,又问:“你这家里,现在是全靠金小丰支撑打理吗?”
陆雪征听了他那倨傲的语气,颇想把他撵出去:“不是。”
何将军点了点头:“我看金小丰这人很好,你收了这样一个干儿子,倒是有些福气的。”
陆雪征淡淡答道:“我把他从小养大,现在受他一点孝敬,也是应该。”
何将军很不赞同的一摇头:“陆先生,正所谓‘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你也要懂得惜福!”
陆雪征咬了咬牙,没说话。
何将军悠然自得的喝了一杯茶,吃了一点水果,自己坐够了,这才告辞而去。
陆雪征送他到了门口,心中暗骂:“这个混蛋老白脸子,这是向我道谢来了,还是替小丰出头来了?”
193小发财 。。。
金小丰领着陆云端,陆云端领着苏家栋,这三人拖拖拽拽的回了家。
一见陆雪征迎出来了,陆云端立刻甩开金小丰和苏家栋,欢天喜地的冲上前去大声说道:“爸爸,我给你带回一样好东西!”说着就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翡翠平安扣。
陆雪征接过来,只见这平安扣通体透绿清澈,简直像个玻璃玩意,不禁惊讶笑道:“哎哟,这很贵吧?”
金小丰这时走上前来,低声笑道:“云端这一趟发了一笔小财。”
原来杜文桢那侄媳妇的弟弟素来身娇肉贵,虽是和金小丰合伙做玉石买卖,却是常年守在香港,从来不肯亲自动身前去查看生意情形,宁愿在利润上多让出一点,驱使金小丰替自己多为照看。正所谓“无利不起早”,金小丰也没别的事业,故而并不推辞,正好还可以顺便开阔眼界。
这一趟从泰国回来,金小丰就近又去了一趟缅甸,前去矿山河床一带看新鲜。那地方正是有许多行家在赌石,外人不明就里,自然犯不上赔钱凑热闹。陆云端还有些孩子心性,自作主张的搜罗出浑身现金,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这原石经人鉴赏,毫无价值,所以非常便宜,是无人问津的货色,哪知切了三刀一看,居然也有两块绿色。陆云端洋洋得意,将一块大些的翡翠打磨成了平安扣送给父亲,另一块小一些的,料子更好,高价卖出去,给人家做戒面了。
这自然是他运气好,占了一场大便宜;然而美滋滋的坐在客厅里,他端着一杯冰激凌却是说道:“以后我可再也不赌石了!”
金小丰笑着问他:“为什么?”
陆云端伸着舌头,去舔勺子上的冰激凌:“赌嘛,上瘾的事情,总是不好的。”
陆雪征坐在一旁,正想在这上面劝诫儿子几句,没想到儿子比老子更懂事,他正好省事了。
哪知就在此刻,陆云端忽然抬头对他说道:“爸爸,我在缅甸看到了他……那个李继安。”
陆雪征顿时一愣,随即转向了金小丰。金小丰面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个人现在很落魄。”
陆云端想起李继安的狼狈模样,几乎有些心酸,但是脸上并不显露,只说:“他在台湾没有事做,被人撺掇着到了泰国做生意,结果受骗亏了一笔。他不甘心,跑去缅甸赌石想要翻本,又赔了将近八万美元……”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金小丰和他作过约定,此刻也是一言不发。
李继安赔大发了,红了眼睛借钱去赌,可是依然是赔,最后就被人扣在了矿里——其实说起来,所欠的款子倒是不多,但他身无分文,硬是无法还清。
陆云端是个孩子,本来也没什么钱,平日无非是跟着金小丰跑腿帮忙,可是偏偏此时发了一笔小财,便倾囊相助,把李继安赎了出来。李继安获得自由之后,抱着陆云端嚎啕大哭,差点没哭抽了。而在陆云端启程回家之时,他也返回了曼谷——他在曼谷还有一所小房,可以让他暂时安身。
陆雪征听了这话,就像没听见似的,不往脑子里进,思想直接就下意识的跳了过去——他是真厌恶李继安,想起来就脑袋疼
他要把平安扣挂到脖子上,然后自己总是系不住结。陆云端把他推搡着背对了自己,仔仔细细的将那线绳打了个死扣。待到陆雪征坐正了,他又把脚上球鞋一蹬,长长的躺在了沙发上,脑袋就枕着父亲的大腿。
陆雪征抽了抽鼻子,然后一拍陆云端:“儿子啊,去洗洗脚吧!”
陆云端正在犯懒,哼哼唧唧的不肯起身:“等一会嘛!”
金小丰没言语,自己起身提前撤退了。
如此过了片刻,陆雪征忍无可忍,也支吾着逃走了。
他知道陆云端原来也是个香喷喷的小孩子,大概只要度过这一段成长的时期,体质应该就会慢慢转变,不会总是这么汗津津臭烘烘。不过儿子今年刚满十四,等这小子成长完毕,还早着呢!
陆雪征指挥苏家栋动手,把陆云端脱下的臭球鞋扔到垃圾筒里去了。
然后他又和苏家栋联手,为陆云端搞了搞个人卫生——他把正要瞌睡的陆云端拦腰抱进浴室,苏家栋则是放好热水,过来帮忙脱衣。陆云端现在越长越快,不知为何,看上去已经有些不大像个孩子;光着屁股躺在水里,陆雪征放眼一瞧,发现儿子发育的非常好,正经是个“大家伙”,便很觉满意。
正在这时,家里有客到访——何将军又来了。
何将军这回并非孤身前来,身边还带了一位孟先生。孟先生是荣先生家里的主事人,手里提了几样礼物,是专程来向陆雪征道谢的——荣先生在何公馆住了两天,这也该走了,临走之前,家里应该有人出面过来表示感谢。
孟先生应该也有个三十多岁了,却是生着一张白净的娃娃脸。陆雪征刚才正是感觉自家儿子生的老相,如今骤然看到孟先生,对比强烈,几乎以为对方是个小孩。孟先生一看便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谢过两句之后就没了话讲;何将军随即登场,一眼叨住了门外的金小丰:“你回来了?”
金小丰本是在经过时偶然向内扫了一眼,没想到正与何将军对视,这时就只好走进客厅答道:“何将军,我刚回来。”
何将军大模大样的向前一指:“坐,泰国怎么样?”
金小丰犹犹豫豫的坐下来:“泰国……也没什么……”
何将军让金小丰讲一讲泰国的风土人情,金小丰笨嘴拙舌,却是语无伦次。偏巧陆云端这时洗完了澡,下楼后听见哥哥在磕磕绊绊的讲话,便忍不住进了客厅,开口取代了金小丰。
陆云端说起话来,显然是比金小丰顺溜多了。何将军听得饶有兴味,越发留恋着不肯走,而且不时的还要对金小丰看上几眼。陆雪征被挤到了一旁,心中不忿,忽然脑筋一转,却是有了主意。
他向门口一招手,把苏家栋叫了进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