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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的伸手,抬起那下巴,女子已经颤抖。
“你,叫什么?”……
月上的香炉熄灭了,她轻推窗,余香消散几只昏睡的蛾子也飞走开,今夜本是世子煦约定来听书,可月上知道,煦定不来了,娇鱼与他终究生分,他如今可还与她姐妹捧场?
她闭眼,仿佛穿过重重的屋宇和几多的花丛树木,飞跃过高墙碧瓦,穿过婢女仆妇的双脚跳过石凳石桌,在煦的院子外,一对小厮偷偷的窃笑,:“我亲见的,那……”他回头看看屋内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婉转歌喉和酒盏声,转回身“小女子可了不得了,那声儿抖得跟在床上一个样,那小模样长的,啧啧,世子一眼没瞧出来,倒让那风助了她,嘿嘿,吹得那衣裳跟要脱似的,连我都想扑了……世子那样唉,魂都给丢了……这女子好生本领,莫不是早早等在那里……哦,嘿嘿嘿,你听……”两人悄声的谈,屋里一个高调儿又弱下去。
再睁眼,一切消散,站在她面前的是倚着小榻对她笑的陶氏——或者饶。
饶静静地看着月上迎窗而立,“小烯,别等了,他们——都不知道!”
月上转过身,“只我入世来,我不说他们皆不知。”饶苦笑一声:“如你所说,只我是废物吧……可是,”饶一顿,“我不会让你如愿,若你输了……”
“不会!”月上冷冷打断;一片黑色的叶子直射出去,啪的一声打在窗棂雕花上,饶的影子也消散,只留下一阵细微的凉风。
开始了,小烯,游戏开始了,杀谁? 嘻嘻的笑犹在耳边,月上静静地拿出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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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你给我喝下去!”煦将那酒狠狠地灌进那女子的喉咙:“你放的你喝,记住,谁也甭想我死,告诉你的主子,死的绝不会是我!”
啊!咳咳!女子猛烈地咳,最后化作了奇怪的呻吟。煦笑着:“原是春药,美人来……”他搂住火热的身体笑了,死?当然不是我!
屋内,隐约有几多声音附和着,或高或低。快两个时辰后一个丫鬟偷眼看着众多的侧妃和姬妾陆续从王妃房中鱼贯而出,皆无服侍的人相随,各个脸上神色不寻常的异样,仿佛是有种莫名的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淡淡几声相辞便极快的散去,但相互间那眼色交汇却明白地泄露出这些侧妃姬妾们近日绝不寻常,就连霍王妃也一样。明白的人立即低头装作无视,心头却疑惑这主子们,莫非府里有不妥?
霍王妃呼的一声转过身,她居高临下一脸肃杀。陶氏心情极好地走在回居所的路上,一阵异域风情的香飘进她鼻子里,睁眼看,那进贡的美人瑾雅笑盈盈地忘着她,“侧妃娘娘,这样的事让您这样开心!”陶氏淡淡回她一个笑,“莫非你难过?”随即便离去,她笑,杀人,杀别人,如何不开心?
“王爷……”任氏躺在床上,看着透明得令人恐惧的身躯笑得迷茫,连小园也不敢近身了,果然——死是不可怕的,她想,但我得拿回我付出的东西,王爷!她摸了摸手上的镯子。
“姐姐,这些够么?”娇雨捧着那富丽的东西紧张地问,镜子里娇鱼的身影晃动着看不真切,“够!”娇鱼笑了,“够活埋人了!”娇雨笑着捧起她的头发,“终于等到了,姐姐!”娇鱼笑着拍拍她的手,镜子里的脸却慢慢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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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蓝,改了头脸,扮作我。”月上立在镜子前,素雅的女服落在她脚边,双手轻轻一拢,黑色广袖长裙上身。
鸣蓝默默地捧起那落地的衣裙。“这次,晚归。”月上淡淡的吩咐,“自行处置即可,下去。”她躬身而去。
看了看镜中单髻长发垂膝的女子,月上平静地转身,黑衣优雅地散开向外走出两步,突然,从窗外冲出的藤蔓呼啦一声将她团团围住,所有的叶子都垂下地象包裹甜粽一般贴着她。唉,月上轻叹,“乎昭,”她摸了摸那黑色的藤蔓,“放开吧,这次我定要一人去。”藤蔓立时抖得厉害,连叶子也蔫下去,却如蛇一样缠得更紧,月上被死死的勒住,特别是脚。
“乎昭!”声音已带了丝怒意,“放开吧,我会活着,或者——”
“你也以为我是废物呢……”月上幽幽的声音,藤蔓一抖,黑色的叶子落下去一片。
“这一次,我不能靠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一次,如何?我会回来,你为我守好这里。”月上拍拍它,藤蔓慢慢松开,突然一下狠狠地抖起来,这一次连黑红的花朵也都跌落地下。
月上走出门外,望着月星满天,“你的主人当然不是死的那一个,”她说:“等我。”
妖月杀戮
马蹄踩在街市上青石的清脆和马车檐角挂着的青玉璎珞叮当地相合,发边细细的金玉钗声仿佛交织出梦一般奇异的感觉,好像从未体会过,却又仿佛似曾相识在很久的从前。
窃窃嘈嘈的微小声音都能一丝不拉地听进去,从来没有这样敏锐的听觉,或者,从没有像这般静心过,原来才知,自己错过了身边多少真实。真可怕,原来从来也不了解自己的四周都有着什么,她这样想,脖子里钻进些凉意,戴着几只戒指的华贵的手轻轻去摸。
黄昏,路边人也少,收摊的人们细碎的动作着,偶尔有孩子的打闹声音和一两句招呼,远处有炊烟。娇鱼叹口气放下绣帘,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想听见声音,或者,她看了看前方的大轿,是王妃异常的沉默让自己突然不适应了。
阳光下落的阴影一点点笼罩过她的轿子,远处的巍峨雄壮一层金光——皇宫在望了。
宫中赏宴往往如皇亲高官子弟的相亲会一般,宫中的后妃亦轮流主持这样的赏宴,一年中两三次,端看上位者的意思。众人皆疑惑霍王妃家中适龄的两位世子和新丧妻的世子煦未来,却带来那所谓的养女儿,偷拿眼去看,只见霍王妃身后跟着个眉目娇美,身形窈窕端庄的女子,行止优雅大方有礼,不亚于大家闺秀的气韵装扮。不多时跟着霍王妃已是见过了几位宫妃,王妃等人,众人看霍王妃脸上淡淡,也不多问,皆笑着见过便是,娇鱼倒也坦然众多贵女的打量和窃窃低语,半句话不多说。
宴上酒酣,连几位未婚配的皇子也到场,宫乐奏,宫娥舞,几番才艺较量,贵女们的娇容红润,薄汗微发。宫里的赏宴自有一套规矩,此来一次只为几位正当紧的贵女骄子选亲,其余皆为陪衬或未有所属还在羞答答地观望者。娇鱼明白,她只婉约的笑着坐在远远的次座上看着华丽无比的一团金雾,美丽得让她心痛,终于等到父王令王妃带她入宫,达到这里时只觉得那所追寻的幸福更难以企及了,一切对她好像虚幻,无论外表上她如何不输,那个躯壳里永远是那样卑微地为活着而挣扎的那个娇鱼。她都明白有多么不可能,但却笑得愈发端庄有礼。
气势不凡的宫乐还在身后响,隐隐和着飘渺悠扬的歌声,娇鱼借着更衣出了宴席,身上太重有些,便坐向偏僻处廊下靠着那廊柱,静静赏那歌声,她歪着头笑了笑,妹妹,这就是宫宴了,往后,一定要你来。
脚步声!娇鱼惊吓得心跳一下,猛然回头,只见晕雾的宫灯下立着一位华装妇人温柔地看着她笑,娇鱼立时恢复过来,起身见礼,“请长公主安!”
轻笑,一只金光闪耀的手伸出虚扶她一把,“起吧。”低头的娇鱼眼见一双凤头云纹鞋走近一步。手柔柔地将她的下巴勾起,十足的高贵姿态,一个容貌甚美却不同于贵妇端秀竟带着妖异的长公主,圣上唯一亲妹。她长长的指甲上全是金屑,手上是繁华富丽的金玉戒指,更有一只用黑得发亮的玉石被黄金簇花团绕而成的镯子,从未有女子戴黑色的首饰,尽管定然是珍品,娇鱼也觉得不舒服得,但,长公主对她很是和善。
剩下的宫宴里,娇鱼也未回席上,她只跟着长公主悠然地逛着宫廷,她只看到两人长长的身影嵌在花木中,走出好远也没拉出来。长公主话也不多,她只说:“陪我走走。”娇鱼便无从拒绝,一路无一句话的走。娇鱼看着那金光飘逸的指甲就仿佛命运的灯领在她前方。
长公主停住,金光也收入广袖,娇鱼也停住,她转身,仔仔细细看着娇鱼,突然感伤地一叹:“你象你娘,”她拉住娇鱼的手,“但她不像你,她——”
“曾是这宫里顶顶厉害的一个人……”
“往前去便是赏宴处。”长公主抛下这话便离去,娇鱼楞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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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星稀,华车高马也因着主人们的酒酣梦醉而踏着轻快的脚步,带着微醺的轻摆步点游向皇城的四面八方。娇鱼未多饮酒,清醒着随着车马而摇晃着,神思却留在了宫里,娘原来是宫中人,那她是谁?或者能是谁?
突然车马一个趔趄,声响不大的像碰着了石头,再走却听见裂碎的声音传来,吁!吁!马夫忙停住,连前边霍妃的车马队也停住。
“车辕有损,需些功夫。”马夫回禀,“这……”,他拿眼看霍妃那车,娇鱼明白了,却轻摇头,霍妃是绝不愿与她共乘的。
“府中诸事繁杂,还请王妃先行,待修得车马,娇鱼再自行回府。”
隐约王妃吩咐,多留下几个侍卫,车马开行,便只留了娇鱼等人。
一炷香,车马修好,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车马忙开行,娇鱼有些冷,裹上大氅不久即随着车马摇晃昏沉地睡去。不知道多久,她醒过来,车马仍未到,她闭眼倾听,却无法听到任何的声音,雨声、马蹄声、车辕声、连头上的钗环也哑了似的死寂。
猛然,她坐起身,不安得心跳过快,她伸出手飞快地掀起了帘子,却看见的是黑漆漆的一片,街市,皇城的青石路,风中的酒幌都消失不见。她慌忙一推,竟是很厚的雨布,她软回坐榻上突然松了口气,是下雨了呢,想来是马夫怕损了这华贵的车马皇家的威仪。
她又安心地睡去。
一个抛动,车马停了,她想,终于到了。
唰的一声,雨布被除去,娇鱼等不及去要见娇雨,她那满眼的宫灯和高门石狮仆从成群的幻象一下在车门大开时化成了泡影,漆黑,除了风里的呜咽就是她大口的呼吸声。“这里,不是王府。”她听见自己打颤的声音。
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的一句:“这是地府。”仿佛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她摇晃着身体转过头,那黑衣的人低着头慢慢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月亮正退出云层,刀身一点点变亮,半白半红,王府侍卫皆不见,马夫倒在草丛中。
跑,她只想着这一件事,这里是京城郊外一片开阔的草地矮坡,半枯低矮的草根本无法遮挡她,放眼过去一片惨白的月光,无处可藏。身后的人戏耍般地在追,刀上的血越滴越少,娇鱼想,很快自己的血会把那刀全染红的,但她的脚无力了,连回身看的力气也没了,她听见背后的刀风向她飞过来。
很久她才相信自己还活着,倒下的是杀手。她面前的背影是熟悉的,长长的发在风里飘,还转过身在轻轻对她点头。
原来娇雨也不只是会胡闹呢……
不,她什么也不知道。
是么,那也好……
黑夜里,月上一手扶着娇鱼前行。
“月上先生为何要救我?”
“王府舒适,甚合我意。”月上脸上一丝冷笑:“不能丢了主顾。”她手上加重了力,疼得娇鱼几乎惨叫,一下已被月上拖到身后,她看见前方几条人影无声无息的走近,那奇形怪状的长相和衣饰和脸上狰狞的表情,仿佛地狱里的恶鬼,他们手上都拿着陌生又古怪的兵器,娇鱼从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