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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点点头,又道:“亲家公与亲家母近来身子可好?”
“劳母亲惦记,我父母身体都好得很。”王氏笑道,“倒是母亲近来也要注意身体,既然叔雁都娶亲了,许多事情就交给叔雁家的去做,母亲很不必如此劳心劳力。”
崔夫人轻轻笑了一声,道:“也不是我顽固,从前你大嫂进门的时候,我何尝不是把管家交给你大嫂,只是后来你大嫂跟着你大哥一道去京城了,你与鹰儿又不在跟前,我在又管起了这大家子。阮氏毕竟年纪小,阮家又是那个情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王氏听着这话,微微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总归是有叔雁在后面帮衬着,母亲有什么不放心?要我说,母亲还是以身体为重,若叔雁家的做不好,母亲尽管责问便是了,一回两回的,事情可不就学会了?”一面说着,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到崔夫人碗中,又道,“我瞧着,她也并不是个笨拙的,能让叔雁看中的,又能差到哪里去。刚才母亲说了那许多,她也都一一应答了,可见心中是有数的。”
崔夫人笑了一笑,没有就这事情再说下去。
事实上若不是崔叔雁一力要求,崔夫人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在崔夫人看来,阮家虽然是大家,但现在已经散了,连个顶门户的男人都没有,只有阮氏一人苦苦撑着,这种家族出来的女儿,实在算不上上佳,配不得她的叔雁。
王氏服侍崔夫人吃过了午饭,回到自己院子里面,正好与崔仲鹰遇上。与王氏一样,那边崔老爷留了崔仲鹰吃午饭,让崔伯鹄与崔叔雁先回去,爷俩说了些事情,这才刚回院子来。
“二爷也被留饭了么?”王氏笑着走两步,为崔仲鹰除了外裳,换上了家常衣服,“这可巧了,母亲留我用饭,父亲便留了你用饭。”
“母亲留你说什么了?”崔仲鹰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娶了旁边的扇子来扇了几下,“瞧这才不过五月,怎么就热成这样了,南边都没这么热。”
“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三弟妹了。”王氏从丫鬟手里接了一碗凉茶来,放在崔仲鹰手边上,自己在旁边坐了,“瞧着母亲并不喜欢三弟妹的样子,若不喜欢,当初又何必答应叔雁把她娶进门来?要我说,阮家虽然现在不行了,可还是大家,三弟妹言行举止也都是大家风范,并没有哪里不好。”
崔仲鹰把扇子放到一边,端起那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道:“父亲留我下来,也是说三弟的事情。三弟马上要进京赶考,父亲想着让我多照应一些。”
“进京赶考这事儿,应是与大哥说才是吧?”王氏有些疑惑,“我们在南边,怕是很难出力了。”
“我也这么与父亲说来着,父亲的意思是,岳父从前在翰林院呆过,若能托人说上一两句,应是更好。”崔仲鹰苦笑一声,“只不过父亲都忘了,岳父都从翰林院出来这许多年了,且不说那些老关系还在不在,现在为了叔雁这事儿再巴巴地去找那些人,总归是不好。”
听他这样说,王氏笑了一笑,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回去与父亲说一声便是了。这次回来,我总觉得家中气氛不比从前,怕便是叔雁又要赶考,又娶亲的关系了。”
“叔雁是老来子,父母亲总归是溺爱多一些。”崔仲鹰如此道。
王氏道:“我只是担心父亲母亲年纪大了,这么操心总是不好的。”
崔仲鹰听着这话,只轻轻叹了一声,重新拿了扇子起来,轻轻扇了几下,看向了窗外,这五月的豫章,倒是比岭南都热许多。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王氏问。
“在家住半个月就回去吧!”崔仲鹰道,“棠儿和栎儿都还在你家里,累着了岳父岳母总不好,再说虽然只出来这么点日子,我倒是有些想他们了。”
王氏点点头,笑道:“只怕那两个坏小子要把家里的瓦都给掀了呢!”
细算起来,崔仲鹰应是崔家这一代中最有作为的存在。虽然崔伯鹄在京城,但并不在要职,相反崔仲鹰在岭南,已经是实权在握。正因为崔仲鹰有了实力,所以在家中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王氏,都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而崔叔雁则正好相反,他到如今也不过是举人,远远比不上他的二哥和大哥,要再进一步,只能看明年春闱能不能考中进士。所以在家中,他并没有太多说话的余地,很多事情的决定仍然牢牢掌握在崔老爷手中。
长翎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崔叔雁用过午饭歇下了。见长翎回来,他脸上多了几分欢喜,起身问了她吃过午饭没有,得知她还没吃过,便急忙让人又端了午饭上来。
“怎么母亲没留你吃饭?”崔叔雁与长翎一道在桌前坐了,眉眼间还是有几分疲惫,“我以为母亲会留你用饭,便提前吃过了,早知道母亲没有留你,我就等你一起了。”
“母亲留了二嫂一起用饭,便让我和大嫂先回来了。”长翎道,“你回来得倒是早。”
“父亲也没与我说什么,都是与大哥二哥说事情去了,我在旁边站着也是无趣,便提前回来了。”崔叔雁蔫蔫地支着脑袋叹了口气,“成亲本是件欢喜的事情,如今到是闹得我半点也不开心。母亲可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会为难,只不过说了些你平常的事情,让我多多注意些,别让你受了委屈。”长翎笑道,“父亲母亲也都是为了我们俩好,才会对我们格外严格些。你这模样要是让父亲母亲看到了,倒是会让他们觉得是我欺负了你呢!”
崔叔雁听着这话,反而笑了起来,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今天本是件高兴的事情,但父母亲都只说些扫兴的话,你嫁给我,本就是门当户对,何苦又说得好像是你高攀一样。这话是我听着了,便不放在心上,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呢。”
长翎一愣,再想一想之前崔夫人说过的那许多话,眉头紧了紧,没有说话。
“若指望人人像我二嫂那样,家里外面一把抓,又怎么可能?”崔叔雁继续道,“我又不是我二哥,哎……”
长翎道:“父亲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还想着明年春闱你要是能中个进士,便会有大作为了。”
崔叔雁听着这话又是一笑,道:“进士也好举人也好,大哥已经是京官,二哥手握实权,我就算中了进士,皇帝老人家也未必会用。父母亲怎么也不想一想,这官场中有多少猫腻,哪里是埋头苦读书就能步步高升的。”
长翎只笑道:“罢了罢了,说这么多做什么,就让我清清静静吃个饭吧!你歇着去,一会儿我自己让人来收拾好了。”
“我看着你吃。”崔叔雁捧着脸颊盯着长翎看,眼中满是笑意,“一会儿你陪我歇息,你觉得好不好?”
长翎微微一笑,低了头去喝汤,再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力求日更嘤嘤嘤
3、章一 叔雁(2)
若论相貌,长翎应算上佳:凤眸上挑,嘴角含笑,顾盼之间别有一番风情。家常衣服时候已是美貌,若认认真真装扮起来,便让人惊艳得不知道该把眼珠子放在哪里才好。
王氏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相貌出众,但见过长翎之后,也不得不叹服自己这位弟媳的相貌着实是好的。
午后王氏懒洋洋地在窗下配线,想着为崔仲鹰绣条帕子,正寻思着是用靛青好还是用藏蓝更稳妥时候,忽然听见许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抬头,便看见许氏带着贴身的丫头进来了。
“大嫂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王氏放下线娄站起身子来,笑着请许氏在旁边坐了,又让人上茶来,“大嫂尝尝这茶,是我们二爷从南边带来的,若你喜欢,便带些回京城去吧!”
许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赞道:“的确是好茶,我也不与你客气,一会儿便包一些给我带回去吧!”
王氏笑道:“大嫂喜欢就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顿了顿,她看向许氏,又道,“大嫂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许氏笑了笑,道:“原本没什么事,只是一时间无聊,便想着来找你说说话。”一面说着,她放下茶盏,看向王氏,声音放低了一些,“妹妹可觉得三弟媳瞧着有些眼熟?”
王氏眉头一挑,疑惑道:“眼熟倒是没觉着,只是弟媳是美人,想来美人大多都是相似的吧!”
许氏道:“你没在京城,只怕是不知道了。这事儿我也就与你说说,还不知道怎么与母亲说。”顿了顿,她仿佛有些紧张一般,把茶盏从左手边移到了右手边,“若不是看着她,我倒也没想起来,我还做姑娘那会儿京城出了桩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甄家姑娘留下个孩子然后就去了,再后来那孩子也不知去向了。如今见着三弟媳,倒是一个激灵想起来了,阮氏与甄家人长得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王氏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大嫂应是想多了。甄氏那事儿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阮家与甄家几代姻亲,要是这三弟媳长得不像甄家人,那倒是奇怪了。”
“幸亏有妹妹提醒,否则我还真是白操心了。”许氏松了口气,“你是知道的,我刚进门时候叔雁还是个小孩子,我还帮着母亲带过叔雁,感情自是不同,如今叔雁成亲了,我自然是想让叔雁过得更好些,他的妻子身上断不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氏笑道:“我瞧着呀,大嫂与母亲一样,都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想那么多。叔雁已经这么大了,还成亲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哪里有嫂子管到小叔子房里去的?若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
许氏脸微微一红,道:“妹妹是个明白人,倒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当局者迷了。”
“我不过愚笨些,想事情也直来直去的,若说话不好听了,还请大嫂多多原谅才是。”王氏笑道,“听说大嫂家的桂哥儿已经进学了,再过两年可就是要考秀才了?”
提到了自家孩子,许氏也乐得不再去说阮氏,于是笑道:“可不是呢,已经进学了,我想着让他多准备几年,再去考也不迟。只是你大哥觉着还是早些考为好,明年就要准备上考场了呢。我这个做娘的,心中心疼得很。你家棠哥儿栎哥儿也到了要进学的年纪了吧?”
王氏笑道:“那两个小子我瞧着心都不在书本上,二爷也说且让他们多玩两年,若再过两年也不想读书,那便送军中去历练好了。我瞧着呀,二爷从前就不爱读书的,如今也怕拘束了孩子。平日里还总说我溺爱得不成谱,也不知是谁更放纵他们一些。”
许氏道:“二爷虽然如此,但你平日也要多提点才是。如今科考总比去军中要好些的。”
“大嫂说的是。”王氏笑着说,“不过这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也说不上什么话,只盼着他们以后和和美美就好。”
到了晚上,一家人在一起用了晚饭,便各自回家休息。这是长翎嫁到崔家来的第一天,并且她觉得这一天非常漫长。漫长到让她觉得时间几乎是停滞不前一样。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难得身边没有人,便正大光明地发起了呆,连崔叔雁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娘子在想什么?”崔叔雁亦在旁边躺下了,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玩笑一样撩拨着她散落在床榻上的散发。
长翎唬了一大跳,见是他,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只笑道:“在想我与你成亲之前的事情。”
“那些还有什么好想的?现在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崔叔雁漫不经心地平躺在了床上,“今天累了一天,不如早些歇息吧!”
长翎低低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接话。
“你不开心吗?”崔叔雁问。
“并没有。”长翎道。
“为什�